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籲——!”
“絕哥兒!快讓它停下!再往前就要翻溝裏了!我這把老骨頭可折騰不起啊!”
“籲!籲!!籲——!!!”
夕陽、田間、土路、疾馳的毛驢、飛揚的塵土、揮鞭的張絕和絕望的老劉頭。
“這驢瘋了!”張絕罵道,“肯定是你個老摳門中午沒讓它喫飽!我說了這樣的錢不能省,它拉了我們一天,得給它喂精飼料!精飼料!!”
他猛拉繮繩,卻根本無法控制驢子嘶吼着向前。
最終,只聽見“噗通”一聲,那發狂的驢子帶着平板車一起翻進了田間的溝渠中。
張絕滿是淤泥,狼狽地提溜着老劉頭的後衣領,費力從溝渠裏爬了出來。
成爲散星法師後,術法如何另說,他的身體素質到底和之前不一樣了,張絕除了看起來有些潦草狼狽外,身上並沒有因此受什麼傷。
老劉頭可就慘了,他本來就瘸着一條腿沒好,如今再被摔這一下,整個人都七葷八素的,自己怎麼被張絕從溝裏救出來都不知道。
掉進溝裏的驢還在“嗯啊嗯啊”的哀嚎,張絕和老劉頭卻沒心情去管它了。
兩人喘着粗氣小心翼翼地躺在田邊的草地上,生怕壓到田裏剛長出來的麥苗。
“好好的一頭驢車啊!”等老劉頭緩過勁來後,他第一時間心疼的卻不是自己,而是那輛花錢租來的驢車,“這下那押金肯定是要不回來了!”
張絕沒理會他的哭喪,從草地上坐起來,先去看了一眼那頭已經被摔斷了腿的瘋驢,確定這頭驢沒救了之後,他呼喊招來了一個原本在田間忙碌,剛看到這邊熱鬧的農夫。
農夫過來後,他又是一頓唾沫橫飛,討價還價,將那頭斷腿的驢就地賤賣出去,接着讓農夫幫忙從溝裏將還算結實,沒有散架的板車救上來。
這邊的老劉頭還在哭嚎,那邊張絕已經把他重新拉上了板車,自己則從原本的車伕變成現在充當驢的角色,拉着老劉頭繼續沿着田壟之間向前走。
老劉頭回過神來後,才愣愣地發現,張絕已經解決了所有麻煩,他們就像什麼意外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趕路了。
“唉。”
聽到後面的嘆氣聲,張絕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你有什麼可嘆氣的?”
老劉頭遺憾道。
“我是在可惜,我居然沒個女兒,不然我肯定招你當女婿。”
“算了吧,天天看着你這張臉,我實在想不出你要是有閨女,她能長什麼樣。”
“哎——年輕時候的我,也是風流倜儻!”
“快別侮辱這個詞了。”
兩人拌着嘴趕路,倒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
他們抵達彭城後,才知道那位教書的楊先生居然早就不教書了,反而在當地開起了一家紡織工廠,當起了實業家!
現如今他也年長,家裏的生意全都交給小輩去操持,自己則在鄉下老家蓋了間茅屋,安度晚年去了。
於是兩人又從彭城出來,一路趕到了鄉下。
好在毛驢翻車的地方距離楊先生的茅屋已經不遠,張絕拉着老劉頭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這座名爲楊杏的村子。
又浪費了一會時間問路,最終在村子西北角的銀杏林中,他們找到了那位楊先生。
張絕和老劉頭他們來時,已經到了晚上7點多鐘,農村人休息的早,這個時候早就有不少人家準備睡了。
而那位估摸着有九十多歲高齡的楊先生,此時居然還沒睡,而是坐在茅屋外的躺椅上,身上蓋着一張厚毛毯,吹着夜風看星星。
這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他聽到動靜聲,眯着眼睛盯着一身淤泥的張絕和老劉頭看了好一會兒,才突然冒出一句。
“那個混賬酒鬼呢?”
張絕有些摸不着頭腦,而老劉頭聽到這句話,卻已然紅了眼眶,隨後扔下了手中的柺棍,“撲通”一聲面對着楊先生跪在滿地枯黃的銀杏葉上。
“楊叔,我師父走了30年了。”
楊先生沉默下來,沒人能從他那雙隱藏在惺忪眼瞼下的眼睛中看出些什麼,只是良久之後,他纔開口說道。
“老話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他死的這麼早倒顯得我是個禍害了。”
“你今天又來找我這個禍害幹什麼?”
老劉頭諾諾連聲,一時間居然不敢開口說出他們來到這裏的目的,還是張絕在一旁開口道。
“我們想來借當年老劉和他師父來給您送的那樣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楊先生纔將目光轉向了張絕,他盯着張絕看了一會才問。
“你是劉光行的徒弟,那個酒鬼的徒孫?下一任的辰宗行走?”
跪在地上的老劉頭剛想開口解釋,卻聽楊先生忽然又開口。
“不對,你修了新法。”
下一秒,只見一道幽藍色的光突然在楊先生的身後亮起,晦暗的六芒星在緩緩轉動,一股極強的力猛地拉扯着張絕的身體!
張絕身體中的法師魔力下意識運轉起來想要抵抗,可那股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抗衡。
只是瞬間,張絕就像是被一張大手拉住了衣領,陡然被抓到了楊先生的身前!
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睛對着張絕仔細觀察了一番,隨後張絕才感到全身一鬆,那種對他完全掌控的束縛感消失不見了。
“原來只是個初等二階的菜鳥。”
這時,他的目光又重新看向了一臉慌張的老劉頭。
“你就是辰宗的最後一代行走了,是嗎?”
老劉頭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先生看到他的樣子,心情明顯變得意興闌珊起來。
他搖了搖頭,從躺椅上起身,轉身就朝着茅草屋走去,老劉頭終於忍不住重新抬起了頭,厚着臉皮喊道。
“楊叔,我們需要師公的那樣東西!”
“辰宗都沒了,你還有什麼臉和我提這個。”
楊先生關上了茅草屋的房門,將張絕和老劉頭拒之門外。
見此情景,張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心中對楊先生剛纔施展的那一道術還有些震撼。
路上老劉頭是和他說過,這位楊先生在沒能繼承辰宗的道統後,便返回老家學習了《公允法》,成爲了一名散星法師。
但卻並不知道,楊先生的職級到底有多高!
只是剛剛那一道術,張絕就能確定,他最少要比自己高兩個大職級。
不然不可能如此隨意地,就讓自己毫無反抗之力,尤其在自己簽署了命定星後。
張絕一邊思索着,一邊扶着老劉頭,幫他重新站起來,同時問道。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老劉頭苦笑道。
“今天就先這樣吧,已經太晚了,也需要給他一些時間來緩一緩。”
“別看他這樣罵我師父,但其實我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好,對他們的師父也很敬重,對辰宗的傳承比誰都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