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德離經叛道的建議,凱爾沒有反駁。
這位老兵順着羅德的視線,回頭看向修道院內部那些幽深厚重的金屬大門,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如何佈置火力了。
而聽到“退進修道院”這幾個字,埃莉諾臉色驟然一冷。
她側過頭,目光越過焦黑的垛口,投向那三臺轟鳴的黃銅怪物。
放棄神聖的防線向後退縮,這在戰鬥修女的教條裏幾乎等同於怯戰。
“神殿乃是王座注視的神聖之所!”
她幾乎是怒喝般地訓斥道:“放棄城牆,是對聖地的大不敬!後退,更是對異端的怯戰!”
羅德被這劈頭蓋臉的訓斥懟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裏彷彿有兩隻史古格在打架。
他早該想到的,國教的這幫瘋婆娘雖然打起仗來戰鬥力是凡人軍隊的頂尖水平,但腦子裏的迴路全是焊死的。
跟她們講戰術,不如直接給她們發核爆揹包。
只要不符合教條,她們寧可把自己釘在城牆上當風乾肉,也絕不後退半步。
他沒打算跟一個狂熱信徒討論神學。
羅德轉過頭,視線直接越過埃莉諾,看向了旁邊還在盤算的賈蘭·凱爾。
凱爾立刻接收到了這個眼神。
這位卡迪安的老兵沒有廢話,直接邁開粗壯的大腿向前一步,讓注意力聚焦於自己身上。
“修女長。”
凱爾緩緩道:“羅德少尉可不是在貪生怕死。”
他抬頭看着兩面飄揚的戰旗。
“這小子是個功勳卓越的主,據我所知,他在烏索爾一個人擊殺了無數綠皮異形,甚至當着所有人的面,解決了狡猾的綠皮戰爭頭目,救了整個烏索爾!”
“而就在懲戒艦隊到來前,亞空間裏,面對異端阿斯塔特的跳幫,他硬生生把永恆戒律號的艦橋和導航聖所給保了下來!”
凱爾毫不客氣地把海因裏希准將私下漏出來的底全倒了出來。
末了,他盯着埃莉諾的眼睛補充道:“他一個人乾的這些事,含金量不比咱們這些老骨頭少,咱們不妨先聽聽,他到底打算怎麼打。”
這一連串離譜的戰績直接砸在了埃莉諾的臉上。
修女長原本冷硬如鐵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擊殺烏索爾的綠皮戰爭頭目?亞空間裏硬剛混沌星際戰士?就憑這個穿着破爛動力甲的星界軍少尉?
她正因爲這超乎常理的信息量而短暫卡殼時,城牆下方突然爆開一陣震碎耳膜的轟鳴。
顱骨之主的第二輪炮火砸過來了。
左側的一整段城垛連同半座鐘樓,在慘綠色的靈能火焰中瞬間蒸發了一半。
失去支撐的巨大精金石塊混合着扭曲的鋼筋從半空砸落,伴隨着星界軍士兵絕望的慘叫聲,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狂暴的氣浪夾雜着碎石吹過,把埃莉諾殘破的深紅色修女罩袍扯得獵獵作響。
埃莉諾咬着牙,盯着那片新炸開的缺口。
那裏的守軍連個完整的零件都沒剩下。
“帝皇在上,我本該現在就治你的褻瀆之罪!”
她提高音量,蓋過耳朵裏的蜂鳴。
“但......少尉,說出你的具體計劃,如果不能說服我,戰鬥修女寧可全部殉道在這堵牆上!”
行吧,至少還能交流......
羅德抬起手,先指了指城牆外那三臺如山嶽般推進的黃銅惡魔引擎,又反手指了指身後修道院內部那些幽深厚重的金屬大門。
“神殿內部的地形我剛纔看過了,全是速凝土和精金澆築的死角、狹窄的走廊,還有無數個相互套疊的房間。”
羅德加快語速。
“只要我們退進去,外面那些混沌步兵哪怕數量再多,也只能像沙子漏進漏鬥一樣,被走廊分割成小股部隊,他們的數量優勢在巷戰裏根本發揮不出來。”
他頓了頓,手指再次指向那三臺顱骨之主。
“更關鍵的是那三個大傢伙,它們體型太大,根本進不了修道院的門,如果它們想硬擠進來,就只能用履帶和火炮一點點拆牆,這樣一來,它們就會和保護底盤的步兵完全脫節,沒有步兵掩護的裝甲單位,能給我們的機會多
得是。”
說完這番話,羅德把排旗換個手扛着,回憶過往。
以前在論壇上吐槽帝國指揮官都是殭屍腦,今天總算輪到自己實操了。
他心裏暗爽,咱腦子裏可是有大量實戰經驗可供參考,從二戰到現代戰爭。
而且,在戰爭中學習戰爭,是咱最擅長的。
該給你們一點華夏人的戰術震撼了。
然而,聽完這套要把混沌放進神殿,還要讓惡魔引擎拆除神殿的戰術,埃莉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盯着羅德,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作爲一名身經百戰的修女長,她的戰術素養清楚地告訴她,羅德說得對。
分割步兵、剝離裝甲護衛,這是目前唯一能瓦解敵方火力的頂尖戰術。
但在理智之外,國教十幾年薰陶形成的教條,固執地卡在她腦內。
讓異端的髒腳踩在神殿的聖地上?
讓惡魔的炮火去摧毀聖人的雕像?
她無論如何也點不下這個頭。
她不說話,凱爾卻已經想明白了。
這位卡迪安掌旗官沉默了很久,粗糙的大手在旗杆上反覆摩挲。
他太清楚這套戰術的代價了。
一旦退入修道院,那裏就不再是神殿,而是一臺超級血肉絞肉機。
星界軍士兵們將不得不爲了爭奪一條走廊的控制權,一個房間的視野,用海量的鮮血去填補。
“真夠狠的。”
凱爾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焦糊味的空氣。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變得冰冷且決絕,“用每一條走廊去換血,用每一個房間去拼命......但我同意。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埃莉諾:“這比在牆上被當成靶子轟成渣要強得多,如何?修女長。”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砸在了埃莉諾一個人的肩膀上。
修女長孤零零地站在廢墟裏。
她的雙生姐妹吉納維芙剛纔帶着那個醫療修女去底層了,現在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教條的枷鎖和戰術的現實在她腦子裏瘋狂絞殺,讓她握槍的手開始不耐煩地擺動。
看着修女長那副快要把自己憋出內傷的表情,羅德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說些什麼。
突然,他腦子裏“嗡”地響了一聲,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那感覺就像......靈感過了!
羅德心裏猛地臥槽了一聲。
就像是在玩跑團遊戲時,骰子突然出了一個大成功。
一段深植於這個宇宙背景裏的教義,直接從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他根本沒過腦子,脫口而出:
“若聖像倒塌能砸碎異端,便是它對王座最崇高的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