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爲了印證羅德剛纔那句嘟囔,本就混亂不堪的戰場上,突然被一聲驚呼撕裂。
“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那聲音在隆隆的履帶碾壓聲和爆彈槍的轟鳴裏顯得尖銳。
這一嗓子,讓防線附近無數正在射擊的星界軍,甚至是那些正被毒刃攆着跑的混沌邪教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仰起頭。
“帝皇在上......"
星界軍們抬頭後,紛紛感嘆。
羅德也跟着仰起脖子。
透過那翻滾着紫色亞空間風暴的雲霧,在深邃冰冷的太空軌道上,原本被混沌艦隊完全遮蔽的區域,出現了一個讓人連呼吸都會停滯的巨大輪廓。
那根本不是什麼戰艦,而是一座橫亙在虛空中的金屬行星。
哪怕是隔着大氣層,哪怕相距不知多少萬公裏,它那龐大的體積依然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臺巨構體,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塔、宏炮陣列和如同山脈般連綿起伏的裝甲外殼。
暗金色的塗裝在恆星微弱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座移動的要塞,大到足以產生自己的重力場。
“山陣號......?"
羅德握着相位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這玩意兒不是常年停在泰拉的軌道上當最後的底牌嗎?連它都開到卡迪安來了?”
他原以爲,地面上有克裏德這個傳奇堡主死撐,有活聖人塞勒斯汀下凡發裝備,加上之後要到達的哆啦考爾,這就已經是這個“副本”帝國方面能給出的最高配置了。
誰能想到,在這絕望的太空戰場上,帝皇之拳竟然把他們的“超級旗艦”直接開了過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
無數人,從銀河系的各個角落,帶着必死的決心,前赴後繼地填進這個名叫卡迪安的絞肉機裏。
在這一刻,羅德心裏突然被某種實打實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之前對着雷諾吼出那句“我想改變”,一半是爲了發泄怒火,一半是出於對戰友的意難平。
但現在,看着頭頂那個幾乎要把天壓塌的金色要塞,他堅定了自己的信心。
這人類帝國,真的還有救。
因爲總有這麼一羣仁人志士,前赴後繼地爲了人類存續,燃燒自己。
現在,帝國之拳的兄弟們,將泰拉的最後一道屏障都開到這絞肉機裏來,參加這場史詩級的戰鬥。
就在地面上的人還在震撼時,太空中已經拉開了毀滅的帷幕。
山陣號根本沒有進行任何試探性的火力接觸。
它那如同山脈般龐大的側裝甲上,無數個直徑超過幾十米的炮閘同時開啓。
下一秒,暴雨般的光矛和宏炮拖曳着刺眼的尾跡,直接砸進了混沌艦隊的陣型裏。
從地面的視角看去,天空中瞬間爆開了一團團刺目的火球。
那些平時在普通星界軍眼裏如同末日使者般的混沌護衛艦、重型巡洋艦,在山陣號這種級別的火力傾瀉下,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玩具。
一艘帶有納垢印記的瘟疫巡洋艦試圖轉向規避,但三道粗大的等離子光直接貫穿了它的艦體中段。
那艘長達幾公裏的鉅艦連爆炸的過程都被壓縮了,龍骨瞬間折斷,龐大的艦體在太空中無聲地解體,化作一堆燃燒的廢鐵殘骸。
“開火了!那是我們的船!”
防線上的帝國守軍中爆發出一陣狂熱的吼聲,士氣瞬間衝破了臨界點。
但山陣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些雜魚艦隊身上。
這座金色的超級要塞主引擎全開,尾部噴吐出幾乎能點燃虛空的巨大尾焰,頂着混沌艦隊散亂的反擊火力,筆直地衝向了那把一直懸停在卡迪安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混沌軍團的黑石要塞,“永恆意志”號。
那是一座呈現出八芒星形狀的遠古巨構體。
它的表面覆蓋着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裝甲,核心處跳動着令人作嘔的暗紅色亞空間能量。
這東西的體量,絲毫不遜色於山陣號,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它帶來的更加令人窒息。
兩座超規格的巨型構造體,在太空中開始了毫無花哨的對轟。
黑石要塞尖端爆發出粗大的毀滅光束,打在山陣號的虛空上,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
而山陣號則以更加狂暴的宏炮齊射予以還擊,成噸的穿甲彈砸在黑石要塞的裝甲上,炸出大片大片的火光。
太空中沒有聲音,但那種毀滅性的能量碰撞產生的劇烈震動,竟然穿透了大氣層,直接傳導到了地面。
羅德感覺腳下的高臺在劇烈晃動,旁邊的碎石順着邊緣簌簌往下掉。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靜電盲音突然切入了地面所有防線的大功率通訊頻道。
緊接着,一個雄渾的嗓音,在克拉夫棱堡的每一個角落迴盪開來。
“帝皇之拳三連泰拉哨兵”,帶領山陣號,前來支援。”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防線上那些剛剛還在絕望中掙扎的士兵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裏的槍。
“多恩之子,不會投降,也不會撤退。”
通訊器裏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背景裏甚至能聽到沉悶的爆炸聲。
“如果這裏便是我們與山陣號的最終歸宿,那就讓這最後的一戰,打得轟轟烈烈,讓那些亞空間的異端,聽聽泰拉的怒吼!”
