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川迎着她的目光,沒有躲避。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着那枚平安扣的邊緣,聲音比方纔輕了幾分:
“這是……你從前送我的那隻鐲子的玉料做的。”
唐玉的眉梢微微挑起。
那隻鐲子。
那隻她還在寒梧苑時,江凌川送給她的鐲子。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她第二次離開寒梧苑之後,聽江平說,他自己親手摔了它。
江凌川在她的注視下,罕見地有些心虛地移開了半寸目光,又很快轉了回來。
他繼續道:
“那鐲子的玉料難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麼一小塊同料的邊角餘料。做不了大件,只能打成這兩樣小東西。”
他頓了頓,手指在平安扣和玉戒的表面上反覆摩挲。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
“玉都是有靈性的。那玉鐲我在身上帶了很久,或許也沾染了我身上的幾分煞氣。
同一塊玉料製成的這平安扣和玉戒,或許能保你平安。”
唐玉望向他,眸中盈盈有水光浮動。
她沒有去接那枚平安扣,而是伸出手,從他掌心裏拈走了那枚玉戒,套在自己指上。
尺寸略大了一些,她轉了轉,將它戴到了中指上,剛剛好。
然後她將那枚平安扣拾起來,放進他的掌心,將他的手指合攏,包裹住那枚溫潤的玉。
“那玉鐲我也戴了不短的日子,也有我的氣息在上頭。
你拿着這平安扣,既能保你平安,也能念着我——可好?”
江凌川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裏那枚小小的玉扣,又抬眼看向她。
她正望着他,眼角還帶着方纔哭過的紅暈。
目光卻已經安定下來,像雨後初晴的天色,還帶着潮意,卻已經透出了光。
他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枚平安扣握緊了,收進掌心。
然後他看着她,問道:“好些了?”
唐玉輕輕點頭。
她哭過,發泄了情緒,又聽他說這些體己話,她的思緒也穩定了。
她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指,指尖交纏,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江凌川卻沒有就此放過她。
他看着她,目光沉了沉,又問了一句:“你信我嗎?”
唐玉抬起頭,久久地看着他。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在他眼底映出兩簇小小的、搖曳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移開了眼。
他等了三息,見她仍不開口,這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轉了過來。
他的力道不重,卻帶着一種固執。
他的神色有些不爽,卻沒有發作,只是看着她,等她開口。
唐玉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輕聲道:
“我如今只信我自己。你別問我信不信了,你呢?你自己信嗎?”
江凌川聞言,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他沒有回答,也懶得再辯。
只大剌剌地往牀上一倒,手臂枕在腦後,四肢舒展,半邊肩膀和胸膛裸露着,姿態散漫而坦然。
唐玉看着他這副模樣,不知怎的,方纔還堵在胸口的那股沉鬱,竟悄悄地鬆動了一些。
或許是他這副“隨你怎麼說,反正我該幹嘛幹嘛”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太過無賴。
又或許——只是他待在她身邊,就足以讓她安心。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正要躺下,男人卻又伸出手臂,將她一把拉進了懷裏。
她跌在他溫熱的胸膛上,他的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將她圈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悶悶地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懶洋洋的、試探性的笑意:
“如今你好些了——那這洞房……”
唐玉不知道說什麼好。
總之這男人就忘不了這事。
大概真是想着“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刻也不肯浪費。
她輕輕嘆了口氣,撐起身子,低頭啄吻上他的嘴角。
他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爲主地回吻了過去。
這夜,不再狂風驟雨,反而溫柔如細雨,細細密密,潤物無聲。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角、鼻尖、脣瓣,像是要用脣舌將她眉眼間的褶皺一點一點熨平。
他的手掌貼着她的後背,緩慢地摩挲,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小獸。
她能感覺到他在剋制。
他的呼吸比平時更重,噴在她的頸側,滾燙而壓抑;
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肌肉繃緊,青筋隱現。
可他落下來的動作,卻輕得像怕碰碎了她。
她忽然有些鼻酸,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拉近了一些。
風雨過後。
唐玉有些疲懶了,靠在他懷裏,眼皮沉沉地往下墜。
江凌川卻還似貪不夠似的,又纏了上來,嘴脣貼着她的耳廓,氣息灼熱,聲音裏帶着一種饜足後特有的慵懶和賴皮:
“好暢快……再來一次吧?嗯?”
唐玉按着他的腦袋將他推遠。
他反而愈發得寸進尺,氣息灼熱,撫摸帶着微微的顫慄。
間隙中,一隻長臂從帳中伸出,摸索着去拿擱在牀頭案幾上的小壺。
他灌了兩口水,又將水壺遞到牀上人脣邊。
牀上人卻連手也抬不起來,他只好自己灌了一口,俯下身,以嘴渡水,輕輕吻下。
喜燭光輝搖曳,燭淚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