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靜默等待,等待那祖山天池中的靈機潮汐,席捲而至。
直至時間悄然而去!
然後......
陳靈洗鋪就的神識,最先感知到不遠處,一節浮木正漂流而來!
陳靈洗神色微凝!
他在徹覺演化時,便以這浮木撞石爲節點,記下祖山母氣引動靈機潮汐的時間!
“要來了!”
陳靈洗看向虛空!
此時,盧白仲正向淳貴妃斬去一劍!
那一劍太快,快得連他的眼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淡金色的殘影。
便在此時!
噗!
一聲輕響,浮木裝上石頭。
遠處的天池水霧與星光交匯!
靈機潮汐由此而來!
今天的一切彷彿就此消失,術法轟鳴,劍光破空,雲氣消散......等等諸多聲音瞬息之間消散一空。
天地生白!
廣闊的祖山天地被一片白光籠罩。
所有修士的神識也被白光籠罩,根本無法感知周遭分毫。
而陳靈洗等的便是此刻。
他腦海裏還回憶着盧白仲那驚人的一劍,斬向淳貴妃!
靈機潮汐席捲而至,淳貴妃微微皺眉,下意識積蓄靈炁,想要應對這靈機潮汐有可能帶出的變故。
於是她便在白光乍現的那一刻抽身而退,先要躲過盧白仲恐怖的一劍。
便在這一刻!陳靈洗動了!
卻見陳靈洗趁着淳貴妃神識被潮汐遮蔽,而她又退後躲避雷霆劍光的那一刻.......
陳靈洗氣海翻湧,厚重至極的靈氣湧入他手上的指玄劍爐!
而就在方纔靈機潮汐爆發的同一瞬間,他早已算出了淳貴妃躲避的路線,算出了那一劍的角度,算出了她躲開雷霆劍光的那一剎那!
時機便在此刻!
陳靈洗自河流之中沖天而起!
氣海漩渦在他腳下炸開,他整個人便如一道從淤泥中拔出鞘的利劍,裹挾着壓抑了許久的殺意,毫不在乎那靈機潮汐,直直朝淳貴妃撲去!
與此同時,他氣海中磅礴的靈炁已然落入指玄劍爐!
“嗤”!
下一瞬間,劍光破空!
一道劍氣從戒面中爆射而出,帶着驚人的劍光!
與此同時,陳靈洗氣海中那道劍鋒之炁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光華從靈池深處升騰而起,咆哮着湧入那道劍氣,與它徹底融爲一體。
那道寸餘長的銀色劍氣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通體銀白、近乎透明的四尺劍罡。
鋒銳之氣沖天而起,將周遭數十丈之內的雲霧都割裂出無數細密的白痕,嗤嗤作響。
但這並非全部。
玄炁加持之下,青鋒法在他體內運轉到了極致,原本中微之境的青鋒法,因陳靈洗煉化母氣,天資大盛,竟然隱隱觸及妙境!
此刻青鋒法加持在那劍氣之上,又有紫真寶氣落於劍光!
一瞬間,紫真寶氣照出的紫光,與青鋒法、劍鋒之炁三色合一,盡數落在指玄劍爐照出的那一道劍氣之上。
那驚人的劍氣直直射向淳貴妃!
他一出手,便是傾盡全力,不留半分餘地。
劍氣破空!
本應該氣勢磅礴的劍氣,在靈機潮汐遮掩之下,便如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穿透雲霧,穿透星光,直直射向淳貴妃的眉心!
淳貴妃駕馭天舟,飄身而退,眼中還有幾分驚奇,以及對祖山母氣的貪慾。
可是她全然不曾想過......
竟然有人知曉靈機潮汐迸發的時間,有人算出了她躲避的路線,算出了她飛退的那一剎那!
“那靈機潮汐遮蔽所有人感知的那短短片刻,便是殺她的最好時機。”
陳靈洗殺氣烈烈!
而那劍氣破空,直直落在淳貴妃的眉心!
當恐怖驚人的劍氣直在眼前,淳貴妃終於色變!
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只見淳貴妃眉心處有一道符文閃爍起來。
那是一個字。
【聖】。
那道符文不知是何人刻在她眉心深處,平日裏被她那層烈烈靈光遮掩着,從不顯露半分痕跡。
可此刻它亮起來了,自行從她眉心深處浮出。
符文呈淡金色,字體古拙而威嚴,每一筆都蘊含着難以言喻的厚重氣息,便如有人將“聖”之一字的真意煉入了這道符文之中!
