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總帥的辦公室,位於瑪麗喬亞世界正府總部大樓。
這個世界正府總部大樓,並不是龐格爾城堡,事實上,龐格爾城堡只有權力之間這個五老星的辦公室。
剩餘的區域,一部分是給世界之王私人用的,另...
瑪麗喬亞的火焰在燃燒,不是那種溫暖的、象徵希望的火光,而是吞噬一切秩序與體面的赤紅烈焰。商業街兩側的鍍金浮雕在高溫中扭曲變形,大理石柱崩裂,碎屑如雨墜落,砸在那些早已被踩踏得不成形狀的貴族華服上。空氣中瀰漫着焦糊味、血腥氣、還有某種被強行撬開百年封印後逸散出的、近乎腐朽的甜香——那是神之居地底深處,伊姆沉睡時呼吸帶出的氣息。
瑪麗喬單膝跪地,刀尖拄地,左肩至右腹斜貫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順着刀柄往下滴,在滾燙的地面上嘶一聲蒸騰成白煙。他沒抬頭,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裏蜿蜒爬行的一條細小黑線——那不是血,是魔氣凝成的絲縷,正順着傷口往裏鑽,像活物般試探、纏繞、試圖錨定他的魂魄。
“費加蘭德之血……”他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刮過鐵鏽,“原來連這四個字,都是你們用謊言熬出來的湯藥。”
格林古克收刀,刀尖垂地,一滴血自刃鋒滑落,在青石板上炸開一朵暗紫花。他沒再追擊,只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某種近乎疲憊的冰冷。天羽羽就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黑袍垂地,兜帽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齒輪在無聲咬合、旋轉。
“你還在等什麼?”天羽羽忽然開口,嗓音平滑如鏡面,聽不出情緒,“契約反噬已啓,再拖三息,他體內殘存的‘初代印記’就會徹底瓦解——那時,你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格林古克沒應聲,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指尖一縷黑焰跳動。那火焰不灼熱,反而泛着霜色冷光,所過之處,空氣凝出蛛網般的冰晶紋路。
巴基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卻沒上前。他知道,此刻衝過去,不過是給瑪麗喬多添一具需要分心照看的屍體。他眼角餘光掃過身後——那羣跟着瑪麗喬殺穿商業街的暴徒們,此刻竟無人喧譁。他們沉默地圍成半圓,手持鋼叉、火把、斷矛、甚至燒焦的門板,目光死死釘在格林古克身上。一個缺了三根手指的老魚人蹲在地上,用斷腕抹了把臉上的血,啐了一口:“狗崽子,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胎盤一塊兒塞進你喉嚨裏了?”
沒人笑。但有人點頭。
就在這死寂將要繃斷的剎那,神之居方向傳來一聲悠長鐘鳴。
鐺——!
不是報時的鐘,而是警戒鍾。青銅鑄就的鐘身佈滿古老符文,此刻正從內裏透出幽藍微光,每一記震顫,都讓整片紅土大陸輕微嗡鳴。鐘聲未落,神之居高聳的城牆縫隙中,數十道銀灰色身影倏然彈射而出——不是人類,也不是惡魔建築,而是裹着金屬甲冑、關節處噴吐淡青氣流的傀儡騎士。它們落地無聲,甲冑表面浮現出流動的星圖紋路,手中長槍前端,赫然凝聚出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
“神之守望者……”薩坦老爺子拄杖而立,文明杖頂端鑲嵌的水晶忽然亮起微光,映照出他眼底一絲極淡的譏誚,“伊姆連這玩意兒都放出來了?看來,他真以爲自己還能靠‘規矩’守住最後一塊棺材板。”
維京格姆沒說話,只是抬手,五指微張。
海上王權號艦首,烏拉諾斯核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不是先前那種橫掃千軍的能量光波,而是一束極細、極凝實、彷彿能切開時間本身的光矛,無聲無息射向神之居城牆。光矛掠過之處,空間肉眼可見地塌陷、蜷曲,如同被無形巨手揉皺的紙。
