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光越過昆吾山的雪脊,將5132前哨站染成一片金黃。
林雪站在哨所主樓前的空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新配發的極地防寒服,內襯是練氣班特供的恆溫層,比普通軍服輕便得多。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流依然在自行流轉,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似乎又壯大了不少。
“裝備都檢查好了?”
陳遠志從樓裏走出來,揹着一個鼓鼓囊囊的野外揹包,手裏還拎着一臺便攜式地質探測儀。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李成軍的抗高原反應藥確實有效。
“都好了,陳老師。”
林雪拍了拍自己身後的揹包。
“骨笛的恆溫箱由練氣班的趙鐵生負責攜帶,我只需要背自己的裝備。”
“那就好。”
陳遠志點點頭,目光掃過空地上正在集結的隊伍。
這次進山的人員經過了嚴格篩選,陳遠志親自帶隊,李成軍負責練氣方面的指導及輔助,周培軍有豐富的高原野外經驗經驗,吳國棟教授負責現場地質勘探,方敏負責植物樣本採集。
此外還有三名練氣班成員,趙鐵生和另外兩名士兵,負責全程安保。
哨所這邊,李文忠少校派了一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扎西作嚮導。
扎西是當地人,在昆吾山一帶巡邏了七年,對這片雪原的地形瞭如指掌。
林雪數了以下,加上嚮導和安保人員,一共十二人。
陳遠志走到隊伍前面:“各位,這次進山的目標很明確,找到K-001熱源的具體位置,並查明它到底是什麼。”
“最好...它就是壁畫上的白虎。”陳遠志掃了一眼林雪,又繼續說道:“如果不是,我們也要儘快搞清楚情況,給趙將軍提供決策依據。”
“我們身後跟着五隻噬魂蟲,三天後就會抵達昆吾山外圍,趙將軍會在外圍佈防,儘可能把那些蟲子擋在外面。”
“我們必須在它們到來之前,把K-001的事情查清楚,時間緊,任務重,所有人做好準備。”
所有人點點頭,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他們已經瞭解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空地的另一頭,趙守正將軍帶着幾名軍官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的是作戰服,顯然他早已經投入到外圍的備戰之中。
“陳教授,出發前我再強調幾件事。”趙守正開門見山。
“第一,軍方已經在昆吾山外圍兩百公裏的雪原上佈設了第一道防線,遠程火炮、導彈不對、陸航團已經就位,只要那五隻蟲子進入射程,我們會第一時間開火,把它們擋在外面。”
“第二!”
趙守正這時加重了語氣。
“如果局勢失控,如果那些蟲子的威脅超出預期,我會及時通知你們,你們需要做好通訊的暢通,隨時聽從我的調令。”
陳遠志聽到“調令”幾個字,眼皮跳了以下,但沒有多問。
顯然,趙守正做好了釋放非常規武器的準備。
趙守正看向林雪。
“林雪,你的任務最特殊,到了K-001的位置,如果能確認是那頭老虎,你得想辦法和它建立聯繫,不管用什麼方式。”
“如果它不是老虎,而是別的什麼東西...你第一時間報告,我們會根據情況怎麼處理。”
林雪用力點了點頭:“記住了,趙將軍。”
趙守正最後看了一眼整支隊伍,後退一步,朝他們敬了個軍禮。
“出發吧,注意安全。”
......
隊伍離開哨所後,沿着一條蜿蜒的山脊向北行進。
昆吾山的清晨美得不像話,連綿的雪峯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鍍了一層金箔,遠處的山谷裏雲霧翻湧,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地面的細雪,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但沒有人有心情欣賞美景。
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空氣稀薄得讓人恨不得每一口氣都能將肺部填滿,普通隊員走了不到1小時就開始喘氣。
林雪的狀態出氣的好。
體內的氣流在她行走時自動加速流轉,她沒有感覺到任何高原反應的不適,甚至連腳步都比其他人輕快許多。
李成軍走在她旁邊,雖然氣喘吁吁,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
“感覺怎樣樣?”
