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理手段徹底失效的亞空間感染面前,除了“魔法”,別無他法。
基利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憋屈感強壓下去。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高臺邊緣的一名凡人行政官員。
“去通知國教的主教們。”
基利曼的聲音帶着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讓所有的修道院和神龕二十四小時焚燒薰香,組織沒有感染的凡人進行集中禱告,把那些能用的聖物都搬出來。”
官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位向來對國教不假辭色的原體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但他立刻低頭領命,快步跑下臺階去傳達指令。
安排完這一切,基利曼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盯住了羅德。
“從剛纔開始,你似乎就知曉了一切。”
基利曼向前走了一步,身軀在羅德那套全黑的原型甲上投下一片陰影。
“你沒看戰報,就知道那是納垢的瘟疫,你沒見過我的叛徒兄弟,就知道應該在那個怪物的耳邊說什麼。”
基利曼的語氣充滿了不解。
“雖然我信任你,但你剛纔的表現,簡直就像是能看透命運的‘詭詐之主。”
詭詐之主,帝國對混沌邪神奇的隱晦稱呼。
那個掌管陰謀、魔法與命運變幻的噁心存在,最喜歡用這種未卜先知的戲碼來愚弄凡人。
羅德迎着原體的目光,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他甚至還抬起陶鋼手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隨後咧嘴一笑。
“別把那種長着鳥腦袋的噁心玩意兒跟我相提並論。”
羅德聳了聳肩,“都是帝皇的指引。”
聽到這個回答,基利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顯然不信。
在基利曼沉睡前的那段記憶裏,他的父親,那位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人類之主,是一位強大的靈能者,也是一位冷酷的暴君和理性的科學家。
但帝皇絕對沒有這種近乎全知的、能把每一個細節都知曉的預言能力。
如果有,大叛亂根本就不會發生。
“我的父親並不具備這種能力。”
基利曼直言不諱。
羅德看着基利曼那充滿懷疑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知道,用30K時代的帝皇設定來解釋40K時代的現實,確實說不通。
“等到了泰拉,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羅德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的方向,“一萬年了,大個子,整整一萬年,幾百億甚至上千億凡人的狂熱信仰,日日夜夜地匯聚在那個王座上。”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基利曼自己去消化這段話裏的信息量。
“到時候到了皇宮,親眼看看,你就不會懷疑這個說法了。”
羅德把基利曼的懷疑對象轉移到了黃金王座上的帝皇身上。
反正基利曼早晚要回泰拉覲見帝皇,到時候他就會發現,現在的帝皇已經在亞空間中佔據了一席之地,擁有了難以名狀的神性力量。
這種力量搞點“託夢”或者“預言”,完全說得過去。
基利曼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快速分析着羅德話語中的可能性。
一萬年的信仰灌輸,確實足以在亞空間中催生出不可思議的變化。
“好吧。”
基利曼的表情依舊帶着幾分狐疑,但他沒有再繼續追究羅德這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轉過身,看向遠方還在繼續的遊行隊伍。
“既然決定了要前往泰拉,準備工作必須加快了,奧特拉瑪的爛攤子,我會在離開前安排好。”
幾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在勝利遊行結束後的這幾天裏,羅德度過了一段難得的清閒時光。
基利曼徹底陷入了文山會海和繁雜的軍事調度中。
這位原體不僅要規劃前往泰拉的艦隊路線,還要處理奧特拉瑪邊緣星系的瘟疫問題,更要應付那些聞風而動,試圖從他這裏分一杯羹的帝國官僚和國教神棍。
羅德除了偶爾去後勤軍械庫轉轉,補充一下自己次元空間盒裏的彈藥儲備,大部分時間都在要塞裏閒逛,順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技能面板。
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基利曼了。
當他再次看到那個龐大的深藍色身影時,是在赫拉要塞深處的一間高級會客廳外。
羅德原本只是路過,他停下了腳步,靠在長廊一側的大理石柱子上。
