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放在桌上的數據板不停震動。
羅德嚥下最後一口合成肉排,油膩膩的手指在制服褲子上蹭了兩下,這纔不情不願地把數據板翻過來。
通訊請求不是伊莎貝拉發來的,上面閃爍的是步兵團內部的加密頻段。
羅德按下接聽鍵,沒好氣地嘟囔了一聲:“誰找啊?喫飯呢。”
“羅德,你在哪?"
對面傳來的聲音讓羅德愣了一下。
他聽出了這是豪瑟連長的聲音。
緊接着,背景音裏又傳來雷諾連長粗獷的指揮聲。
這兩個老兵忙得腳不沾地,尤其是古巨圾那兩發巨型臼炮把後方的總督堡壘給端了之後,這顆星球的軍務部官員基本被報銷了個乾淨。
團長被迫頂上去處理爛攤子和後勤,前線416團的指揮權暫時落在了這兩個實力最強的連長頭上。
現在防線雖然不緊張,但他們絕不會閒到專門打通訊來問他在哪喫飯。
羅德的腮幫子停止了咀嚼:“連長?你們找我?”
對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足足過了三秒,豪瑟的聲音纔再次響起:“有一個......叫奧克塔維婭的審判官,想見你,我們在團部。”
“嘰………………”
羅德手裏的鐵叉子瞬間被捏成“L”型。
他的腦子裏“嗡”地一下炸開了。
審判官?
在團部?跟兩個連長在一起?
無數關於審判庭那些令人髮指的傳聞瞬間湧入大腦:嚴刑拷打,心靈異端審問、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的極端手段。
那個傢伙,竟然把兩個連長也綁了嗎?!
羅德猛然站起身,鐵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嘯。
可惡!真是不擇手段的傢伙!
爲了逼我現身,居然拿豪瑟和雷諾做人質!
羅德痛心疾首,之前的悲憤瞬間轉化爲了深深的自責。
原來錯怪伊莎貝拉了!她肯定也是被那個審判官控制了,她也是受害者!
“你們在哪!別怕,我去救你們!”
羅德對着數據板大吼了一聲。
“我們在團部,不過我們並沒有......”
豪瑟的話還沒說完,羅德已經一把掐斷了通訊。
他衝出了炮兵食堂,腳下的戰靴在泥地上踩出深坑,直奔步兵團的地下掩體而去。
掩體外圍的哨兵只覺得一陣狂風夾雜着濃烈的殺氣從身邊捲過,連人影都沒看清。
地下掩體的入口是一扇足有半指厚的防爆鋼門,平時需要液壓軸承才能緩緩推開。
“咚!喀拉……………”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厚重的防爆鋼門直接脫離了門框,打着旋兒飛進了掩體內部,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速凝土牆角。
整個地下掩體跟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有什麼衝我來!別動他們!”
羅德大步跨進掩體,滿臉慷慨赴死的悲壯,扯着嗓子吼道。
然後,他那大義凜然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掩體內部,沉思者陣列依然閃爍着幽綠的光芒。
全息戰術桌周圍散落着未整理的報告單。
豪瑟連長手裏正拿着一份報告,雷諾連長撐着戰術桌的邊緣。
兩人完好無損,甚至連頭髮都沒亂。
伊莎貝拉站在戰術桌的斜後方,正抬手痛苦地捏着自己的眉心。
而在全息投影的另一側,站着那個穿着暗灰色輕型動力甲的女人。
她雙手抱胸,根本沒有拔槍,也沒有任何挾持人質的舉動。
房間裏那些正在整理資料的團部參謀們,被那聲砸門的巨響嚇得縮了縮脖子,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着門口那個徒手拆門的怪物,連大氣都不敢喘。
羅德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怎麼好像有點不太對。”
他已經在路上想好了一大串諸如“放開那個連長”、“帝國的利刃絕不屈服於恐嚇”之類的激昂臺詞。
但現在的狀況,跟他設想的修羅場完全不沾邊。
好像就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碰頭會。
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豪瑟連長看着砸在牆角的那塊破鐵門,被羅德這一出硬生生搞得有些迷茫。
不過他很快恢復,趕緊把手裏的報告扔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打破滿室的死寂。
“羅德......”
豪瑟繞過戰術桌,快步走到門口。
他沒有責罵羅德拆了團部的門,反而在走近時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這位審判官,想跟你聊聊。”
豪瑟頓了頓,佈滿風霜的老臉上透出一股認真的神色。
他拍了拍羅德那結實的胳膊,低聲補充:“這審判官,好像跟傳說中的不太一樣,你試着聊聊......實在不行,咱們......咱們拼了命也要保你。”
羅德心頭一熱。
他看着豪瑟的眼睛。
在星界軍裏,敢當着審判官的面說出“拼了命保你”這種話,幾乎等同於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了。
羅德衝着豪瑟重重地點了點頭。
咱可是帝國利刃、烏索爾拯救者、天使之側!怕個鳥!大不了爆了!
羅德在心裏小聲給自己打氣,深吸了一口氣,運起全身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殺氣,轉過頭,直視那個叫奧克塔維婭的審判官。
這一看,不要緊。
一看看出事了。
剛纔在營地外圍距離太遠,他又急着跑路,根本沒看清這女人的長相。
現在隔着不到五米的距離,在沉思者陣列那幽綠色的冷光下,羅德終於看清了這位審判庭大佬的真容。
沒有那種傳說中審判官那種乾癟、陰森、渾身插滿管子的變態模樣。
相反,那身緊緻的輕型動力甲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成熟的曲線。
臉上的那道淺白色傷疤不僅沒有破壞美感,反而給她那種冰冷的氣質裏添了一把野性的火。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帶着刺的漿果。
羅德的腦子“嗡”地一下,原本醞釀好的殺氣瞬間漏了氣。
“等等......”
“這絕對不是因爲我繼承了什麼‘魏武遺風’!絕對不是!”
羅德在心裏瘋狂搖頭反駁自己。
“我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穿越者!我眼裏只有經驗值和熟練度!”
“人家可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審判官,胸口頂着那個紅色的'''字呢!是要人命的!”
“可是......可是她確實很有那種成熟的風韻啊。”
“這是客觀事實,承認客觀事實跟好色沒有半毛錢關係。”
“對,我只是在客觀評價而已。”
“羅德你清醒一點!你不是曹賊!你的好球區絕對不是這種能把你骨灰都揚了的危險女人!”
就在羅德站在原地進行着激烈的頭腦風暴,臉上的表情從大義凜然瞬間轉爲心虛,又轉爲尷尬的糾結時。
奧克塔維婭也在看着他。
她沒有因爲羅德徒手拆門而拔槍,也沒有出聲呵斥。
她只是略微偏了偏頭。
當然,奧克塔維婭的內心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波瀾壯闊得多。
剛纔那扇防爆鋼門被掀飛的瞬間,她看得很清楚。
那種恐怖的爆發力,哪怕是那些身強力壯的歐格林都不一定做得到。
甚至未穿動力甲的阿斯塔特修士也不行。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似乎是爲了救自己的長官才這麼不管不顧地衝進來的。
這和那些被力量腐蝕後變得自私冷血的異端完全不同。
奧克塔維婭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這個人高馬大,此刻卻在那撓頭糾結的年輕士兵。
兩人就這麼隔着全息戰術桌,看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