“很好,和在平原沒什麼區別,沒有高反,也沒有感覺到寒冷。”林雪如實回到。
“那就好。”李成軍調整了一下呼吸:“趁着趕路的時候,我跟你講講氣在體外的運用。”
林雪側過頭,認真聽着。
“你已經能引氣入體了,氣會自動沿着經脈運轉,這是基礎,但要讓氣爲你所用,光靠被動流轉是不夠的。”
“你得學會主動調用它。”
李成軍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
一邊走,林雪一邊默默聽着李成軍的講解,並將其用在實戰中。
李成軍看着,不時指點其關鍵要點,時間很快就在學習和趕路中溜走。
“對了,我還有一個猜測,是關於白虎的。”
林雪感受着掌心流動的氣,她領悟的很快,又有強大的氣做支撐,很快就掌握了氣的調用,聽到李成軍突然將話頭轉向白虎,趕忙轉過頭看去。
李成軍看着遠處的雪山山脊,陽光已經升起來,灑在山脊上形成了一片金黃的坡度。
“那頭白虎如果真的是巨獸時代的頂級掠食者,它對氣的感知一定及其敏銳,你身上有氣,它應該能感知到你,你身上的氣如果足夠純粹、足夠有信仰,也許它會更容易接納你。”
李成軍這兩天又破譯出了不少內容,他發現,每個人的氣是不同的,儘管都是從天地中引導靈氣入體,但只要入體後,就會打入獨一無二的標籤,擁有高修爲的上古煉氣士,僅憑氣的不同,就能分辨出敵友。
如果那頭白虎是頂級的掠食者,顯然更容易分辨出這一點。
唯一擔心的是,儘管林雪進展練氣進展飛快,但是否達到能讓那頭巨虎分辨出來的程度,他還不敢確認,只能希望林雪修煉的更快一點。
林雪點了點頭,繼續跟着隊伍前進,一邊反覆練習。
......
隊伍在山脊上前進了大約三小時,地勢開始緩緩下降,前方出現了一條被冰雪覆蓋的谷地。
扎西嚮導走在最前面,手裏的登山杖時不時戳進雪地裏試探深度。
這片區域的雪層不算厚,下面是凍實的碎石和凍土,走起來還算穩當。
“翻過前面那個山口,就進入昆吾山腹地的邊緣了。”
扎西回頭說道。
“那片區域我們巡邏次數比較少,地形複雜,各位教授跟緊一點。”
陳遠志喘着氣問:“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記錄?”
扎西想了想:“幾個月前有一次輕微的地震,之後那邊偶爾會有奇怪的聲響,但巡邏過去後,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前面肯定沒有問題。”
陳遠志聽完後點點頭,放下心來。
昆吾山最近異常頻發,儘管他們這一次就是爲了調查K-001異常熱源,但也不希望被其他異常所影響。
隊伍沿着谷地繼續前進,大約四十分鐘後,翻上了一道低矮的山樑。
然後,隊伍最前面的扎西楞住了,目光呆滯。
陳遠志感到奇怪,走上前,然後順着扎西的目光看過去,同樣是楞在了那裏。
山谷的另一側,視野驟然開闊,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被羣山懷繞的盆地。
但讓他震驚的不適盆地的地形,而是一片綠色。
滿目的綠色!
高大的樹木從盆地底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層層疊疊,濃密的像是熱帶雨林。
有霧氣在林間繚繞,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青芒。
而盆地上方和周圍的山脊上,風雪依舊呼嘯。
“這是什麼?”
良久後,陳遠志反應了過來,眉頭緊皺,他沒有感受到盆地裏的生機勃勃,只感覺到內心一陣寒意升起。
5000米的雪山高原之上,出現了一片茂密的山林,這情況完全不對。
扎西嚮導的臉色同樣是難以置信,他拿出望遠鏡,對着盆地反反覆覆觀察了好幾遍。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我三個月前就在這裏巡邏過,那時候這裏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凍土,石頭、碎冰,什麼都沒有!”
“這才三個月,三個月怎麼可能長出這樣的森林?”
隊伍裏一陣沉默。
林雪站在山樑上,感受着從盆地裏吹來的風。
那股風很溫暖,吹在臉上有一股潮溼、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不是幻象,也不是海市蜃樓。
在海拔5000千米的高原之上,竟真出現了一片充滿生機的綠色盆地!
不僅如此,感受着吹來的暖風,林雪感覺自己體內的氣像是被喚醒了一般,流轉速度驟然加快,比在外面的雪原上快了幾倍不止。
“李教授!”
她趕忙轉過頭看向李成軍。
李成軍也在感受着什麼,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後,他緩緩睜開眼,表情複雜。
“靈氣...”
“這裏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高出太多了,我甚至不用主動運轉,這些靈氣,都在往身體裏面鑽。”
“好恐怖的靈氣濃度...”
陳遠志聽到李成軍的回答,也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學習過練氣篇,但即便如此,他同樣也感受到了這裏的截然不同不同。
彷彿是天然氧吧,只是站在這裏,他感覺趕路的疲憊正在快速消散,精神狀態也越發飽滿。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扎西嚮導:“這地方能繞過去嗎?”
儘管他的本能希望自己能在這裏待久一點,但陳遠志還清楚記得自己的任務,儘快調查K-001異常,防線那邊的趙守正將軍還在等着他們的情報。
“不能...這是唯一能通往K-001熱源的一條路....”
嚮導扎西還沉浸在一片綠意中,神情呆滯。
這麼大的一片綠色盆地,他們之前巡邏爲什麼沒看見,探測衛星爲什麼沒發現?
