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哎,都說了別催,別催,我確實有在努力好吧?”
麗晶酒店,行政層餐吧洗手間,女廁。
一個留着暗紅色長髮的高挑女孩正靠在洗手檯邊,一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舉着手機貼在耳邊,臉上有點不耐煩。
她穿着藍紋短襯衣和修身牛仔褲,頭上扣着棒球帽,耳垂四葉草墜子隨着偶爾的顧盼搖搖晃晃,顯得隨性又慵懶。
“是,我知道‘S’級很重要,知道不能讓給獅心會……”她對着電話那頭的催促抱怨:“但時間也沒那麼緊急吧?”
電話那頭似乎是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氣倒也沒多急切,只是覺得女孩不太上心。
“你起碼要接觸接觸吧,到現在連面都沒見……”
“接觸?”女孩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接觸?我提前兩天就來了!”
“按諾瑪給的資料,企鵝號加了,石沉大海,短信發了,已讀不回,然後查到這小子喜歡玩星際,多次邀請來一局,結果全都被無視!”
“不是,你也沒告訴我他是社交絕緣體啊?”
“還是什麼冰山男神?立志要和他同一個高中的學長保持畫風一致?”
“呃。”電話那頭也有點意外。
“而且‘諾瑪’給的資料也一言難盡好吧!”女孩的抱怨卻還沒完。
“除了基礎信息還算正常,其他部分跟都市怪談合集似的!我試着用側寫感知了一下……差點沒給我整暈過去。”
“你知道那種感覺麼,就像被強行塞進了一個由精神病院和邪教組織聯合舉辦的嘉年華,在進行傳奇調查之前,就絕對會先被同化成認可那個世界的瘋子,然後和他們一起羣魔亂舞啊!”
“這麼厲害?”電話那頭遲疑道:“那你小心點。”
“據說,有些覺醒狀態比較原始的高階言靈,哪怕不是主動針對,其無意識散發的信息場也可能極具危險性。”
“危險倒沒感覺到,”女孩撇撇嘴:“就是覺得特別麻煩,無從下手。”
“那……今天他應該就會確定入學意向了,你最後再嘗試下吧?”電話那頭的男性不太甘心。
“要不,直接打個電話聊聊?”
“至少先建立基本溝通,讓他知道有你這個學姐,知道學生會的存在。”
“聊什麼?”女孩的語氣更垮了。
“說‘你好學弟,我是你未來學姐,卡塞爾學院一級棒的學生會了解一下?我們這裏全是像我這樣漂亮的妹子,不信加個企鵝我發你自拍?’”
“我覺得可行。”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下。
“?”
“咱們的小魔女出馬,勾引一個還沒成年的高中生,那不是簡簡單單?”
“滾蛋!”女孩沒好氣地罵道。
“咳,開個玩笑。”
“我就是說,就大大方方表明來意,介紹學生會併發出邀請。”
“我們本來就是卡塞爾最優秀的社團,擁有最好的資源和平臺,能爲他這樣的優秀血統提供最有力的支持。這是事實,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女孩不耐煩地應着,準備掛電話。
轟隆——!!!
不知何處的巨響忽然傳來,腳下的地面也震動了一下,洗手檯上的瓶瓶罐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怎麼了?”電話那頭察覺到了她呼吸的變化。
女孩也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地震?”
與此同時,餐吧落地窗前。
卡塞爾學院的教授、面試官,以及路明非的叔叔一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超現實的景象。
崩塌大樓的煙塵碎屑之間,一道閃亮着耀眼光華的倩影,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舞穿梭。
自流星般於災難現場從天而降後,那大概是魔法少女、光之美少女或者巴啦啦小魔仙之類的存在,就開始了與盤踞在破損樓層的巨大肉瘤怪物的激戰!
魔法飛彈雨般傾瀉,光之鎖鏈纏繞束縛,嬌喝聲隱約可聞。
而那肉瘤怪物則揮舞着無數黏黏糊糊的邪惡觸手,噴吐着腐蝕性的黑霧,試圖將自己的天敵從高空擊墜。
感覺……就像誤入了什麼奇幻動畫片現場?
古德裏安教授手裏的酒杯微微顫抖,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同樣呆若木雞的路明非叔叔:
“難道是我準備得還不夠充分,瞭解太少……路先生?這……這也是貴地的……特色景觀之一嗎?”
叔叔則雙眼發直,像是沒聽到教授的疑問,只是嘴脣哆嗦着喃喃自語:
“我的好侄兒喲……今天……一定要玩這麼大麼?”
“嘿,嘿嘿嘿……”嬸嬸則不知怎麼,癲癲兒地笑了起來。
“喬薇尼,你兒子JJ沒了,嘿……”
“媽?”站在她旁邊的路鳴澤也恍惚地出聲了。
“兒子?”
“原來我的意中人是個魔法少女啊……有一天她會穿着白絲和短裙,腳踩華麗的星光來嫁給我……哦齁齁齁!”
相當輕易地,這壓抑許久的小胖墩就陷入了最終幻想。
“兒子?兒子!那是你堂哥啊!”
見到這幕的老母親忽然有點無助和悲愴。
至於後面一點的位置,葉勝和酒德亞紀在經歷過昨天“外星人”的衝擊後,很快就自覺反應過來了是怎麼回事。
“教授大概是被刺激得有點語無倫次了……”葉勝搖頭。
“明明那份關於路明非言靈的隱藏資料,還是他親自調給我看的。”
“可是,就算知道是某種能影響認知的言靈,也很難想象能達到這種效果吧?”酒德亞紀依舊驚奇到難以接受:
“太恐怖了,難道從這個酒店到對面的大樓,這麼遠的距離……都在其捕捉範圍內?”
“不好說。”葉勝眉頭緊鎖。
“我聽過一些涉及集體潛意識和認知扭曲的高階言靈,恰恰是信息被傳播得越遠越具有迷惑性……”
“要去阻止嗎?”酒德亞紀有些擔憂:“這次鬧的動靜太大了,整個城市恐怕都看到了。”
“別,”葉勝立刻搖頭,心有餘悸:“就讓他像以前那樣,在自己的‘領域’裏隨便鬧吧,反正也快入學了。”
“對這種級別血統的教育和引導,絕不是我們兩個能勝任的,貿然介入,非但無法阻止,反而會像昨天那樣深陷他言靈製造的幻象之中,成爲他這場大戲裏不受控的配角。”
“等他的戲癮過了,言靈效果自然消退,應該就會自己過來了。”
“嗯……也只能這樣了。”酒德亞紀點頭。
兩人再度望着窗外,只見那道閃耀的少女身影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龐大能量,光芒照亮了半片天空。
“哈,這倒黴孩子,越玩越大了。”
“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想象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