轟——!!!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整座紅土大陸的骨骼被硬生生掰斷。神之居西側城牆中央,直徑三十米的圓形區域無聲湮滅,磚石、符文、守衛、甚至飄在空中的灰燼,盡數化爲最原始的粒子塵埃,連一絲餘波都未曾外泄。
可就在那湮滅圓洞邊緣,一縷銀灰霧氣嫋嫋升起,迅速聚攏成人形輪廓。
伊姆。
他依舊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磨損,領口鬆垮,腳上是雙沾着泥點的布鞋。他站在虛空中,腳下並無支撐,身後是被撕開的巨大缺口,而缺口之後,並非預想中的神之居內殿,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破碎鏡面構成的混沌漩渦——每一塊鏡面裏,都映着不同年代的瑪麗喬亞:有初代天龍人駕着黃金馬車巡遊的街市,有奴隸被釘在十字架上曝曬的廣場,有五老星圍坐簽署《世界憲章》的密室,甚至還有……一個穿海賊服、叼着草根、咧嘴大笑的紅髮少年,正朝鏡外揮手。
“維京。”伊姆開口,聲音溫和,像長輩喚晚輩,“你拆了我的牆,可沒拆掉我的門。”
維京格姆終於笑了,不是那種張揚的、帶着戲謔意味的笑,而是純粹的、近乎悲憫的弧度。“門?”他搖頭,“你早把門焊死了,伊姆。現在站在那兒的,不是開門的人,是守墓的。”
話音未落,伊姆身後那片鏡面漩渦猛地一頓,隨即所有鏡面同時炸裂!碎片並未飛濺,而是化作億萬點銀光,如暴雨傾瀉而下,盡數沒入下方混亂戰場——奴隸、守衛、CP特工、暴徒、乃至正在縱火的孩童額頭上,皆浮現出一枚細小的銀色烙印,形狀如鎖鏈纏繞的荊棘。
瞬間,所有被烙印之人動作齊齊一僵。
緊接着,他們眼中血絲退去,瞳孔收縮,臉上狂怒、癲狂、解脫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平靜。他們緩緩放下武器,整齊劃一地轉身,面向神之居方向,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脊背挺直如標槍。
“這是……”羅傑瞳孔驟縮,“思想鋼印的終極形態?不,比那更糟……這是‘存在覆蓋’。”
“沒錯。”薩坦老爺子輕聲道,“不是抹除個體意志,而是將‘自我’這一概念,暫時抽離,替換爲絕對服從的空白容器。伊姆沒在賭,賭維京不敢對這羣‘空殼’再下重手——畢竟,他們現在,既是敵人,也是受害者。”
果然,維京格姆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僵持中,瑪麗喬動了。
他猛地抬頭,咳出一口混着黑絲的血,右手卻已閃電般探入自己左胸傷口——不是止血,而是狠狠一摳!指尖硬生生從血肉深處剜出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膠質狀物,那東西表面佈滿細微脈絡,正瘋狂搏動,每一次收縮,都讓周圍空氣泛起漣漪。
“初代印記……”他喘息着,將那團東西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卻清晰,“費加蘭德家的‘榮光’,就是這個?”
格林古克臉色第一次變了,不再是冰冷,而是某種近乎生理性的厭惡與驚懼:“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瑪麗喬咧開染血的嘴,笑容猙獰如惡鬼,“你媽瑪格諾莉亞,當年就是被這東西活活吸乾了生命力,才生下你這個‘純血’的廢物!而我——”他頓了頓,將那團搏動的膠質狠狠砸向地面,“我可是親手剖開自己肚子,把它挖出來的!”
啪嗒。
膠質碎裂,一股濃稠墨汁般的液體潑灑開來,瞬間腐蝕了青石板,騰起刺鼻青煙。而就在那液體蒸發殆盡的剎那,瑪麗喬周身陡然爆發出刺目的金紅色光芒——不是魔氣,不是霸氣,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帶着海洋鹹腥與火山熾熱的磅礴氣息!他左眼瞳孔化作熔巖漩渦,右眼則凝成深邃海淵,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交融,最終匯成一道粗壯光柱,直衝雲霄!
“喂,香克斯!”瑪麗喬頭也不回,聲音卻穿透戰場喧囂,精準落入紅髮青年耳中,“借你一樣東西!”