無法繞路,那隻能穿過這片盆地了。
陳遠志看了一眼地圖,再次深吸一口氣,感受着愈發精神的頭腦,既然無法繞開,那就進去看看。
“進盆地,所有人注意腳下,保持隊形,隨時報告異常!”
......
隊伍沿着山坡緩緩下到盆地底部,綠色從視野的邊緣迅速包圍過來。
林雪第一次覺得自己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頭頂是高大的樹冠,層層疊疊的枝葉把天空切割成無數細碎的藍色碎片,腳下的地面覆蓋着厚厚的泥土,踩上去鬆軟得像是地毯,偶爾有細小的藤蔓從落葉間探出來,好奇的纏繞着鞋面。
空氣潮溼而溫暖,完全不像是海拔接近五千米的高原。
方敏從進入盆地起就處於高度亢奮的狀態,她是植物學研究專家,這裏對她而言就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而其他人則小心翼翼試探着周圍的環境,儘可能防範着可能到來的危險。
就在這時,隊伍裏傳來一道聲音。
“嗯...不對!”
衆人看過去,發出聲音的正是方教授,此時方教授正蹲在一顆樹旁邊,用小刀刮下一小塊樹皮,放在放大鏡下觀察。
她神情一變,接着又想到了什麼,然後又跑到另一顆樹旁,重複同樣的操作。
“方教授,哪裏不對?”
陳遠志看到方敏的表情,趕忙走過來詢問。
這地方太古怪了,他必須慎重。
方敏又從一顆樹身上刮下一小塊樹皮,仔細檢查其紋理。
看到陳遠走靠過來,她把放大鏡遞給他。
“你看這些樹的切面。”
陳遠志湊過去,放大鏡下,那塊樹皮呈現出奇怪的紋理,但陳遠志對這塊研究不多,也看不明白。
“這不是樹!”方敏說道,聲音帶着一種難以置信。
“什麼?”
“這是草,草本植物!”
“木質化程度極低,莖幹內部是中空的纖維結構。”
“和竹子類似,但比竹子更原始。”
她深吸一口氣:“這些幾十米高的巨樹,本質上都是草!”
草?草本植物?
陳遠志楞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敏沒有停下,她繼續往盆地深處走去,隊伍只能是跟在她後面,穿過一片又一片濃密的草林,大約十幾分鍾,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一顆真正的巨樹聳立在中央的空地上。
和周圍那些“草”不同,這顆樹有明顯的樹幹、樹皮,裸露出來切面上有明確的年輪,是一顆貨真價實的參天古木。
它的樹幹極爲粗壯,十幾個人合抱都未必抱得過來,樹冠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方圓近千米的區域。
“直徑超過十米!”吳國棟教授用激光測距儀掃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高度...一百八十米左右。”
陳遠志抬起頭,看着那顆巨樹層層疊疊的樹冠,然後環顧四周。
類似的巨樹,在這片盆地中不止一顆。
他轉過頭,看向扎西嚮導。
“扎西,你真確定三個月前,這裏什麼都沒有?”
扎西站在一顆巨樹下,仰着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轉變成了茫然。
“我確定,我在這裏巡邏七年了,這片山谷我走過不下二十次,沒有森林,沒有這些樹,就是一片凍土荒原。”
......
隊伍在巨樹下短暫休整。
方敏和吳國棟忙着採集樣本,周培軍蹲在一旁記錄觀測數據,陳遠志和李成軍則在討論這片“不可能森林”的成因。
練氣班成員及嚮導扎西則在隊伍外圍,確認周邊的安全。
林雪靠在一棵“草樹”的樹幹上,閉着眼睛感受周圍的氣場,這裏的靈氣比盆地邊緣更濃郁,她體內的氣流轉的幾乎像是在歡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新的靈氣被吸入體內,融入那條小溪流中,讓溪流變得更寬、更快。
高原之上,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地方?
“林雪。”
周培軍的聲音忽然響起,壓得很低。
林雪睜開眼,看到周培軍正趴在一顆巨樹的根部,手裏拿着一個手持地震波檢測儀,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警覺。
“怎麼了?”
她走過去。
周培軍沒有回答,而是豎起食指放在嘴脣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朝陳遠志和李成軍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圍過來。
“地面有震動。”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不是地質變動,應該是某種大型生物移動時產生的低頻震動。”
所有人的臉色一變。
“能確認有多少麼?”陳遠志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低聲問道。
“不能確認,但至少有一羣。”周培軍盯着檢測儀的屏幕。“震源正在向我們靠近...”
“是噬魂蟲嗎?”李成軍趕忙問道。
能產生震動的,目前他們接觸的除了噬魂蟲之外,別無他物。
“震動的頻率和幅度都不一樣,噬魂蟲是鑽地移動,震動沉悶、連續,這個是...腳步,走路的晃動。”
“所以是...”
“巨獸!”
所有人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
“右邊巖壁上有一個天然山洞,快...快往那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