沒有多餘的煽情,沒有花哨的口號。
帝皇之拳的宣告,就像他們修建的堡壘一樣,硬邦邦的。
這幾句話在通訊頻道裏迴盪,跟羅德剛纔對着雷諾吼出的那番話,在某種詭異的層面上產生了共鳴。
它完美地呼應了羅德內心的那股執念。
視死如歸,向死而生。
在這片冰冷的宇宙裏,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
而此時此刻。
在太空中,在那座龐大的黑石要塞“永恆意志”號內部,這道全頻段的廣播同樣穿透了厚重的黑石裝甲,傳到了某個陰暗殘破的走廊裏。
走廊的牆壁上爬滿了跳動的亞空間血絲,地面上到處都是被融毀的金屬殘骸和散發着惡臭的變異屍體。
一隻巨大的動力靴踩在了一名黑色軍團終結者的胸甲上。
太空野狼戰團的狼主,斯溫·血吼,用力拔出了嵌在終結者頸部縫隙裏的動力斧。
暗紅色的鮮血濺在他灰藍色的裝甲上。
他掛在腰間的頭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裏,臉上橫七豎八添了幾道新傷,左眼的義體閃爍着不穩定的紅光。
早在羅德跟着鐵血號角艦隊來到卡迪安之前,斯溫·血吼就已經帶着他的突擊隊,強行跳幫進入了這座黑石要塞的內部。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在這頭巨獸的肚子裏搞破壞,能拖一秒是一秒,爲底下的卡迪安爭取時間。
在過去的時間裏,他們在這個錯綜複雜的迷宮裏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苦戰。
跳幫進來的狼崽子們,現在已經死傷大半。
剩下的這些星際戰士,裝甲上佈滿了彈坑和裂痕,爆彈槍的彈藥也已經見底。
他們知道這是有去無回的死局,但沒有一個太空野狼退縮。
“狼主......”
旁邊,一名失去了一條胳膊的太空野狼靠在牆上,大口喘着粗氣,聽着頭盔裏傳來的廣播。
斯溫·血吼抬起頭,感受着腳下傳來的劇烈震顫。
山陣號的主炮轟擊在黑石要塞外殼上產生的震動。
這位身經百戰的狼主咧開嘴,露出了帶血的獠牙。
“這幫修城牆的黃皮兄弟,動作還真是慢。”
斯溫吐出一口混着血絲的唾沫,抓緊了手裏的動力斧。
他轉過頭,看着身後那些滿身傷痕的兄弟們。
“聽着,崽子們。”
斯溫的聲音迴盪在走廊裏,“外面那艘大船正在敲門,我們得在裏面幫他們把門栓給卸了!”
他舉起動力斧,指向走廊盡頭。
那裏,是一座閃爍着刺眼光芒的能量轉換器。
只要毀了那裏,就能大幅度削弱要塞這一側的虛空盾。
但在這條走廊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混沌星際戰士和兩頭巨大的湮滅者,重型武器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們。
斯溫·血吼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喉嚨裏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爲了魯斯!爲了全父!!”
“爲了魯斯!!!”
殘存的太空野狼們爆發出淒厲的狼嚎,拖着殘破的軀體,迎着密集的等離子火網和爆彈,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他們沒有尋找掩體,也沒有規避。
前面的兄弟倒下,後面的兄弟直接踩着屍體繼續往前衝。
爆彈打穿了他們的胸甲,等離子射線融化了他們的手臂。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有人被等離子融穿了手臂,就用另一隻手拉開熱熔炸彈的引信,合身撲進混沌的人堆裏。
當斯溫衝到那個巨大的能量轉換器前時,他的身上已經插着三把鏈鋸劍,動力甲被徹底打爛。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手裏的斧頭連同一整捆高爆熱熔炸彈,砸進了能量轉換器的核心。
刺眼的白光瞬間吞沒了這位狼主和身後的混沌軍隊。
在太空中,正在與山陣號對轟的黑石要塞,其側面一大片區域的虛空,突然像是接觸不良一樣,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原本濃郁的能量屏障瞬間變得稀薄透明。
而山陣號的指揮官顯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無數宏炮立刻調轉炮口,開始轟擊那個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