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一陣粗糙的轟鳴。
耗子掛上檔,阿基裏斯戰車碾過滿是積水的泥坑,順着羅德指引的方向,朝着廢墟另一邊那堵倒塌的矮牆開去。
車子在那堆散發着濃烈血腥味的爛肉前停了下來。
那隻巨型史古格的半個腦袋被鏈鋸劍從內部硬生生鋸開,紅白相間的漿液流了一地,殘骸暴露在陰冷的空氣中。
“下車幹活了!”
格裏格斯第一個跳下車。
看都沒看那顆噁心的腦袋,徑直走到史古格相對完好的後半截身子前。
他從腰間的戰術帶上拔出帶有鋸齒的戰鬥刀,毫不猶豫地扎進史古格粗壯的大腿根部。
刀刃割開堅韌的表皮,幾刀下去,格裏格斯熟練地將史古格腿部和胸脯上的幾塊肉剔了下來。
他轉過頭,舉着沾滿血水的雙手,衝着正在下車的重武器班成員們咧開嘴。
“生火!咱們今晚開葷!不用再嚼那些像沙子一樣的澱粉塊了!”
耗子、大錘和老鬼立刻散開,開始在廢墟四周撿拾相對乾燥的木柴和碎石。
羅德跟着跳下車。
他看着班裏這幾個老兵忙前忙後,走上前準備幫大錘撿木柴。
一隻粗壯的大手立刻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推了回去。
“行了,沒你的事。”
格裏格斯手裏還攥着那把帶血的刀,目光在羅德的臉上掃過。
他將羅德按在旁邊一塊發黑的枯木上。
“你單槍匹馬殺穿了一條街,折騰了一天,現在你需要的是恢復,老實坐着。”
羅德坐在枯木上,看着大錘和老鬼手腳麻利地把木柴堆在平地上。
老鬼從兜裏摸出防風火柴,捏在兩指之間,在砂紙上劃燃。
羅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直接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木屑。
“停停停。”
羅德指着那個露天的柴堆。
“你們平時生火就這麼幹?”
老鬼剛把火柴丟進柴堆裏。
“這裏沒有防線,你們不怕周圍那些綠皮循着煙找過來嗎?”
羅德走過去,“把柴撤了,挖個無煙竈。”
聽到“無煙竈”三個字,正拿着肉排準備走過來的格裏格斯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個已經堆好的柴堆看了兩秒,猛地跨前一步,皮靴重重地踩在柴堆中心,將幾根已經冒出火星的乾草死死碾進泥裏。
老兵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在戰壕裏打慣了絞肉機般的陣地戰,在幾萬人擠在一起的防線裏,生火根本不用怕暴露位置。
他習慣了這種便利的經驗,卻忘了現在是在隨時可能撞見綠皮主力的野外。
“怎麼搞,你指揮。”
格裏格斯收回腳,把刀插回鞘裏。
羅德站在一邊,用手比劃着地面的位置。
“挖個主坑燒火,側邊再挖兩條煙道,上面用土和樹枝蓋嚴實,留幾個透氣孔,讓煙在地下走一段距離冷卻後再出來,對,就照這個角度斜着往下掏。”
大錘力氣大,用工兵鏟三兩下就刨出了輪廓。
按照羅德的要求一陣捯飭,火種重新在地下點燃。
衆人蹲在旁邊。
那些原本應該直衝天際的濃煙,在經過地下煙道的過濾和冷卻後,順着遠處的散氣孔飄出來時,已經變成了緊貼地面的稀薄白霧,很快就被廢墟的夜風吹散。
老鬼和耗子對視了一眼,表示學到了。
火候差不多了。
耗子找了一塊寬大平整的石頭,拿到水窪邊將沙子搓洗乾淨,架在無煙竈上方。
格裏格斯將切好的史古格肉排鋪在滾燙的石頭上。
“嗞啦”一聲,脂肪被瞬間烤化,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羅德用樹枝挑起一塊邊緣烤得焦黃的肉排,吹了兩口熱氣,咬了下去。
口感很奇怪。
牙齒切開肉塊的感覺像是某種極有嚼勁的巨型蘑菇,但咀嚼時爆出來的汁水又帶着強烈的肉香。
對於餓壞了的人來說,這種高熱量的食物恰到好處。
他沒有說話,連着喫了七八塊。
格裏格斯坐在對面,一邊嚼着肉,一邊大笑。
“好喫吧?這東西還是以前連隊裏那些老兵教我的,當時在陣地上,大家喫那個糊糊和澱粉塊喫得快要吐酸水,只要逮住機會,就會弄點史古格的肉烤着喫。”
“不過這玩意兒千萬得弄全熟。”
格裏格斯打了個寒顫。
“不然喫下去,那些玩意兒的孢子能在你肚子裏......嘖,總之一定要烤焦一點。”
飽餐之後,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這片區域夜間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着刺骨的溼氣。
他們將阿基裏斯開到一處隱蔽的斷牆後方,用樹枝和破布在車頂做了簡單的僞裝。
大錘、老鬼和耗子裹着毯子,在車廂和避風處很快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夜深人靜。
羅德掀開身上的薄毯,站了起來。
他在教堂裏睡了大半個白天,現在毫無睏意。
他走到一處平整的空地上,手探向腰間。
微弱的空間扭曲感閃過,那把沉重的重型爆彈槍出現在他手裏。
羅德將這挺重火力武器端在胸前,當作配重槓鈴,雙腿分開,與肩同寬。
他又開始深蹲,練力量。
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音和刻意壓抑的呼氣聲在夜色中起伏。
系統面板上,微弱的提示字眼時不時跳出。
【力量+1經驗】
前方的陰影裏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羅德停下動作,轉過頭。
格裏格斯揉着眼睛,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陰影。
“還沒睡呢?”
羅德將重型爆彈槍扛在肩上,壓低聲音。
“你不也是嗎?”
格裏格斯扯了扯嘴角。
他走到羅德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兜裏摸出一根劣質捲菸,但沒有點火,只是放在鼻子下吸氣。
老兵的視線在羅德手裏的重爆彈上停了一秒,又移到羅德微微冒汗的額頭上。
“你這身體......真沒事嗎?”
格裏格斯的嗓門壓得很低,“你白天可是殺穿了一條街,還生生扛了一頭史古格。”
羅德把槍換到左手拎着。
“在教堂裏睡了一覺,好了七成。”
“七成......”
格裏格斯重複了這個詞。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捲菸,不說話了。
夜風吹過斷牆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這一趟衝出來,救下雷諾連長和一部分突擊團殘兵,並讓他們成建制撤回營地。
此時回去,不能說完美收官,但至少已經有個交代。
剩下的突擊團殘部不知去向,前路漫山遍野都是綠皮。
羅德不是全盛狀態,繼續往前,隨時可能把這幾個人的命搭進去。
“那咱們......還繼續嗎?”格裏格斯抬起頭。
“繼續!”
羅德沒有停頓。
格裏格斯咬着菸蒂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那根沒點燃的煙從嘴裏拿出來,塞回兜裏。
老兵搖了搖頭,一臉釋然。
“好吧,既然如此。”
格裏格斯雙手按着膝蓋,從石頭上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朝着自己的睡袋走去。
彎下腰準備鑽進睡袋時,老兵回過頭,伸出一隻寬大的手掌,衝着羅德比了個手勢。
“那明天繼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