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膀大腰圓的卡迪安突擊隊員,配合着奴工,用盡喫奶的力氣,將烏坎託斯那具龐大的無頭屍體拖到了城牆邊緣。
照理來說,已經升魔的惡魔親王不會留下屍體,但士兵們哪管你這個。
“去死吧,亞空間的雜種!”
他們怒吼着,將這個阿巴頓副手的屍體直接從幾十米高的城牆上掀了下去。
沉重的屍體砸在城牆下方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黑紅色的惡魔之血濺在那些還沒來得及跑遠的混沌叛徒臉上。
這一舉動,配合着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石要塞爆炸的紫光,徹底擊潰了附近包圍棱堡的最後一部分異端的心理防線。
許多邪教徒和叛軍士兵丟下了手裏的武器,雙腿發軟地跪在血水裏。
他們絕望地向城牆上方伸出雙手,祈求寬恕。
但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帝國守軍字典裏沒有憐憫這個詞。
回應他們的,只有城牆上噴吐出的熾熱鉕素火焰,以及密集如雨的激光束。
燃燒的慘叫聲在護城河的廢墟中迴盪,成爲了對異端最嚴厲的懲戒。
更多的混沌軍隊連頭都不敢回,丟盔棄甲地逃向遠方的荒野。
城門上、高臺上、戰壕裏,星界軍的士兵們摘下沾滿泥污的頭盔,拼命歡呼着。
他們互相擁抱,拍打着戰友的肩膀,眼淚和着臉上的黑灰流下。
所有人都清楚,儘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阿巴頓企圖一舉拿下卡迪安的野心,在這裏又一次失敗了。
卡迪安今天仍在。
卡迪安,依然屹立不倒。
在高臺後方的空地上,羅德和身邊的幾位女士被興奮的人羣圍得水泄不通。
士兵們看着這個穿着深綠色卡迪安重型動力甲,手裏提着沾滿惡魔親王鮮血的相位劍的男人,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和敬畏。
大家都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如果不是他帶着人硬生生砍下了惡魔親王的腦袋,這道防線早就被撕碎了。
他是這場戰鬥當之無愧的最大功臣,是大家口中的“帝國利刃”。
幾個新兵蛋子腦子一熱,興奮地衝上來,想把羅德扛起來拋向空中慶祝。
“起!”
四個新兵一人抱住羅德的一條腿或一隻胳膊,想要發力。
然後,他們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羅德站在原地,連腳後跟都沒抬起來哪怕半寸。
這套重型動力甲,裏面塞滿了多層複合陶鋼和伺服維生系統,其重量堪比小號的終結者裝甲,加上羅德自身【力量LV11】的肌肉密度,這實心鐵坨子,哪是幾個新兵能拋得動的。
“行了行了,別把腰閃了。”
羅德看着這幾個憋得快斷氣的白兵,無奈地笑了笑。
周圍的老兵們看到這一幕,紛紛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有人拍了拍那幾個新兵的後腦勺,讓他們去好好休息。
但在歡笑之餘,那些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軍官們,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
因爲大家都知道,這場勝利,只不過是給卡迪安爭取了一個短暫的喘息空間。
太空中,山陣號雖然斬獲了摧毀黑石要塞的巨大戰果,但也因爲能量消耗和跳躍規避,撤退到了深空遠處。
沒有人知道它是去修整了,還是彈藥已經告罄。
而在卡迪安的大氣層邊緣,混沌艦隊雖然亂作一團,但那些早已發射出來的空降艙和登陸艇,依然像一陣陣流星雨一樣,源源不斷地朝着地面其他防區砸下。
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在人羣的簇擁中,羅德敏銳的【戰場直覺】讓他察覺到了兩道非同尋常的視線。
他轉過頭,順着視線看去。
第一道視線,來自站在不遠處的阿馬爾裏奇元帥。
這位身披黑色動力甲、罩着白色戰袍的星際戰士領袖,手裏提着動力劍,那雙隱藏在頭盔紅色護目鏡後的眼睛,正盯着羅德。
在阿斯塔特的普遍認知裏,凡人雖然值得保護,但終究是脆弱的。
他們的神經反應跟不上阿斯塔特的動作,他們的力量連阿斯塔特的一根手指都掰不過。
在面對亞空間惡魔時,凡人最常見的反應是發瘋或者潰逃。
但今天,阿馬爾裏奇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小小的衝擊。
他看到這個穿着綠殼子裝甲的凡人,帶着幾個修女,把那個在他們黑色聖堂的通緝榜上名列前茅,殺了無數星際戰士的惡魔親王烏坎託斯,給梟首示衆。
阿馬爾裏奇看了一眼城牆下烏坎託斯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羅德手裏那把邊緣崩了一個極小缺口的相位劍。
作爲一名狂熱的近戰專家,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這個凡人在極近的距離下,硬扛了惡魔親王那足以劈開坦克的怪力,不僅沒死,還完成了反殺。
這種神經反射和發力技巧,已經不能用“精銳”來形容了。
阿馬爾裏奇沒有說話,但他握着劍柄的手緊了緊。
如果這個凡人是星際戰士,絕對有資格在他手下擔任第一連的冠軍劍士。
而第二道視線,則來自於懸浮在半空中的活聖人塞勒斯汀。
這位帝皇的化身剛剛給三位修女發完了“金甲附魔卡”,此刻正用那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金色眼眸,靜靜地注視着羅德。
在塞勒斯汀那玄之又玄的感知中,命運的絲線在卡迪安這片土地上原本是晦暗的。
她能“看”到,在那條原本該發生的命運長河裏,兩位修女長會在陣前被惡魔擊殺,伊莎貝拉會在冰冷的亞空間裏消逝,而這道城門,會在烏坎託斯的踐踏下徹底化爲齏粉,無數凡人將在這裏流盡最後一滴血。
但現在,那些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絲線,被硬生生地扯斷了。
而扯斷這些絲線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身上沒有任何靈能波動,滿嘴跑着一些奇怪詞彙的凡人軍官。
他就像是一顆憑空砸進命運輪盤裏的釘子,強行卡住了那原本已經滑向深淵的齒輪。
塞勒斯汀看着羅德那有些蒼白的東亞面孔。
她沒有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到國教的狂熱,也沒有看到星際戰士的死忠。
她只看到了一個純粹的,爲了活着,爲了讓身邊的人活着的溫暖靈魂。
活聖人那聖潔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清淺的微笑。
她朝着羅德的方向,微微低了低頭。
這不是神明對信徒的恩賜,而是一個戰士,對另一個能在絕境中強行翻盤的戰士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