符文方一顯現,便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金色光罩,將淳貴妃整個人從頭到腳籠在其中。
這【聖】字符文玄妙非常,還在流轉出滾滾道妙,讓淳貴妃戰力暴漲。
這符文,便是淳貴妃戰力擢升的祕密!
淳貴妃行炁八樓修爲,戰力卻遠遠超脫行炁八樓,甚至超越尋常行炁九樓,面對許多玄真強者圍攻,都不落下風。
正是因爲這一道符文!
而此刻,這聖字符文更是悄然觸發,想要攔住陳靈洗的劍光。
只是………………
這聖字符文絕大部分力量,都以用來提升淳貴妃的修爲、戰力。
如今剩餘,撐起這道金色光罩,卻稱不上堅不可摧!
此刻劍氣臨身,那層金色光罩在劍氣撞上來的剎那劇烈震顫起來,光罩表面泛起圈圈漣漪。
而陳靈洗這一道劍氣,即便是對行炁八樓而言也絕不算弱!
行炁七樓的修爲,搭配上堪比靈之姿的祖母氣根骨,再加上玄炁,劍鋒之炁、青鋒法、紫真寶氣、指玄劍爐………………
五重底蘊層層疊加,豈是尋常行炁七樓修士能比?
那劍氣撞上聖字符文的金色光罩,僵持了不過半息!
然後,碎了。!
聖字符文殘餘的力量,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從正中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紋路轉瞬便蔓延至整道符文。
那淡金色的光罩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紛紛揚揚地灑落。
劍氣的威能也在撞碎符文的同時消耗了大半,從四尺劍罡縮小到了不足一尺。
可餘下的劍氣仍然穿透了符文碎裂後的殘餘光幕,直直射向淳貴妃面門。
淳貴妃倉促之間凝聚而出的靈炁屏障擋在面前。
那屏障不過薄薄一層,勉強將她面門護住。
劍氣撞上屏障,又是一聲脆響!
屏障從中裂開,劍氣再被削弱三分,卻仍有絲絲縷縷的細碎劍芒透過了屏障,便如數十根極細極利的銀針,刺入了淳貴妃的眉心!
“啊......”一聲慘叫從淳貴妃口中進出。
那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滿是驚怒!
她踉蹌退了兩步,腳下那艘瑩白的小舟都晃了一晃,舟底離雲面不過丈許的距離竟又往下墜了數尺。
她抬手捂住眉心,指縫間有鮮血滲出來,順着那張白皙如玉的面孔往下淌,滴在她那身白華服上,將華服胸前的暗紋雲錦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抬起頭來,那雙丹鳳眼裏此刻已沒有半分從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誰?”她厲聲喝問。
可她的靈炁波動卻已經遠不如之前那般沉厚!
靈機潮汐便在這一刻漸退了。
所有人的神識重新鋪展開來,然後......
他們看到驚人的一幕!
他們看到淳貴妃眉心那處不斷往外滲血的劍痕,又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爆起!
那人一身黑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周身靈炁翻湧如沸。
氣海旋渦在他腳下瘋狂旋轉!
而最讓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股氣魄。
那氣魄便如一柄剛剛出鞘的名劍,鋒銳凜冽,寒光烈烈!
行炁七樓的修爲在他身上毫無保留地迸發出來!
“此人是誰?”
奚遠端坐在長生橋上,道袍獵獵,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在陳靈洗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曾見過此人,可此人方纔竟在靈機潮汐之中傷了淳貴妃………………
而此人身上那股沉渾的靈氣魄,實在勝過尋常行炁七樓人物良多!
還有那林宿日......他看到陳靈洗的面容,瞳孔不由一縮。
其他尋真之人也都看到這一幕!
他們都看到了那個陌生的年輕人!
看到他身上那股烈烈氣魄,看到他腳下那道瘋狂旋轉的氣海旋渦,看到他手中那把凡間寶刀,正拔出鞘來!
而遠處天池之上,那一行祖山母氣出世,欲得母氣,需行過萬機妙乘之陣的蝌蚪文字懸空。
那靈氣門戶高懸於天池之上。
衆多玄真之人頓時反應過來,不再去看那陳靈洗,看那淳貴妃,而是直直通向天池,欲奪母氣!
