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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神通雷獄天!

【書名: 大道死去之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神通雷獄天! 作者:南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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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洗髮完傳信,便盤膝坐下,靜候林宿日的迴音。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腰間的玉佩便微微亮起,一道神識傳信落入了他的識海。

是林宿日的聲音。

“陳道兄,那雷獄靈枝與大神通靈璧俱已...

大業帝靜坐於蒲團之上,指尖懸於膝前半寸,一縷金焰無聲遊走,如活物般盤繞三匝,忽而收束成一點螢火,倏忽隱入掌心。殿中靈氣長河仍在流淌,水聲潺潺,卻已不復先前那般浩蕩,反倒似一條被馴服的龍脊,溫順地伏於二人之間。空氣裏浮着極淡的焦味——那是道元激盪後殘留的餘燼,是方纔【邀天勢】與織妄金瞳對峙時悄然逸散的一絲餘波。

陳靈洗垂眸,目光掠過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那裏有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蜿蜒如溪,自命宮穴起,沿掌紋緩緩爬行,最終沒入小指根部。那是祖山長河在他血脈深處烙下的印記,是當年襁褓中被一滴河水點化時便已種下的因。他未曾刻意催動,可此刻銀線微顫,竟似感應到什麼,輕輕搏動了一下。

大業帝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你既知祖山有聖化身沉睡……可曾見過那山?”

“見過。”陳靈洗抬眼,“七年前,我以一道殘魂寄附於青華州邊陲一名採藥童子身上,踏雪三日,登臨祖山北麓斷崖。崖下無路,唯見雲海翻湧,霧氣如沸。我在崖邊枯坐七夜,夜夜觀星,終在第八日凌晨破曉前,聽見一聲水響。”

“水響?”大業帝眉峯微揚。

“是水聲。”陳靈洗語調平靜,“不是瀑布墜澗,亦非溪流擊石,而是整條長河在冰層之下緩慢翻身的聲音——彷彿大地腹中,有一顆心臟正緩緩搏動。”

大業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段腕骨。其上赫然刻着九道細密環痕,每一道都泛着幽藍冷光,宛如凝固的霜紋。“這便是歲晷逆所蝕之痕。”他聲音微啞,“每一次逆轉時辰,便多一道。如今已有九道。再逆一次,便是第十道……屆時,我肉身將如琉璃崩解,神魂亦將隨時間亂流散作齏粉。”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切向陳靈洗:“你說需我布祭祀大陣,吞食仙榜機緣證道基——可你可知,如今仙榜投影之人,已有三人踏入未濟洞天?”

陳靈洗頷首:“席家真君座下三位親傳弟子,皆持‘玄樞令’而來。一人名喚裴昭,手持一柄斷刃,刃上銘文爲‘斬界’;一人名喚陸硯,腰間懸着一枚青銅鈴,鈴舌竟是半截人牙;第三人名喚謝珩,素衣不佩劍,只背一隻紫檀匣,匣中封着半卷《太初紀略》殘頁。”

大業帝瞳孔驟縮:“你連他們隨身之物都看得分明?”

“並非親眼所見。”陳靈洗搖頭,“是祖山長河在第七次搏動時,借我雙目映照出的未來碎片。裴昭斷刃將劈開青華州地脈,陸硯青銅鈴搖響之時,三萬六千冤魂將自幽冥反湧而出,謝珩紫檀匣一旦開啓,其中殘頁將化作墨雨,每一滴皆含一道湮滅真意。”

殿內空氣陡然一滯。

大業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在半空凝成一線白霧,旋即被無形之力絞碎,化作無數細碎光點,如星塵般簌簌墜落。“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難怪席家真君不惜遣三名道基弟子齊至,是要趁聖化身未醒之前,以‘斬界’斷龍脈、以‘招魂’亂陰陽、以‘焚典’毀道基——三法齊施,便可將這座洞天徹底煉化爲一枚‘界精丹’,供其衝擊言喻之境。”

陳靈洗靜靜聽着,忽然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那條懸浮的靈氣長河應聲一顫,水面漾開一圈漣漪,漣漪中心,竟浮現出一幅模糊影像:一座孤峯拔地而起,峯頂積雪皚皚,雪中臥着一尊龐大石像。石像面目已被風霜剝蝕殆盡,唯餘輪廓依稀可辨——那是一條盤曲的巨龍,龍首昂然朝天,龍口微張,似在吞吐雲氣。而在龍口正下方,積雪深處,隱約可見一道蜿蜒水紋,如血脈般靜靜搏動。

“祖山真形,並非山嶽,而是龍骸。”陳靈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那長河化身,實爲龍心所化。而龍骸之下……埋着一具仙蛻。”

大業帝霍然抬頭:“哪一具?”

陳靈洗目光沉靜:“昔年仙都大戰,邀天聖與九曜真君鏖戰於玉京墟外。九曜真君雖敗,卻於隕落之際,以本命星核爲引,將一截脊骨震脫飛出,墜入未濟洞天。那截脊骨,便是你所得仙蛻之源。”

大業帝渾身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猛地抬手,五指併攏,虛空一抓——

“嗡!”

