幾分鐘後。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工廠被轟塌的正門處傳來。
託亞、索克帶着三十個全副武裝的難民,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和瓦礫走進了廠房。
塞拉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把等離子手槍。
當他們看清工廠內部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闊的廠房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血肉泥濘。
到處都是被重爆彈炸碎的教徒殘肢。
那些渾身赤紅,手裏還握着地獄之刃的放血魔屍塊,以及體型龐大的血肉獵犬殘骸,橫七豎八地堆在各個角落。
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廠房中央那個倒在乾涸污水池裏的巨大怪物。
超過四米的龐大身軀,穿着變形的黃銅重甲,雖然腦袋已經沒了,但那股殘留的力量依然讓這些下巢平民感到腿軟。
幾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難民扶着旁邊的管線乾嘔起來。
索克看着站在屍骨堆裏的羅德,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託亞握着槍的手心全是汗,但他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
在下巢這種地方,死人是家常便飯。
他們見過幫派火拼後塞滿排水溝的屍體,見過被畸變體撕碎的淘金客。
眼前的場面雖然血腥得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但只要羅德還站在那裏,他們就知道自己還活着。
三十個人很快平復了情緒,默默地走到羅德面前,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跑了多少?”
羅德看着走過來的託亞,隨口問了一句。
剛纔他在裏面清場,雖然殺得很快,但血手幫的人實在太多了。
外圍那些放哨的,在其他廠房裏休息的,看到這邊的動靜,肯定有不少人見勢不妙溜了。
託亞站直了身體,快速彙報。
“打死了一些。”
“但人太多了,好幾個方向都有人往外衝,我們火力壓不住,讓他們跑了不少。”
託亞指了指左側的一個泄洪通道。
“那邊跑出去的人最多,他們連槍都扔了。”
羅德聽完,沒有責怪他們。
這三十個人本來就是來充當眼線的,能開槍攔住一部分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打開了【偵查嚮導】的界面。
目鏡上的沙盤重新亮起。
在街景視角的加持下,工廠周圍的地面上清晰地顯示出了一串串向外延伸的雜亂腳印。
那些逃跑的血手幫成員,在系統的判定下留下了無法抹除的痕跡。
只要羅德想,隨時可以順着這些腳印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
但他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那些腳印上。
羅德的視線掃過站在面前的這三十個難民。
在【街景視角】的顯示下,這些帶有追蹤器的友方單位頭頂上,多出了一些新的信息。
除了之前的人數、武器和生理狀態外,每個小組的上方,都多出了一條金色的短橫槓。
羅德微微眯起眼睛。
“這是......兵牌升級了?”
他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他定睛看去,那條短橫槓旁邊,清晰地標記着一行小字。
【擊殺數】。
六個小組,每一個小組頭上都有數字。
最少的一組,擊殺數是5。
最多的那一組,也就是託亞帶頭守在泄洪通道那邊的小組,擊殺數赫然寫着14。
三十個人,拿着流水線剛壓出來的粗劣自動槍,面對成羣結隊往外衝的血手幫暴徒,竟然實打實地拿下了幾十個人頭的戰績。
這完全超乎了羅德的設想。
他本來以爲,這些人聽到裏面那震天動地的動靜,看到那些滿身是血往外跑的瘋子,能不尿褲子跑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沒想到他們不僅沒跑,還真的躲在掩體後面開槍殺人了。
而且效率還挺高。
羅德看着這些雖然臉色發白,但眼神裏已經開始透出一股狠勁的難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批人,能用。
不僅能用來搬磚幹活,稍微訓練一下,絕對是一股合格的底層武裝力量。
羅德看着目鏡裏那些閃爍的擊殺數字,眼底透出滿意的神色。
有了這個系統功能,以後真到了幾萬人,幾十萬人的大戰場上,他就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了。
只要把通訊器發下去,哪支隊伍能打,哪支隊伍潰敗,甚至誰在磨洋工,他在面板上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跟玩即時戰略遊戲開了全圖視野一樣,省去了大量的試探和情報確認時間。
羅德伸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關掉了系統面板。
他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託亞和索克。
“辛苦了,都打得不錯。”
羅德開口說道。
託亞愣了一下。
索克那張乾癟的臉上則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在下巢,人命比老鼠還不值錢。
他們這些底層渣滓,什麼時候被人誇過“打得不錯”?
羅德沒有理會他們激動的情緒,他指了指身後那些被他用絕緣力場清理乾淨的生產線和成箱的物資。
“派幾個人跑一趟,回據點叫人。”
“把帶輪子的板車全推過來。”
“這裏面只要是沒沾上血的鐵疙瘩、機器零件、還有那些彈藥箱,全都給我拆了打包帶走。”
羅德下達了指令。
索克立刻轉身,點了幾腳程快的混混,讓他們抄近道跑回廢墟據點報信。
不到半個小時,廢棄污水處理廠外就響起了雜亂的車輪滾動聲。
幾百個難民推着各種拼湊出來的板車、手推車,烏泱泱地湧進了廠區。
當他們看到那些成堆的粗製自動槍、成箱的實彈,以及那些沉重的衝壓機牀時,所有人都沸騰了。
在下巢,這些東西就是硬通貨,是能換來澱粉塊和淨水的命根子。
所有人都像發了瘋一樣,撲向那些物資,拼命地往自己的板車上搬。
索克站在高處,揮舞着一根鐵棍,大聲指揮着手下維持秩序,防止有人因爲搶東西打起來。
搬運隊伍很快排成了一條長龍,順着狹窄的街道向中塌陷廢墟的據點進發。
隊伍經過鏽管街的時候,躲在暗處的大量平民正透過窗戶縫和牆洞往外看。
他們之前聽到了污水處理廠那邊傳來的劇烈爆炸和重型武器掃射的聲音。
按照下巢的規矩,這種級別的動靜絕對是大型幫派火拼。
這種時候誰敢出門,誰就會變成流彈的靶子。
但現在,他們看到的卻是一羣跟他們一樣瘦骨嶙峋的難民,正推着滿載武器和機械零件的板車,大搖大擺地從街上走過。
這些難民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每個人的眼神裏都透着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