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從那個巨大的金屬花苞底座上響起。
綠色的符文在控制面板上徹底定格。
包裹着王座的厚重機械結構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液壓解鎖聲。
那些相互咬合的金屬齒輪開始反向轉動,巨大的陶鋼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地向外緩緩綻放。
隨着金屬構件的退讓,大量冰冷的白色冷卻氣霧順着縫隙噴湧而出,嘶嘶作響,在臺階上瀰漫開來。
站在控制檯旁的大賢者考爾停下了手中歐姆尼賽亞之斧的揮舞,他那龐大的多足底盤在地面上壓出深深的劃痕,數只機械眼中的紅光閃爍頻率終於放緩。
首席智庫狄格裏斯將骷髏靈能法杖頓在地上,他那一直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伊芙雷妮和千面維薩契兩位靈族也收起了武器,向後退了半步。
在臺階下方,剛用一記膝撞頂碎了一名變異人胸骨的羅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滿負荷運轉的肺部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他甩了甩酸脹的手腕。
進度條終於走完了。
氣霧在空氣中快速消散。
一副令人屏息的畫面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一秒鐘之前,那個靜滯力場王座上坐着的,還是一具脖子上帶着致命傷,蒼白且凝滯的亡魂之軀。
一具只是被福格瑞姆毒刃重創後,沉睡了一萬年的屍體。
而現在。
一個矗立於此的巨人,正從考爾的機械底座中緩緩站直身軀。
真理殿堂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質量抽乾了。
還在大廳裏進行着慘烈肉搏的雙方人馬,無論是高舉着鏈鋸劍的恐虐狂戰士,還是端着爆彈槍的極限戰士,都毫無徵兆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外面要塞防線上的宏炮轟鳴聲、防空導彈的尖嘯聲還在連天作響,連大地的震顫都順着大理石地板傳導進來。
但這大殿內部,卻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帝國方、混沌方、凡人、阿斯塔特,全部呆呆地聚焦在那個站立起來的巨人身上。
他的身軀比周圍那些本就高大的星際戰士還要高出許多,即便是在終結者裝甲的襯托下,也顯得如此偉岸。
他身上穿着那套考爾耗費了無數心血打造的“命運鎧甲”。
深藍色的厚重陶鋼板甲層層疊疊,邊緣鑲嵌着耀眼的黃金紋路。
繁複的生命維持管線和微型伺服電機隱藏在裝甲接縫處,發出嗡鳴。
胸甲上那隻巨大的雙頭鷹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巨人的右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寬刃長劍。
帝皇之劍。
劍刃上正翻騰着刺目的金色與橙色交織的火焰。
炙熱的高溫讓劍身周圍的空氣產生了嚴重的扭曲,熱浪甚至撲到了十幾米外的羅德臉上。
他的存在感直接碾壓了整個戰場。
那種源自基因原體的宏偉氣勢,以及帝皇之劍上附着的純粹神性,無形中鎮壓了聖所內所有活物的神經。
原體的雙眼已經睜開。
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但此刻裏面折射出的,是毫不掩飾的狂暴怒火。
這種純粹的憤怒帶有實質性的威壓。
即便是最忠誠、最無畏的極限戰士,在這股目光掃過時,也本能地垂下了槍口,不敢去直視基因之父的眼睛。
一個本該只存在於帝國國教神話典籍中的神之子嗣。
人類帝皇親打手造出來的基因原體。
真正的奧特拉瑪之主。
極限戰士軍團的締造者與統帥。
羅伯特·基利曼。
他就這樣活生生地屹立於衆人眼前。
那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軀上,正毫無保留地向外輻射着殺氣。
