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令?那是什麼?”
張絕不解。
上賢夫子坐在了田壟上。
“新民國剛建立起的時候,時局正亂,內外都有仗打。”
“新令就是新民國在承認了後金簽署了諸多喪權辱國的條約後,西洋人答應進行物資及技術支援的憑證。
“新令一個24塊,新民國6塊,南六大姓7塊,北四大家4塊,公允教會4塊,3塊不知所蹤。”
“所有的新令都是不記名的憑證,不管是誰,都能利用它從南北洋人的租界那領到各種物資。”
“那些技術物資雖然都是西洋人更新換代的產物,但對於神州的發展來說極其重要,現在各家軍閥的家底,全都是依靠新令,從洋人那換來的資源建立起的!”
“甚至神州正在運轉的這套公允法體系,也都是依靠這些資源一直維持。”
“在郭北那個被查封的工廠中,藏匿的物資中就有一塊新令!是不知蹤影的3塊中的一塊!”
張絕這個時候也完全明白了新令的價值。
“各省軍閥都只想着維護自己的權力,練兵打仗,沒幾個人在想着發展,而且,那所謂的技術資源,也應該不是白給的吧?”
“西洋人會挑選擁有新令的那些家族,將他們發展成自己在神州的代理人。”
上賢夫子沒有細說,但張絕心中已經瞭然了。
法與社會是綁定的,就算是想要修好《太平道》,也要讓社會正常發展,構建出完善的工農業體系。
而新新派如果前往北境,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拿什麼來發展?
有新令就不一樣了,琴島就在北境,有了新令每年都能領到西洋的物資技術,即使那些不是最先進的,可對於任何一個剛發展起來的勢力來說,最先進的東西反而是最沒用的。
他們需要的就是最基本的工業、農業基礎!
但那塊新令如此重要,張絕稍微動動腦子,就想出了不對的地方。
“牧首如果對新新派如臨大敵,十分警惕的話,那他又怎麼可能願意把新令交給我們?”
上賢夫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是對我放出的誘餌。”
“誘餌?”
“我的那位牧首師兄,他不好當着我的面對新新派做什麼,但他心裏還是覺得,就算不讓我走,只讓新新派的這些夫子們走,出去的人也太多了。”
張絕聽明白了。
“他想要讓您和新新派心甘情願的去找新令,然後爲此就算有所犧牲也甘願忍受?”
上賢夫子看向魯城中隱於黑暗的大聖堂。
“高職以下,聖職的人不能動死手。但這樣的限制只是場面話而已,或許一開始魯城內的那些人還能剋制住,可只要真發現了那批物資,城內的人一定會發瘋。”
“尋找物資和新令,誰找到算誰的,那完全符合城內人的利益,既可以有了正當理由和我們發生摩擦,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一塊遺失的新令追繳回來。”
張絕輕聲道。
“這是陽謀,牧首看出了,就算你知道這是他想要削弱新新派的計劃,你也一定會答應。”
“因爲一定要答應。”上賢夫子鄭重道,“如果沒有《太平道》,那就算最後搶到了這批物資和新令,等到後面只要教會覺得我們發展的太快,有些勢大了,他們一定毫不猶豫刪掉《公允法典》中原本爲了能讓我們也修法加上
的內容。”
“但現在有了《太平道》和《太平法典》,這代表着我們的路掌握在了我們自己手中,那新令和物資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北境對於新新派來說是個好地方,但也確實太過窮苦,想要在那發展起來,需要本錢。”
“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郭北把那些被工廠藏匿起來的物資找到,就算我們沒找到,而是城裏那些人找到了,也必須要從他們手中搶回來!”
上賢夫子聲音堅定道,他轉頭重新看向張絕。
“郭北被查抄的那家工廠很特殊,屬於鍊鋼姚家的姻親家族,平時負責幫姚家從琴島運送大型技術設備,但誰都沒有想到這一家居然自己還藏了一塊下落不明的新令。”
“往些年,他們在幫着姚家運送設備的時候,也會在私底下將他們持有的那塊新令所對應的物資帶出來,因爲知道自己的家族實力不夠,領到東西他們就直接倒賣到北境的那些軍閥手中賺錢,如此一共賣了五年。”
“一直到一個多月前事情才敗露,但最先是姚家自己發現,他們沒把這件事彙報給大聖堂,而是私底下把自己的這家姻親全都抓了起來,想要從他們嘴上逼問出那塊新令的下落據爲己有。”
“結果那一整家族知情的人都死光了,新令的下落也依舊不明,只能猜測是藏在郭北的某個倉庫中。”
“後來事情徹底敗露出去,大聖堂查抄了郭北的工廠,卻一直都沒找到那塊新令,以及利用那塊新令剛領到的物資在哪。
張絕聽到這不由得問。
“劍明大夫子不是一直留守在郭北嗎?他對這件事有沒有瞭解?”