會客廳的厚重橡木門半開着。
基利曼站在房間中央,而在他對面的,是兩名身形、裝束奇特的靈族代表。
死神軍的首領伊芙雷妮,以及她的副手千面維薩契。
羅德沒有靠得太近,但他依然能隱約捕捉到房間裏傳出的交談聲。
無非就是一些關於帝國與死神軍“結盟”,共同對抗混沌的場面話。
羅德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聽着那些華麗且空洞的外交辭令。
“王妃”和“卡爾加喜提後媽”之類的段子,只是大家苦中作樂的產物。
身處這個真實且殘酷的宇宙中,羅德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跨越種族的浪漫愛情故事。
這只是一個純粹的“絕望同盟”。
人類帝國搖搖欲墜,面臨着被混沌徹底吞噬的危險。
而靈族同樣瀕臨滅絕,死神軍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來分散混沌的注意力,爲他們喚醒死神伊納德爭取時間。
雙方都不過是在利用對方罷了。
伊芙雷妮喚醒基利曼,只是爲了在銀河的棋盤上多放一顆能砸碎混沌棋子的重磅籌碼。
羅德的目光透過門縫,落在了基利曼身上那套層疊的命運鎧甲上。
他記得沒錯的話,在這場會談的最後,伊芙雷妮會給基利曼一個警告。
她會告訴這位原體,貝利撒留·考爾打造的這套命運鎧甲,僅僅只是治癒了他的肉體創傷。
真正讓他從靜滯力場中甦醒,治癒了他靈魂深處致命傷的,是死神伊納德的力量。
伊芙雷妮會警告基利曼,永遠不要脫下這套盔甲,否則靈魂的傷口會重新撕裂,他將徹底死去。
但羅德知道,這是一個謊言,或者說,是一個誇大的恐嚇。
基利曼其實是可以短時間脫掉這套盔甲的。
而且,隨着他不斷進行痛苦的適應性訓練,他能脫下盔甲的時間會越來越長,甚至能在沒有盔甲維持生命的情況下長時間活動。
羅德抱胸靠在柱子上,手指無聊地敲擊着手臂的裝甲。
他並不打算走進去告訴基利曼這個祕密。
之前在勝利遊行上,他點破納垢瘟疫的舉動,已經讓基利曼起了疑心。
最近那種“開天眼”的行爲實在太過頭了。
他必須低調一點。
反正這個脫甲的祕密無關痛癢,並不會影響泰拉之行的大局。
就讓那個大傢伙自己去慢慢發現,慢慢去經歷那些痛苦的脫甲訓練吧。
權當是原體日常的“有氧”鍛鍊了。
就在羅德胡思亂想的時候,會客廳的交談似乎結束了。
基利曼率先走向門口,伊芙雷妮和維薩契跟在他的身側。
“那麼,就這樣吧。”
基利曼在門口停下腳步,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保持着政治家無懈可擊的完美表情,語氣莊重而威嚴。
“最後,祝你們旗開得勝,給我們共同的敵人一點顏色瞧瞧。”
這是一句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外交辭令,既表達了同盟的善意,又劃清了界限。
伊芙雷妮停下腳步。
她穿着那件華麗而繁複的暗紅色長裙,手中的骨質長劍隨隨便便地提在身側,姿態高挑且優雅。
“也祝你武運昌隆,羅伯特·基利曼。”
伊芙雷妮的聲音空靈,帶着靈族特有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有朝一日,我們的命運將再度交織。”
她那雙狹長的眼眸注視着原體,語氣中帶着警告意味。
“在那之前,可別死了。”
站在她身側的千面維薩契默不作聲。
這位穿着古老靈族盔甲的武士向前邁了半步,動作幹練地向原體致以了一個標準的武士之禮。
基利曼微微點頭,作爲對二位艾達人告別的回應。
伊芙雷妮和維薩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們轉過走廊拐角的瞬間,看到了靠在石柱旁的羅德。
那個穿着全黑原型甲、體型甚至比一些星際戰士還要龐大的凡人。
伊芙雷妮的目光在羅德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還記得在拉斐斯上,這個凡人是如何精準地找出了安全的路線,打斷了她的預見。
也記得在冰原克萊蘇斯上,這個凡人是如何用恐怖的火力壓制着混沌的軍隊。
這是一個不能用常理衡量的強者。
伊芙雷妮微微點頭,向羅德致意。
維薩契同樣向羅德點了點頭。
羅德站直身體,抬起右手,在額角隨便比劃了一個敷衍的軍禮,算作回應。
告別之後,兩位靈族以一種足不點地的優雅姿態,轉過走廊,長袍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迅速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走廊裏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機械齒輪轉動聲。
基利曼站在會客廳門口,目送着靈族消失的方向。
他臉上那政治家無懈可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那股威嚴的姿態也隨之消散,肩膀微微下塌。
“有朝一日......”
基利曼低聲嘀咕着,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防備。
“我可不認爲,你們會有這麼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