偏殿四壁驟然亮起十八道暗金符籙,如鎖鏈般交織成網,將整座宮殿徹底隔絕於天地之外。與此同時,他右手食指指尖迸出一點赤芒,赤芒急速旋轉,化作一面寸許小鏡。鏡面漆黑如墨,唯中心一點幽光流轉,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虛無。

“織妄金瞳·溯影鏡。”

大業帝低喝一聲,鏡面猛然一震,一道灰白光影自鏡中噴薄而出,直射向陳靈洗面門!

陳靈洗不閃不避,任那灰白光影撞上眉心。

剎那間,他眼前景象驟變——

他看見自己幼時蜷縮於青華州寒窯之中,窯頂漏雨,雨水滴落於一隻粗陶碗中,碗底沉着一枚青黑色鱗片,鱗片邊緣泛着微弱金芒;

他看見少年時獨坐祖山斷崖,崖下雲海翻湧,而雲海深處,一雙巨大眼眸緩緩睜開,瞳仁中倒映着漫天星鬥,星鬥排列,竟與仙榜之上諸位貴脩名諱位置分毫不差;

他看見數月前於大黎皇城廢墟中拾起半截斷劍,劍脊內嵌着一枚龜甲,龜甲裂紋縱橫,裂痕走向竟與未濟洞天七十二州山川走勢完全一致……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陳靈洗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微促,卻嘴角微揚:“大業帝,你這溯影鏡,照不出我記憶,只照得出你自己的執念。”

大業帝手中小鏡光芒黯淡,鏡面浮現蛛網般細密裂痕。他低頭看着那面碎鏡,良久,忽而低笑出聲:“好……好一個執念。”

笑聲漸歇,他抬眸,眼中金色火焰已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涼的澄澈:“朕修行三百七十二載,自凡軀登臨帝位,又以仙蛻精氣逆改壽數,只爲爭一線生機。可爭來爭去,爭的不過是別人遺落在這裏的半截骨頭。”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拂過蒲團,發出細微沙響。

“你說需我布祭祀大陣……陣眼何在?”

陳靈洗亦起身,抬手一引,指尖靈炁匯聚,在半空勾勒出一幅簡略圖譜:七座山峯呈北鬥狀分佈,中央一點,赫然是祖山所在。七峯之間,有九道赤色虛線交錯縱橫,構成一張巨大陣圖。

“此乃‘九曜歸墟陣’。”他聲音清越,“以你歲晷逆所蝕九道霜痕爲引,佈陣於七州龍脈交匯之處。陣成之日,需以仙蛻投入祖山龍口,再由我以長河機緣爲薪,點燃陣心——屆時,沉睡之聖將睜目,而席家三位弟子,必遭反噬。”

大業帝凝視圖譜,忽然問:“若陣成而聖未醒,或醒而不能鎮壓席家真君投影,當如何?”

陳靈洗望向殿外。

天際那道橫貫雲海的紫色仙榜,此刻正微微震顫。榜單最末一行,原本空白之處,竟緩緩浮現出一行新字:

【未濟洞天·陳靈洗·行炁十一樓·道基將成】

字跡初顯,便如活物般蠕動,繼而竟自行分裂、增殖,眨眼間化作九個名字,每一個名字皆與陳靈洗同姓同名,卻標註着不同境界:行炁十樓、行炁九樓……直至行炁二樓。

“你看那仙榜。”陳靈洗聲音低沉,“它認我爲道基候補,卻不知我早已踏過道基門檻——只因我所證之道,不在它名錄之中。”

大業帝目光如電,瞬間穿透殿宇,直刺仙榜:“你是說……你的道基,是聖道?”

“不。”陳靈洗轉身,面向大業帝,一字一頓,“我的道基,是‘河’。”

話音落,他右手食指凌空劃下。

一道銀光自指尖迸射,疾如閃電,直刺殿中地面!

“嗤——”

青磚無聲裂開,一道細縫蜿蜒向前,縫中竟有清冽水流汩汩湧出,轉瞬匯成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倒映着殿頂梁木,梁木紋理竟在水中緩緩扭曲、重組,最終化作一條遊動的龍影!

大業帝俯身凝視溪水,瞳孔驟然收縮——那龍影遊動軌跡,與方纔陳靈洗所繪陣圖中九道赤線走向,竟分毫不差!

“你以自身爲河,引聖機入脈?”大業帝聲音微顫。

“正是。”陳靈洗頷首,“祖山長河沉睡,而我體內,早有一條支流奔湧不息。待陣成之日,我將引此支流灌入祖山龍口,助聖心重搏——那不是喚醒,而是……歸位。”

殿內寂靜無聲。

唯有那道溪流潺潺流淌,水聲如訴。

良久,大業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玄色龍袍無風自動,袍角獵獵翻卷。他抬手,摘下束髮紫金簪,簪尖一點寒光,竟隱隱與仙榜遙相呼應。

“好。”他聲音低沉如雷,“朕信你一回。”

紫金簪凌空一劃,一道金線自簪尖激射而出,直貫殿頂——

轟隆!