上賢夫子搖了搖頭。
“在郭北,劍明他們一直都是在和勞力他們打交道,和那些工廠主們的關係勢如水火,這件事還是大聖傳出了消息後他才知情,在此之前,他一點風聲都沒有聽說。
張絕卻分析道。
“郭北的勞力一定有對那批物資和新令知情的人!無論上面的人有怎樣的牽扯謀劃,最終去執行的一定還是那些工人。”
“上面的那些工廠主不會自己親自去運送物資,就算派了他們的親信,也只能是讓親信去監管具體幹活的人。”
聽到張絕的話,上賢夫子思片刻,隨後說道。
“南明朗和你一起去郭北,還有齊霽,這個姑娘身上的法也很特殊,我不知道你從哪把她挖出來的,但有她在,你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在郭北你們三個一起去找新令所在的那批物資。’
“其他人要去搶另外幾座被查抄工廠中的物資,那裏有北境最需要的棉衣、保溫壺還有罐頭,這些我們都要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上賢夫子已然做出了決定,不管是他還是張絕都明白,在這期間肯定會有犧牲,但有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一夜過去,到了第二天,新新派的夫子們也都做出了決斷。
老夫子們沒人願意離開新新派,都選擇舉派前往北境,即使這條路前途未知。
年輕的新夫子們有十幾個選擇留下,他們割捨不掉在魯郭的家庭,也沒辦法帶着家人一起走。
這些人在最終離開之前,都在教堂門前跪下,想要對着教堂磕一個頭再走。
然而上賢夫子卻把他們都拉了起來,不讓他們磕下這個頭。
“不管你們走還是不走,我都相信你們不會忘了在新新派學到的這些道理,就算不去北境,你們也都是新夫子,無論以後在哪,希望你們都能不忘將這份理念傳播出去。”
將這些想要留下的人送走以後,郭東的教堂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夫子。
即使新新派要走,也不能就丟下魯郭的這些農民不管,他們在走之前還要給農民們講清楚,等他們走了以後,郭東的這片地會由大聖堂的哪個部門來接手,並且已經和接手的人確定清楚了以後的收租比例。
是的,無論如何,等新新派的夫子走後,這些農民想要繼續留在這種地,除了高額的糧稅之外,他們還要交租了。
對此,農民們當然不願意新夫子們離開,可這種事他們做不了決定,新夫子自己也沒辦法做決定。
跟隨着新夫子們,張絕和齊霽也一同來到了郭北。
這裏的整體風貌和郭東一望無際的田野完全不同。
總體來說,這個世界的新民國的工業發展是有底子的,雖然連年戰亂,可因爲公允新法和社會發展緊密相關的原因,那些職業者軍閥,對於這些工業體系都保護得相當完善。
不管是江南的紡織廠,還是齊魯的重工業鍊鋼、造船、金屬加工廠都具備了工業區的樣子。
整個郭北生活着數十萬人。
這些人的生活和這片工業區緊密相連,比起魯郭其他地方,郭北完全可以說就是魯城的衛星城。
工業區、居民區雖然雜亂,卻總歸被劃分出了不同片區,除此之外,這裏還有私塾、市場、醫館乃至飯店和商鋪。
甚至在工業區上風口更靠近魯城的區域,還有一片乾淨漂亮的富人街區,那裏是一些大工廠主爲了方便管控工廠,專門選定的住宅。
新新派在郭北的教堂就位於居民區和工業區的中間。
和郭東的農民教堂相比,郭北的教堂就要更大更粗獷多了。
整個教堂還被劃分成了各個不同的區域,負責幫助城中的勞力們解決不同的問題。
當新新派的夫子們集體來到了郭北的教堂時,有很多勞力的家人都忍不住來教堂這邊打聽。
他們很多人都已經聽說了新新派夫子要離開魯郭的事情,對此表現的相當悲觀與憂愁。
而就在新夫子來到郭北的時候。
魯城中,執法所、巡察所的一衆夫子也從北門離開了魯城,入駐到了郭北富人街區的一棟公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