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自來也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宇智波源和波風水門之間來回一掃,喉結微動,終於把那句在肚子裏翻滾了三遍的話給嚥了下去——“其實我就是來採風的”。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剛被七番隊按着脖子押進火影辦公室,手銬還沒摘,鐐銬還在腕子上叮噹作響;七代目坐在主位上,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底卻像深潭般沉靜;而水門就站在一旁,裂痕縱橫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剋制——那是經歷過死亡、穿越時空、又被穢土之術強行釘回現世後,仍能保持理智的忍者纔有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頭皮發麻。
自來也忽然想起少年時水門第一次完成飛雷神二段時的樣子:不是狂喜,不是張揚,而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殘留的一縷藍色查克拉,輕輕說了句:“老師,原來時間真的可以被摺疊。”
那時候的水門,眼裏有光。
現在的水門,眼裏有裂痕,有灰燼,有未燃盡的餘溫,卻唯獨沒有光。
自來也心頭一緊,那點被羞辱帶來的尷尬,倏然淡了幾分。他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儘管手腕還被冰涼的金屬箍着,聲音卻穩了下來:“情報不是——團藏死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宇智波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波風水門的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像枯葉被風拂過。
“死了?”宇智波源緩緩開口,語調平緩,聽不出情緒,可那雙寫輪眼卻在瞬間切換成萬花筒形態——猩紅底色,三枚黑色勾玉高速旋轉,瞳孔深處浮現出一道逆十字形的暗紋。
【天手力·改】。
這是他自創的衍生瞳術,可將任意範圍內兩個非生命體進行瞬時置換,亦可對活體施加“強制位移”,代價是每使用一次,左眼萬花筒便加重一分萎縮。
他沒用。
只是凝視着自來也。
“怎麼死的?”宇智波源問。
“被‘那個東西’殺的。”自來也聲音低沉下來,額角滲出細汗,“不是我在雨隱村廢墟裏找到的遺物……半截斷臂,指甲縫裏嵌着黑泥,斷口處有焦痕,但不是雷遁,也不是火遁,更像是……被某種高密度查克拉直接‘蒸’掉了組織。”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掀開,露出一枚鏽跡斑斑的苦無——刃尖彎曲,柄端刻着“根”字殘痕,而苦無末端,粘着一小塊泛着幽紫光澤的碎皮。
“這是從他斷臂掌心剝下來的。”自來也的聲音壓得更低,“不是人皮。我讓妙木山的老蛤蟆辨認過……是‘楔’脫落後的殘蛻。”
“楔?!”波風水門猛地抬頭,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自來也點頭:“沒錯。不是大筒木桃式留下的那種‘楔’。但形狀不對,紋路更細密,邊緣呈螺旋狀收束,像是……被強行激活後又中途崩解的失敗品。”
宇智波源沉默數秒,伸手接過苦無,指尖在那塊紫黑色碎皮上輕輕一觸。
【小愛之心】提示彈出:
【檢測到S級殘餘術式·「蝕月之楔」(未完成態)】
【來源:大筒木輝夜·分支血脈·未知墮化種】
【危險等級:EX-】
【警告:該術式具備跨維度錨定能力,已與木葉地下三十七層封印陣列發生微弱共鳴】
宇智波源瞳孔驟縮。
他沒說話,只是將苦無翻轉,在刃面倒影中,赫然映出自己左眼萬花筒中央那道逆十字暗紋——正與碎皮表面的螺旋紋路,以毫釐不差的角度重合。
“……是你做的?”自來也盯着那倒影,喉結滾動,“你早就知道這玩意兒會回來?”
宇智波源沒否認,也沒承認。他指尖一捻,苦無連同碎皮化作飛灰,簌簌落於掌心。
“團藏臨死前,有沒有說什麼?”他問。
“有。”自來也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波風水門,“他說——‘告訴波風水門,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波風水門閉上了眼。
那瞬間,他身上所有裂痕同時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鎖鏈在皮下繃緊。
自來也看懂了。
那是封印術反噬的徵兆。
“他還說……”自來也聲音放緩,“‘告訴宇智波源,別碰月亮。’”
宇智波源笑了。
很輕,很冷,像冰層乍裂。
“他倒是提醒得及時。”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烏雲壓境,整座木葉村的光線陡然一暗——並非陰天,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遮蔽。火影巖上方百米處,空間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一道蒼白身影無聲浮現:身形修長,白袍曳地,額間生有第三隻豎瞳,瞳仁卻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彷彿凝固的星塵。
那人低頭望來,目光穿透火影大樓牆壁,精準落在宇智波源臉上。
“好久不見,弟弟。”
宇智波源緩緩起身,右眼寫輪眼自動開啓,三勾玉流轉,隨即化作萬花筒——但這一次,右眼萬花筒的圖案,並非逆十字,而是一輪殘缺的彎月,月弧內嵌着九顆細小星辰,正緩慢旋轉。
波風水門一步踏前,擋在自來也身側,雙手結印尚未完成,地面已轟然炸裂!無數金色鎖鏈自他腳下破土而出,交織成網,將整座火影辦公室籠罩其中——【金剛封鎖·改·萬象結界】!
