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的天花板......”
羅德睜開眼。
視野裏是一片昏暗的金屬天花板,沒有營地帳篷漏風的縫隙,也沒有刺鼻的硝煙味。
他轉動眼球,目光落在牀鋪左側的金屬矮櫃上。
那塊陪伴了自己許久的數據板正靜靜地躺在那兒,屏幕閃爍着微弱的綠光。
時間顯示......早上八點。
羅德深吸了一口氣,腹部肌肉收緊,直接從寬大的金屬牀上坐了起來。
隨着他的動作,深灰色的被子順着肩膀滑落,露出滿是傷疤、棱角分明的拉絲胸肌和腹肌。
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只有通風口的指示燈亮着微光。
在靠近艙門的角落裏,奧克塔維婭那套暗灰色的輕型動力靜靜地立在那裏。
散落的貼身衣物扔了一地。
羅德的視線從動力甲上收回,轉向大牀的左側。
被子底下隆起一個丰韻的輪廓。
似乎是對羅德突然坐起來帶進來的冷空氣感到不滿,那個輪廓微微扭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呼吸聲。
羅德左手橫在胸前,右手摸了摸下巴。
“臥槽……………”
他用極小的聲音喃喃嘀咕,“我是不是漏看了一集?”
他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的記憶像卡殼的錄像帶一樣斷斷續續地在腦子裏倒帶。
他記得跟着奧克塔維婭上了這艘登陸艇。
兩人坐在桌前,喝着乾淨的純水,聊着關於帝國的改革方案。
越聊越投機,羅德甚至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爲審判庭的座上賓,從此抱死這根金大腿。
然後,奧克塔維婭遞過來一杯水。
他喝了。
再往後,記憶就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那些關於方案的圖表變成了昏暗的燈光,冷靜的交談變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只記得一種熱烈到近乎失控的“深入交流”。
在那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中,羅德隱約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觸角探入了自己的意識深處。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讀取記憶,更像是一種關於靈魂的交融。
“也就是說......這女人在用那種‘負距離”的交流方式,讓我敞開心扉,探查我的靈魂屬性?”
羅德嚥了口唾沫。
真是把身體都能作爲審問武器的女人。
審判庭的人爲了查異端,路子都這麼野的嗎?
他原本想等對方醒了,直接問一句“你是不是見個順眼的傢伙就來這一套”。
但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被子邊緣那一抹刺眼的紅印。
羅德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塊紅印看了足足兩秒,默默地把剛纔那個作死的念頭咽回了肚子裏。
過了一會兒,左邊那個丰韻的輪廓有了動靜。
伴隨着一聲帶着濃濃鼻音的輕哼,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這輕哼瞬間把羅德腦子裏那些關於昨晚的記憶全砸了出來。
他身體一僵,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正好對上了奧克塔維婭剛剛睜開的眼睛。
那雙平時銳利的眼睛,此刻帶着幾分慵懶的惺忪,眼底還殘留着未褪盡的疲憊。
“你的靈魂,很純潔......甚至飽含着正義。”
奧克塔維婭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驚慌失措地拉被子。
她只露出一個腦袋,裹着被子往羅德這邊蹭了蹭,臉上帶着笑意,就這麼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且,身體素質頂級。”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感慨,“竟然能在整晚的戰鬥中完全壓制我。”
作爲常年經受嚴苛訓練和身體改造的武裝修會審判官,她的體能遠超常人。
但昨晚面對這個開了掛的大頭兵,她竟然完全無法招架。
羅德撓了撓臉頰。
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擺出個什麼表情來面對。
兩輩子加起來都是個母胎單身的死宅,昨晚滿腦子都是怎麼更好的爆金幣。
現在一覺醒來,自己竟然把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審判官給戰鬥爽了。
這算什麼?戰友?上下級?還是......
羅德在心裏瘋狂抓頭髮。
現在到底是個啥關係啊!
要是說“我會負責的”?會不會被她一槍崩了?
似乎是看穿了羅德不知所措的糾結,奧克塔維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別緊張,審判官是不能有伴侶的。”
她看着羅德的眼睛,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伴侶,意味着弱點,意味着會受到敵人的掣肘,這對我們雙方都一樣。”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劃過羅德結實的胳膊。
“在外面,我一樣會公事公辦,不會給你絲毫的優待,而且昨晚的事,僅此一次......”
說到這裏,奧克塔維婭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歉意。
畢竟,昨晚她確實運用了一些小手段讓羅德沉迷,藉着那種最原始的衝動,讓羅德對心靈靈能的防備徹底敞開,從而完成了對靈魂深處的探查。
這種手段,多少有點勝之不武。
但通過昨晚的水乳交融,她也認定,羅德就是她要找的“變數”!
“不過......”
奧克塔維婭話鋒一轉,“你應得的認可,我都會以審判庭的名義,正式授予你。”
羅德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幾句話聽在他耳朵裏,自動過濾成了四個字:免死金牌。
獲得了審判官的官方承認,這就意味着他的“純潔性”有了帝國最高級別的背書。
以後不管他怎麼爆種,怎麼展現離譜的力量,都不會再有哪個不開眼的政委或軍務部官員敢跳出來查他的底細,給他扣異端的帽子了。
狂喜過後,母胎單身的拘謹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股子混不吝勁兒又冒了出來。
他低下頭,看着奧克塔維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露出一個有些痞氣的笑。
“外面公事公辦?”
羅德壓低了聲音,身體忽地向前傾了傾,“那意思是咱們......內部可以爲所欲爲?”
奧克塔維婭完全沒反應過來。
“誒?”
她微微睜大眼睛,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呆滯。
但她甚至沒來得及把那個音節發完。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悶在了厚重的被褥下。
羅德某個不可言說的技能快速上升到LV3,然後是LV4。
直到中午的太陽艱難地穿透烏索爾星厚重的雲層,羅德才從黑色登陸艇的艙門裏走出來。
精神抖擻,器宇軒昂。
他剛走到泥濘不堪的營地主幹道上,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帶着硝煙味的空氣。
“羅德兄弟!”
一名三連的老兵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揪住羅德的胳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兵的眼眶通紅,佈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悲憤和心疼。
“兄弟,辛苦你了......”
老兵的眼神在羅德身上掃視,悲痛道:“爲了我們團的榮譽,爲了不牽連大家,你竟然跟那個審判官......熬過了艱難的一夜……………”
老兵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那種拷問......一定很痛苦吧?帝皇在上啊!你的身上,全是傷......嗚嗚嗚,太可惡了,那個沒有心肝的審判官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極刑………………”
羅德被老兵這一通哭喊搞得有些惜。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老兵頭盔上那副防風鏡上。
藉着鏡片的髒污反光,羅德終於看清了自己現在的尊容。
他的臉頰上、脖子根處,甚至從衣領裏露出的鎖骨上,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爪痕。
有的地方甚至流了血,看着就像是被某種帶倒刺的刑具狠狠折磨過一樣。
羅德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看了看面前眼淚汪汪,幾乎要把他當成殉道者來膜拜的老兵,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停下搬運物資的動作,向他投來充滿崇敬和無限同情目光的星界軍士兵們。
那句“其實我沒受刑”的話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羅德深吸了一口氣,沉痛地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解釋,一起嚥進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