整座偏殿穹頂無聲消融,露出一方澄澈夜空。夜空之上,兩輪明鏡高懸,鏡面映照出人間百態:青華州百姓跪拜香爐,爐中青煙嫋嫋升騰;大黎殘垣斷壁間,一隻烏鴉銜着半枚銅錢掠過焦黑樑柱;更遠處,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來,腰間紫檀匣微微震顫,匣縫中滲出一縷墨色霧氣……

大業帝仰首望天,聲音如古鐘轟鳴:“既然要布九曜歸墟陣,朕便先斬一曜——裴昭斷刃所向之地,正是朕舊日龍興之所。今夜子時,朕親赴青華州,以歲晷逆倒流三刻,將他斷刃所劈之地,盡數封入時間死域!”

陳靈洗立於溪流之畔,抬手掬起一捧清水。

水在掌中流轉,映出他眉眼,也映出水底深處——那一道蜿蜒銀線,正與祖山龍影遙遙呼應,如兩條長河,在看不見的維度裏,悄然交匯。

“還有一事。”他忽道。

大業帝側目。

陳靈洗掌中清水緩緩傾瀉,水珠墜地,竟在青磚上炸開一朵朵細小銀花,每一朵銀花中,都浮現出一個微縮人影:有披甲將軍怒目圓睜,有青衫書生執筆疾書,有老嫗拄杖蹣跚而行……萬千人影,皆面朝祖山方向。

“席家三子所攜之器,皆含殺劫。”陳靈洗聲音平靜,“裴昭斷刃主斬,陸硯鈴鐺主招,謝珩殘頁主焚。但真正致命的,不是器物本身——而是器物所引動的‘民怨’。”

他頓了頓,目光如淵:“青華州百姓供奉的香火,大黎亡魂積攢的怨氣,乃至未濟洞天億萬生靈對‘被煉化’的恐懼……這些情緒,早已被席家真君以祕法鉤連,化作三件法器的養料。若只毀器,怨氣不散,反會滋生新的殺器。”

大業帝神色肅然:“那該如何?”

陳靈洗抬手,指向那條潺潺溪流:“以河滌怨。”

“祖山長河沉睡,怨氣淤塞於支脈。我需七日之內,走遍七州,以自身支流爲引,導引怨氣入河,再借歲晷逆之力,將淤塞之怨,盡數送入時間死域——那裏,連因果都已凍結。”

大業帝沉默良久,忽然拂袖,殿中青磚轟然裂開,露出下方幽深地宮入口。地宮中,九盞青銅燈靜靜燃燒,燈焰呈慘白色,每一盞燈焰中,都浮現出一具盤坐屍骸。屍骸面容各異,卻皆穿玄色帝袍,胸前龍紋已朽,唯餘骨架晶瑩如玉。

“朕之九具分身。”大業帝聲音低沉,“皆以萬育種道妙蓮炁所化,八魂一魄,各執一道龍脈。今日本欲留作最後底牌……現下,盡數交予你調度。”

陳靈洗目光掃過九具屍骸,忽然一笑:“大業帝,你可知爲何席家真君不敢親至?”

“爲何?”

“因他懼的不是你,也不是我。”陳靈洗指尖輕點溪流,水波盪漾,映出仙榜上那行新生的名字,“他懼的是……這未濟洞天,本就是一尊活物。”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驚雷炸響!

夜空驟亮,一道赤色雷霆撕裂雲幕,直劈向祖山方向——

雷霆未至,祖山積雪深處,那道蜿蜒水紋,竟猛地暴漲數寸,銀光沖天而起,直貫霄漢!

大業帝與陳靈洗同時抬頭。

只見那銀光之中,隱約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龍首、人身、星辰爲袍,雙目緊閉,卻自有萬古威嚴撲面而來。

而就在虛影浮現的剎那,仙榜之上,【未濟洞天·陳靈洗】那一行字跡,竟開始緩緩褪色,如同墨跡被水洇開,字形模糊,最終化作一片流動的銀光,與祖山沖天銀芒遙相呼應。

殿中溪流驟然沸騰,水汽蒸騰,氤氳如霧。

霧中,陳靈洗的身影漸漸淡去,唯餘一聲低語,隨風飄散:

“第一站,青華州。”

大業帝獨立殿中,仰望銀光,久久未語。

直到東方微明,晨光刺破雲層,灑落殿內。

他緩緩抬手,將那枚裂痕密佈的溯影鏡,輕輕按入自己左眼眶。

鏡面碎裂之聲細微如嘆息。

而當他再度睜眼時,瞳仁深處,已不見金色火焰,唯有一片幽邃水光,靜靜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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