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和林娘子聊完閒話後,黃芪也分完了。
第二天,崔靜徽回了侯府,唐玉將書稿交到了崔靜徽手上。
崔靜徽接過,隨手翻開幾頁,目光便漸漸凝住了。
她一連翻了五六頁,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索,最後合上書頁,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連連稱讚道:
“寫得真好。若不是這本書要留着去謄寫精修,我真想現在就把它留下來,將裏面的案例一口氣看完。”
唐玉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這有何難?我再謄一本給你就是。”
崔靜徽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
“我不要抄本。我要看,就看第一本精裝好的那本——那樣更好。”
唐玉聽着這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人笑過一陣,唐玉便問起正事來:
“這些日子,侯爺有沒有因爲我那事,爲難斥責你?”
崔靜徽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侯爺這陣子可沒空管我。聖上要集兵和開武科的事,已經讓他腦袋夠大了,哪裏還有心思和精力來管我?”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眼中卻帶着幾分促狹的光,
“他還說,讓我物色着二爺的未婚妻人選呢。”
唐玉的心微微一緊,卻見崔靜徽左右瞧了瞧,確認無人,才用帕子捂着嘴,輕笑道: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物色到了。”
唐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她在說誰,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輕輕嗔了她一眼:
“姐姐,你可別打趣我了。這事兒還沒定下呢。”
崔靜徽收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和卻篤定:“你放心。”
她又道,“二爺已經將他找的人介紹給了我。你且安心等着,你這本書,定然能夠修得完美無缺,讓你功德圓滿,流芳百世。”
唐玉又嗔了她一眼,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
今日的崔靜徽,怎麼格外有些樂得不着調的樣子?
她忍不住問道:
“姐姐今日是有什麼喜事麼?”
崔靜徽眼睛一亮,笑容裏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得意:“是有喜事——元哥兒今日叫娘了。”
她說着,便讓白芷將元哥兒抱了來。
小傢伙一進門檻,看見崔靜徽,便興奮地揮舞着一雙小胖手,露出兩顆白白的小乳牙,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
“娘~涼~”
那奶聲奶氣的小嗓音,糯糯的,軟軟的,像一塊剛出鍋的米糕,甜甜地砸進人心裏。
唐玉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整個人都酥了半邊。
她蹲下身,逗了逗元哥兒的小手,元哥兒咯咯地笑着,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唐玉看着他那天真無邪的笑臉,腦海中卻不知怎的,忽然冒出江凌川的聲音——“怎麼,你想要個孩子了?”
下一瞬,她的腦海裏竟下意識地拼湊出一張小小的面孔。
一半像他,一半像她,眨着一雙黑亮的眼睛,咧着嘴衝她笑。
等唐玉回過神來,她不由得在心中失笑。
怎麼,她是被江凌川傳染了嗎?
他們兩個婚都沒成呢,就想着要孩子了?
還是因爲元哥兒實在太可愛了的緣故吧。
不過,因爲可愛的元哥兒和崔靜徽那張恣意舒展的笑臉。
唐玉這幾日因爲時常見不到江凌川而積下的那點陰鬱與不安,倒是被調節好了不少。
傍晚,從侯府出來後,她和黃英約着去了一趟西市。
她在西市定的那批物件,繁瑣的弓和鎖子甲都還沒制好,倒是那條革皮腰帶和扣帶已經做好了。
她驗了驗貨,覺得做工精細,便付了尾款,拿着東西往歸燕裏趕。
回到歸燕裏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開了鎖進門,發現正房裏黑洞洞的,沒有燈,也沒有人聲。
她心裏微微一沉——江凌川又沒回來。
她嘆了口氣,自顧自地忙活起來:將晾在檐下的衣服收了,又給廊下的玉簪花澆了水。
忙完這些,她忽然想起偏院裏還曬着些牀單枕套,便轉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院門虛掩着,門縫裏卻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唐玉的腳步頓住了。
有人?
她好奇地湊過去,伸手輕輕推開一條門縫,還沒來得及看清裏面的情形,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道拉了進去——“哎!”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她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半裸着胸膛的男人正含笑看着她,眉眼間帶着幾分促狹的意味:
“怎麼,這麼心急的嗎?”
唐玉定了定神,認出他來,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你在家!也不和我通氣——江平呢?他也不在門口守着!”
江凌川扭了扭脖子,繼續去解褲子上的腰帶,語氣輕鬆:
“好幾天沒洗了,身上都餿了,來這兒洗個澡。江平餓了,我讓他去喫飯了。”
唐玉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間偏院的小屋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他重新佈置過了。
屋子中央擺了一隻大浴桶,桶中熱氣氤氳;
旁邊立着一架水墨屏風,屏風上搭着乾淨的巾帕和換洗衣物;
牆角的小幾上放着皁角盒和香粉瓶子,一應俱全。
他竟然把洗澡的傢什全都搬到偏院裏來了。
“這裏浴室太小了,”
江凌川一邊脫鞋一邊解釋道,語氣裏帶着幾分嫌棄,
“不如搬出來活動得開,寬敞些。”
說話間,他似乎不滿於她過於鎮定的反應,玩味地挑了挑眉,又故作愁態地擰了擰脖子,嘆氣道:
“最近真是累了,手都沒力氣。玉娘,你服侍我脫衣吧?”
唐玉上下掃視了他一眼。
只見他上半身已經完全裸露在空氣中,寬肩窄腰,肌肉紋理分明。
從鎖骨到腹肌的線條流暢而結實,甚至還能看到兩側微微凹陷的人魚線,隱沒在鬆垮的褲腰邊緣。
他的腰帶已經解開了,鞋也脫了一隻。
都脫到這個份上了,還要她幫忙?
他自己多抖兩下就能脫完了。
唐玉不爲所動,面不改色道:“我幫你去拿搓澡巾,再幫你燒些熱水。”
她剛要轉身離開,手腕便被一把擒住。
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捲了回去,撞進一片溫熱而堅實的胸膛。
他的肌膚帶着沐浴前微微發燙的溫度,緊貼着她的臉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節奏,和那肌膚之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湊到她耳邊,笑嘻嘻地道:“跑什麼?東西都有……”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着幾分曖昧的笑意,“倒是我們倆……好久都沒一起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