陳靈洗手持那一柄得自太子麾下,玉氣人物的凡間寶!
此刀凡鐵鑄成,凡火淬鍊。
可握在他手中,六炁真法運轉,劍鋒之炁籠罩寶刀,這凡俗寶刀變得無比鋒銳!
他不曾修行騰雲之法,氣海旋渦在他腳下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託上半空!
此刻他衣袍獵獵,踏空而行,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殺向淳貴妃!
靈炁在他經脈中奔湧如潮,玄炁的金光與劍鋒之炁的銀白交織纏繞,從他周身每一處毛孔中透出來,將他的身影襯得便如一尊沐浴着金銀光華的殺神!
淳貴妃勉力抵擋。
她右手在虛空中一抓,雲霧翻湧,便有一道白光柱從她掌中轟然射出。
這一擊若是放在她全盛時期,便是奚遠的長生橋也要被她一掌拍碎。
可此刻她眉心被劍氣所傷,聖字寶符碎裂,識海受創,靈炁外泄!
那道白光柱威勢驚人,卻終究......威能不足!
陳靈洗身形一晃,一刀斬向!
青鋒法與寶炁纏繞,斬碎那光柱!
“你究竟是誰?”
淳貴妃又驚又怒,腳下那艘瑩白小舟驟然加速,便要朝天穹之上飛去。
她不想再纏鬥。
此人太強,遠勝尋常的七樓修士,如今她身負重傷,又無聖字寶符之利,根本無法勝過此人!
若是再與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殺星糾纏下去,只怕她死期將至!
“你要逃去那裏?”
陳靈洗緊追不捨。
氣海旋渦在他腳下瘋狂旋轉,將他整個人託在半空中,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淳貴妃追去。
他沒有乘雲之法,單憑靈與神識飛行。
可他靈炁之雄厚遠超同境,氣海旋渦每一次爆發都將他推出數十丈,竟絲毫不比那艘小舟慢上分享!
淳貴妃咬牙,吞下一枚丹藥,周身靈光驟然亮了幾分。
一道粗壯的靈炁壁壘在她身後憑空生出,便如一面倒懸的靈光城牆,巍然矗立在虛空中。
陳靈洗一刀斬在那道靈炁壁壘上。
刀身與壁壘碰撞的那一刻,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那柄凡鐵長刀哪裏承受得住這股力量,刀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裂。
可這一刀,也將那面靈炁壁壘斬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陳靈洗棄了斷刀,右手探入鴻洞袋中,心念微動,便又有一把凡鐵寶刀落入他手,再度展出。
寶刀與那壁壘同碎!
淳貴妃已趁着他斬碎靈炁壁壘的那片刻耽擱,駕着小舟飛出了數百丈開外。
她腳下那艘天舟極速飛馳,舟底擦過雲霧時發出極細微的破空聲,快得便如一道瑩白的流星。
她在逃亡。
不逃快些,便要死!
陳靈洗不曾耽誤分毫,仍舊朝着淳貴妃逃亡的方向追去。
氣海旋渦在他腳下炸開,將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玄黑色的長虹,劃破長空。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座天池!
淳貴妃奔逃,她那頭烏黑的長髮已然散開,在風中狂舞,早已無之前那般雍容之相!
她咬着牙,狼狽無比,心中卻驚怒交加。
“區區一個行炁七樓修士......竟讓我陷於此地!”
她堂堂行炁八樓的修爲,又有那件異寶在身,便是奚遠、盧仲這些貴修聯手,她也不曾懼過。
可眼下,她竟被一個無名之輩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她猛地回頭,死死盯着那道越來越近的玄黑身影,終於忍不住厲聲喝問:“你究竟是誰,前來祖山,那母氣出世,你竟不去謀奪?反而要追殺於我?”
陳靈洗面色絲毫不變。
靈然在他腳下炸開,又將他推出百丈。
他那雙眼睛始終死死鎖在淳貴妃身上,沒有半分猶疑,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殺意。
母氣出世又如何?他已經在徹覺中奪了一道母氣,此行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母氣。
淳貴妃看到陳靈洗眼中那道殺意。
她心頭一凜。
那殺意太純粹了,彷彿其中有隱忍了不知多少年的,刻骨的恨。
“此人如此恨我......彷彿不是爲了道爭?”
她思緒急轉,腦海中忽然想起那寶鏡中的螻蟻之災………………
“此人是我夢中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