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是誰?"

一個華麗、帶着雌雄莫辨的腔調的聲音,從那具破爛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福格瑞姆的意志剛剛接入,就感覺到這具用來當做錨點的軀殼被一股不可撼動的重壓踩在地上。

他透過那雙紫色的眼睛,看到了一個穿着全黑動力甲的龐大身影。

聲音裏透着明顯的疑惑。

隨後,怪物的眼球轉動,視線落在了紅毯上那團被揉成廢鐵的金冠上。

福格瑞姆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怪物的視線越過羅德,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基利曼。

看到這位基因原體完好無損,並且滿臉怒火地站在那裏,福格瑞姆發出一陣笑聲。

“哼,罷了。’

小計謀被識破,福格瑞姆似乎並沒有多少氣惱,語氣裏反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兄弟。”

那具屍體的嘴脣詭異地開合,吐出毒蛇般的語句。

“一萬年了,你還是這麼古板無趣,我本以爲,這份爲你量身定製的迴歸禮物,能讓你那顆僵硬的心臟稍微跳動得快一點。”

“真可惜,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無名小卒截胡了。”

怪物的眼睛再次轉向羅德,上下打量着這套全黑的裝甲。

“許多偉大而純潔的英雄,在看到那頂榮耀之冠時,都會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靈魂,而你……………”

福格瑞姆的語氣裏帶着真正的不解,“一個凡人,竟然能對絕對的完美與權力無動於衷?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羅德面無表情地看着腳下的屍體,右腳甚至還在上面碾了兩下。

“閉上你的臭嘴,叛徒。”

基利曼向前跨出一步,帝皇之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燃燒的弧線,劍尖直指地上的屍體。

基因原體的聲音充滿憤怒。

“一萬年前你沒能殺了我,現在你的這些陰溝裏的把戲,同樣起不了任何作用。”

面對基利曼的怒罵,福格瑞姆的喉嚨裏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別急,我的兄弟。”

福格瑞姆的笑聲漸漸收斂,變成了一種充滿誘惑的低語。

“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個腐朽的時代甦醒,你以爲你還能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嗎?”

“接下來,你將會面對無休止的誘惑與考驗,每一次勝利,每一次歡呼,都會成爲勒緊你脖子的繩索。”

怪物的眼睛盯着基利曼。

“如果你想要對抗這種蠱惑,你就必須在餘生中,痛苦地從內心深處拒絕所有的榮耀。”

“我會看着你掙扎,兄弟,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撕下你臉上那層虛僞又高貴的僞裝,讓你露出最真實的醜陋模樣。”

隨着福格瑞姆的話語,基利曼手上的帝皇之劍火焰因怒意升騰。

他高高舉起那把燃燒的巨劍,準備一劍將這具承載着福格瑞姆意志的噁心軀殼徹底焚燬。

就在劍刃即將落下的瞬間,羅德抬起了左臂。

MK10原型甲那全黑的陶鋼手臂橫在了帝皇之劍的下落軌跡前。

“你這樣一刀斬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羅德偏過頭,看着基利曼。

基利曼停下動作,眉頭緊皺,但並沒有收回劍勢。

羅德收回手,右腳依舊踩在變異執政官那不斷扭動的胸膛上。

“殺人還要誅心呢。”

他俯下身,湊近了那具怪物佈滿紫色血管的耳邊。

“說到墮落和考驗......”

羅德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緩緩開口。

“當年是誰在拉爾蛇人星上,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撿了一把異形的破劍,就把自己的靈魂和整個第三軍團都賤賣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怪物那腫脹的顴骨。

“你那可悲的自控力,可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福格瑞姆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上。

那具原本還在掙扎的怪物軀體瞬間僵住了。

那雙散發着亞空間紫光的眼睛驟然瞪大,眼眶周邊的肌肉因爲震驚而劇烈抽搐,怪物的嘴巴大張着,卻發不出聲音。

福格瑞姆的意志在顫抖。

拉爾之劍。

那是他墮落的源頭,是他將整個帝皇之子軍團推向色深淵的起點。

這種跨越了一萬年的絕對祕辛,除了當年那些早已死絕的親歷者和極少數混沌大魔,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在這個時代活着的凡人知曉?

基利曼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怪物。

在他的印象中,福格瑞姆從來都是那個最能說會道,最喜歡用華麗辭藻進行精神攻擊的存在。

當年在塞薩拉,福格瑞姆一邊將毒刃刺入他的喉嚨,一邊用惡毒的語言嘲諷他的失敗。

可現在,這個巧舌如簧的惡魔原體,竟然被羅德幾句悄悄話驚得啞口無言。

那張扭曲的臉上寫滿不可置信。

羅德到底說了什麼?讓這個叛徒表現得如此反常?

羅德看着對方的反應,心裏那股玩家劇透NPC的爽感直衝天靈蓋。

這種敵人看不爽自己又無可奈何的感覺,簡直比砍下幾個混沌星際戰士的腦袋還要痛快。

既然心理攻擊有效,那就再加一把火。

羅德直起身子,稍微提高了音量。

“說到勝利的喜悅,我倒是想起了一位您的老熟人。”

“當‘不屈者’瑞拉諾在伊斯塔萬三號上,把那顆病毒炸彈糊在你那張引以爲傲的蛇精臉上時......”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嘲諷意味幾乎要溢出來。

“您當時感受到勝利的喜悅了嗎?”

怪物的喉嚨裏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嘶嘶聲。

“一個殘破的無畏機甲,在驕傲與完美上勝過了您,那種感覺,一定很難忘吧?”

“住嘴!”

福格瑞姆的意志徹底暴走。

剛纔那股高高在上的聲音,此刻變成了一陣破音的尖嘯。

怪物的身體開始因狂怒而劇烈扭曲,原本人類的四肢迅速拉長,皮膚表面撕裂,鑽出一片片閃爍着金屬光澤的紫色鱗片。

三條畸形的、長滿骨刺的手臂從肋下破體而出,瘋狂地揮舞着,試圖抓向羅德的臉。

“你......你這區區肉豬!這短命的塵埃!”

怪物的聲帶已經被扯裂,發出的聲音淒厲刺耳,“你怎麼可能知道伊斯塔萬地下的迴音?!”

羅德看着那些揮舞過來的畸形手臂,左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一條掃向他面門的手臂,手腕發力一折。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響亮。

緊接着是第二條,第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