香克斯一愣,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可下一秒,他腰間懸掛的那把無鞘短刀,竟自行離鞘,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破空而去!
刀落瑪麗喬掌中。
他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朝天,猛地向下劈落!
沒有斬擊,只有一聲撼動天地的咆哮,如同遠古巨鯨擱淺前的最後哀鳴,又似整片偉大航路海底火山集體噴發!
轟隆——!!!
以瑪麗喬爲中心,半徑百米內的地面驟然下沉、龜裂!無數道金紅色裂痕如蛛網蔓延,裂痕之中,湧出沸騰的海水與滾燙的岩漿混合物!海水嘶鳴着蒸發,岩漿翻滾着凝固,最終在裂縫之上,凝結成一面巨大無比的、半透明的“海淵之鏡”。
鏡中倒影並非衆人面容,而是——
瑪麗喬亞建城之初,第一代天龍人跪在紅土大陸頂端,雙手捧起一捧泥土,泥土之中,無數細小的、閃爍着金紅微光的蟲豸正瘋狂啃噬着土壤;
鏡面切換,是數百年前,一位戴着荊棘冠冕的少女,被釘在神之居最高塔尖,她的血液滴落,融入紅土,化作滋養整個聖地的養分;
再切換,是昨夜,一名被炸藥項圈勒得窒息的奴隸少女,在墜崖前最後一刻,將懷裏襁褓中的嬰兒奮力拋向遠方海平線……而那嬰兒的眉心,一點金紅微光,正悄然亮起。
“看清楚了嗎?”瑪麗喬喘着粗氣,聲音卻如洪鐘,“你們供奉的‘神’,喫的不是貢品,是血肉!你們跪拜的‘榮光’,澆灌的不是鮮花,是絕望!而我——”他猛地將香克斯之刀插入海淵之鏡中心,鏡面轟然炸裂,萬千碎片折射出同一張面孔——那是一個眼神澄澈、笑容燦爛的少年,正站在顛倒山之巔,對着整片大海揮手,“——纔是這片土地,真正該有的‘王’!”
話音落,海淵之鏡碎片並未消散,而是懸浮於半空,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面孔:有魚人、有巨人、有小醜、有醫生、有揹着吉他、有握着舵輪、有叼着雪茄、有抱着酒瓶……他們或笑或怒,或靜默或吶喊,最終,所有碎片光芒匯聚,凝成一把通體由金紅火焰纏繞的巨劍虛影,劍尖,直指伊姆眉心。
伊姆靜靜看着那把劍,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你不是要推翻我,瑪麗喬。你是要……替我,把這爛攤子,重新收拾一遍。”
風,忽然停了。
連瑪麗喬亞上空翻滾的濃煙,都詭異地凝滯在半空。
維京格姆緩緩收回手,海上王權號的烏拉諾斯光芒悄然隱去。他望着那把懸於天地間的金紅巨劍,又看看單膝跪地、渾身浴血卻脊樑筆直的瑪麗喬,忽然朗聲大笑:“好!既然你要當這個‘清道夫’,那哥哥我就給你個名分——從今往後,瑪麗喬亞的‘新王’,姓維京!”
“維京……”伊姆重複了一遍,嘴角竟也彎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釋然的笑意,“倒是個好姓氏。”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踏向身後那片尚未平息的鏡面漩渦。身影沒入其中時,只留下最後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
“去吧,孩子們。把這座城裏,所有不該存在的東西……連根拔起。”
話音消散,漩渦閉合。
而就在伊姆消失的同一瞬,神之居那被烏拉諾斯撕開的巨大缺口之中,一道纖細身影踉蹌奔出——是艾爾莎,那個總愛躲在神之居圖書館角落抄寫古籍的盲眼少女。她手中緊緊攥着一本封面焦黑、卻奇蹟般未毀的羊皮卷,卷軸邊緣,一行用金粉書寫的小字正隨着她劇烈的心跳,明滅閃爍:
【《瑪麗喬亞編年史·終章》:當新王踏碎舊神冠冕,紅土之下,自有海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