自來也瞳孔收縮:“水門……你什麼時候……”
“從他復活那天起。”宇智波源淡淡接話,視線始終鎖定窗外那人,“你教他的飛雷神,我教他的封印。而他……把兩者融成了新的術。”
窗外,蒼白身影抬手,指尖一點銀光凝聚。
“你用了我的眼睛,篡改了我的術,還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容器’。”那人聲音空靈,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宇智波源,這一局,你贏了開頭。但結尾……由我書寫。”
“結尾?”宇智波源輕笑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
整座木葉村所有路燈、燈籠、窗欞、甚至村民佩戴的護額反光面,齊齊映出同一幕畫面——
一片荒蕪的月球表面,巨大的黑色巨樹盤根錯節,樹冠直插雲霄,枝幹上掛滿數百具乾屍,每一具屍體額頭都嵌着一枚發光的“楔”。
而在樹根最深處,一道被九條鎖鏈貫穿四肢與眉心的身影靜靜懸浮——黑髮,白袍,面容與宇智波源七分相似,卻更年輕,更冷,更空。
那人緩緩睜眼。
左眼,輪迴眼。
右眼,永恆萬花筒。
而眉心,赫然浮現出與窗外蒼白身影一模一樣的灰白豎瞳!
“不。”宇智波源望着窗外那人,一字一句道,“結尾從來不在你手裏。”
“它在我弟弟——宇智波帶土的棺材板底下。”
窗外,蒼白身影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就在此刻,自來也突然悶哼一聲,捂住胸口單膝跪地——他右手手腕上的鐐銬,不知何時已悄然融化,化作一縷黑氣,順着皮膚鑽入血管,直抵心臟。
【小愛之心】緊急彈出紅色警告:
【檢測到EX級因果污染·「兄長之蝕」】
【污染源:宇智波斑(僞)·殘留意志】
【污染路徑:通過七番隊制式鐐銬(含宇智波族徽蝕刻)觸發血脈共鳴】
【當前狀態:宿主查克拉經絡已被侵蝕37%,心臟搏動頻率下降至常人62%】
自來也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硬生生壓住眩暈。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額角青筋暴起:“哈……原來如此。你們兄弟倆,一個在天上裝神,一個在地下裝死……就剩下我這個老不死的,在中間當夾心餅乾?”
他猛地撕開衣領,露出胸前一道早已癒合的舊疤——疤痕形狀,赫然是一隻閉合的寫輪眼。
“斑大人,您當年留在我身上的‘種子’,我可一直替您好好養着呢。”
話音未落,那道疤痕驟然綻裂,一隻血紅寫輪眼從中睜開,三勾玉瘋狂旋轉,竟與窗外蒼白身影的豎瞳形成詭異共鳴!
“你……”蒼白身影第一次失聲。
“我什麼?”自來也獰笑着抹去嘴角血跡,“你以爲只有你會埋棋子?老頭子教我的第一課,就是——永遠在敵人以爲你最弱的地方,埋下最狠的刀。”
他猛地抬頭,直視那張與宇智波源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帶土沒件事沒騙你。他沒告訴你,他把自己最後的查克拉,分成了三份麼?”
“一份給了鳴人。”
“一份給了卡卡西。”
“還有一份……”
自來也扯開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裏沒有疤痕,只有一枚暗金色符文,正隨着他心跳明滅。
“……刻在了我骨頭裏。”
宇智波源終於動容。
他一步跨出,瞬身至自來也身側,左手按在其肩頭,右眼萬花筒急速旋轉,逆十字暗紋與彎月星辰同時亮起——【天手力·改·因果置換】!
剎那間,自來也臂上符文爆發出刺目金光,而窗外蒼白身影的豎瞳,竟同步流下一滴灰白色液體,滴落途中化作齏粉。
“你瘋了?!”波風水門失聲,“這會引發‘月蝕迴響’!整個木葉的時空錨點都會鬆動!”
“那就鬆動吧。”宇智波源聲音平靜,“反正……我已經把‘新月’的座標,刻進了每個木葉人的夢境裏。”
他看向自來也,眼神複雜難辨:“你早知道他會來。”
“嗯。”自來也喘着粗氣,笑容卻愈發張揚,“所以我特意挑今天偷窺……好讓七番隊第一時間把你叫來。”
“爲什麼?”
“因爲只有你,能在‘他’降臨時,同時壓制住我體內的寫輪眼、你弟弟棺材裏的穢土查克拉,還有……”
自來也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懸浮半空,竟凝成一枚微型輪迴眼圖案。
“……還有這顆,本來該長在帶土額頭上的,真正的‘淨眼’。”
宇智波源久久凝視那滴血瞳,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自來也的肩。
“辛苦了,老師。”
這三個字出口,自來也渾身一震,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晃了晃,終於徹底癱軟下去——但嘴角,卻高高揚起。
窗外,蒼白身影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他低頭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掌,聲音第一次帶上顫抖:“你……到底是誰?”
宇智波源仰頭,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那輪被黑樹纏繞的殘月,輕聲道:
“我是宇智波源。”
“也是帶土留在這個世上,最後一份沒燒乾淨的……火。”
話音落下,整座木葉村所有燈火同時熄滅。
黑暗降臨的前一秒,自來也聽見了久違的、清脆的鳥鳴。
那是清晨第一隻麻雀,停在火影巖頂端,歪着腦袋,望着東方——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