“哦豁,十三爺起牀氣還挺大的。”
羅德單手拎着綠光閃爍的相位劍,站在一堆混沌星際戰士的屍體中間,小聲嘀咕了一句。
整個真理殿堂裏,此時只有他一個人敢這樣直勾勾地盯着基利曼的臉看。
他太清楚這個設定了。
靜滯力場雖然鎖死了原體的肉體時間,讓他保持在瀕死的那一刻長達一萬年,但那玩意兒並沒有徹底封閉基利曼的感官。
這傢伙在過去的一萬年裏,其實一直有微弱的意識殘留。
他一直在做着一場醒不過來的無盡噩夢。
現在好不容易醒了。
睜開眼一看,自己老家的神聖殿堂被砸了個稀巴爛,眼前全是一羣長着犄角,散發着惡臭的叛徒。
他以爲早在一萬年前的大遠征和荷魯斯之亂中就該結束的戰爭,不僅沒結束,還打到了他的臥室裏。
這換誰來,不發泄一波怒火,怕是當場就要腦溢血。
跟羅德預料的完全一樣。
基利曼站起身後的第一個動作,是短暫的停頓。
他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快速掃過眼前的戰場,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不熟悉這一切。
身側那些極限戰士手中拿着的爆彈槍型號,裝甲的款式,都已經不是他記憶中大遠征時代的制式裝備了。
而對面那些敵軍的外貌更是讓他感到陌生和厭惡。
那些曾經屬於星際戰士的動力甲被黃銅、鮮血,生鏽的尖刺和腐爛的血肉所覆蓋,扭曲得完全超出了他對叛軍的認知。
但這種遲疑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原體那顆足以匹敵超級計算機的大腦瞬間理清了現狀。
不需要去辨認型號,也不需要去理解那些複雜的亞空間變異。
他只需要分辨出兩件事。
誰是還站在這裏,流着人類血液的帝國友軍。
誰又是那些被亞空間邪神腐蝕、意圖毀滅人類的宿敵。
就在基利曼評估戰場的這一秒鐘裏。
他的視線在這羣低眉垂首的極限戰士和被震懾住的混沌叛軍中,捕捉到了一個突兀的存在。
那是一個穿着全黑動力甲的人。
這個人沒有極限戰士那種源自基因層面的敬畏,也沒有凡人面對神話人物的惶恐。
他站得筆直,兩米三的龐大體型在一羣阿斯塔特中間也不算矮小。
他手裏提着一把散發着綠色分解力場的奇特單手劍,劍上沾滿了叛徒的污血。
最讓基利曼感到奇妙的,是這個人的眼神。
那是一雙毫無敬畏的眼睛。
沒有狂熱的崇拜,沒有宗教的順從。
那個黑髮黑眼的凡人就這麼用一種理智,甚至帶着平視意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完全沒有其他人的低眉垂首。
更重要的是,當基利曼的感官掠過這個人時,他的基因直覺捕捉到了幾股熟悉的殘留氣息。
那黑甲戰士的體內,殘留着聖吉列斯的力量痕跡。
那種只屬於第九原體的、純粹的治癒與犧牲的能量。
而在他的護甲和武器上,還沾染着純淨的神聖火焰氣息,那是帝皇力量的直接顯化。
這個人,在不久前剛剛承載過他兄弟的力量,也承載過他父親的賜福。
寂靜在大殿內持續着。
這種壓抑的寧靜讓混沌星際戰士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那些被屠夫之釘植入大腦的狂戰士,根本無法忍受這種缺乏殺戮的停滯,更無法忍受被一個人類帝國神話人物的氣勢所壓制。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一聲語無倫次的、聲嘶力竭的大喊突然打破了真理殿堂的沉默。
一名身穿黃銅與暗紅色塗裝動力甲的恐虐狂戰士越衆而出。
他頭盔上的角飾沾滿了乾涸的血跡,手中的重型鏈鋸斧因爲過度供能而發出刺耳的咆哮。
在周圍混沌戰友們那近乎看瘋子一樣的震驚注視下,這位孤高的恐虐信徒雙腿忽地發力,踩碎了一塊大理石地磚。
他高高躍起,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屠夫之釘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讓他無視了雙方那不可逾越的實力鴻溝。
他高舉着咆哮的鏈鋸斧,帶着對鮮血的渴望,直直地朝着站在臺階上的基因原體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