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靜徽聞言難以置信:
“什……什麼?我沒聽錯吧?”
唐玉見她這般反應,又是好笑又是赧然,臉頰微熱,但眼神清澈堅定。
她輕輕點了點頭,將自己如何“偷聽”到江凌川與老夫人那番對話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說了。
雖然她並未親耳聽見江凌川說出“娶”字,但老夫人那番“妻憑夫貴”、“同心同德”的言語。
以及事後對她態度明顯的變化,都指向了那個事實。
等她說完,崔靜徽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光芒,並非僅僅是驚訝,更摻雜了八卦。
她甚至下意識地抓住了唐玉擱在膝上的手,連聲追問細節:
“真的?他真的這麼說了?在祖母面前?我的天……”
“沒想到,我暗地裏琢磨了這麼久的事,居然、居然真成了?”
她見唐玉面露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頰邊梨渦淺現:
“不瞞你說,我私心裏……早就這麼盼着了。”
“自打你入府,到後來在慈幼堂站穩腳跟,再到後來你們二人之間那連番牽扯……”
“我就覺着,二爺看你的眼神,你看二爺時的神態,跟旁人都不一樣。”
她越說越興奮,笑得眉眼彎彎:
“二爺的婚事,一波三折,總是不盡如人意。”
“外頭瞧着是門當戶對,可內裏如何,冷暖自知。”
“我瞧着,那些個高門貴女,沒一個能降得住他那脾氣,也沒一個能真正懂他。唯有你……”
崔靜徽看着唐玉,目光真摯:
“你們二人,一個似火,一個如水;一個霸道強勢,一個柔韌清醒……”1
“這般相處,才叫真正的般配。”
“若你真能成了我的弟妹,那我們豈不是從手帕交變成了真妯娌?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被她這般直白又熱烈地認定,唐玉只覺得臉頰發燙。
心底卻彷彿被暖流熨過,泛起絲絲甜意。
她緩緩搖頭,將那點羞澀與喜悅壓下,理智重新回籠:
“姐姐快別打趣我了。如今雖有二爺的心意,老夫人也默許,可前路依舊艱難。”
“侯爺和夫人那裏……終究是繞不過去的兩座山。這事最終成不成,還遠未可知。”
提到侯爺,崔靜徽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染上幾分凝重。
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是。”
“即便有二爺的堅持和祖母的首肯,想越過門第之見,堂堂正正地迎你進門,的確難如登天。父親那裏……尤其是一道難關。”
她頓了頓,看向唐玉:
“接下來,你們可有什麼打算?總不能幹等着。”
唐玉便將江凌川想讓她借編纂醫書之機,揚名立萬,提升自身聲望與價值,以此爲將來鋪路的計劃說了。
崔靜徽聽罷,眼睛又是一亮,讚道:
“這倒是個正途。你和林娘子有救治高老夫人的功勞在前。”
“又有貴妃娘孃的賞賜和讚譽在後,這在京中貴人圈裏已是極好的口碑。”
“若能再出一本惠及百姓、確有價值的醫書,將這份‘善名’與‘才名’傳播開去,博得更多清流與有識之士的讚賞……”
“屆時,你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名聲這東西,用好了,有時比金銀權勢更管用。”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但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只不過……名聲的積累,非一日之功。”
“出書、揚名、得到廣泛認可,需要時機,需要人脈,更需要那麼一點運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唐玉輕輕舒出一口氣:
“我明白。這其中的艱難,我早有預料。但事在人爲,總要盡力一試。”
“這不僅僅是爲了能與他比肩而立,也是爲了我自己,我想在這世間,憑自己的本事,踏踏實實地走出一條路來。”
“若能藉此機會,將些許有用的醫理藥方傳播開去。”
“爲那些受病痛所苦的百姓,多提供一點微末的幫助,多點亮一絲引路的微光,那便更好了。”
見她心志堅定,目光澄明,崔靜徽心中更是激賞。
她重新露出笑容:
“好!你有這份心志與格局,此事便成了一半。”
“等你的書稿大致成形,需要雕版印刷、繪製插畫時,儘管來找我。”
“我替你尋這京城最好的刻工與畫師,務必將你這本濟世良書,做得盡善盡美,一炮而響。”
“那我先在這裏,謝過姐姐了。”
唐玉真心實意地道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崔靜徽擺擺手,隨即神色又鄭重起來,壓低聲音叮囑道,
“不過,玉娘,有句話我需提醒你。”
“在你們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之前,你與二爺的事,切莫走漏半點風聲。”
“尤其是不能傳到侯爺和侯夫人耳中,以免橫生枝節,徒增阻力。”
“想來祖母也是這個意思,所以至今未曾對外透露半分。”
“此時最要緊的,便是‘蟄伏’。不鳴則已,一鳴……必要驚人。”
唐玉深以爲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就着出書的一些細節,低聲商議了片刻。
話將說盡,唐玉正欲起身告辭,卻見崔靜徽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姐姐?”
唐玉心中微動,輕聲問道,
“可是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崔靜徽輕輕吸了一口氣,將茶杯放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坐姿依舊端莊,眼神卻帶上了一絲複雜。
她斟酌着字句:
“玉娘,有件事……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該讓你知曉,也好讓你心裏有個數。”
她頓了頓,迎着唐玉疑惑的目光,緩緩說道:
“昨兒個晚上,大約酉時末,側門上來回話,說有個女子,自稱名叫柳鶯兒,求見管事。”
“聲稱……是二爺在外面收的房裏人。說二爺吩咐了,讓她來侯府,到……他院子裏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