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反常的戰爭損耗。
持續迴盪在太空裏的囂張廣播。
以及那些再也沒有回到亞空間的惡魔靈魂。
終於,讓真正的大人物,把目光投了過來。
恐懼之眼深處。
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復仇之魂號。
戰略指揮室內,整張長桌都被銀河星圖鋪滿,大裂隙像一道紫黑色傷疤,將銀河硬生生劈成兩半。
阿巴頓站在星圖前。
蒼白麪容深陷在陰影裏,暗金色眼眸映着星圖冷光。魔劍德拉科尼恩插在身旁劍座上,劍刃裏封印的惡魔低聲嘶吼,像在飢餓,又像在嘲笑。
星圖一角,阿格裏皮娜星系座標正在閃紅。
黑色軍團第一連連長,法爾克,站在長桌另一側。
他抬手按下符文。
指揮室擴音陣列裏,傳出帶着靜電雜音的音頻。
“向所有還能喘氣的帝國連隊通報。阿格裏皮娜防線穩固。我們還在反擊。握緊你們的槍,混沌不過是一羣只配在爛泥裏挨炮彈的雜碎。”
錄音結束。
法爾克切斷信號。
“戰帥。”
“這是三小時前的全頻段廣播。那個自稱暗面掌印的軍閥洛森,又在挑釁。”
阿巴頓看着阿格裏皮娜座標,沒有說話。
法爾克繼續道:“這已經是本月第四次。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暗面。那些被切斷通訊,原本準備等死的星界軍殘部,把他的廣播當成了僞帝神諭。”
他調出一組數據,投射到阿巴頓面前。
“帝國陣營士氣正在回升。我們在三個戰區遭遇了星界軍極度頑固的抵抗。他們不再投降,戰損率上升。”
法爾克停了一下。
“更糟的是,我們內部秩序正在受損。”
“吞世者、懷言者、紅海盜,還有依附於我們的邊緣戰幫。他們受不了洛森的辱罵。過去兩個月,已有十七支戰幫無視黑色軍團集結令,擅自改變航向,前往阿格裏皮娜。”
阿巴頓仍然沒動,法爾克抬頭。
“戰師,這不只是軍事問題。”
“亞空間諸神也因爲這個凡人的狂妄而暴怒。艦船上的領航員和巫師報告,阿格裏皮娜方向的亞空間潮汐正在形成巨大漩渦。諸神在注視那裏。”
“如果我們繼續無視,那些盲從的戰幫會認爲我們軟弱。”
他直視阿巴頓。
“我請求您撥付一支由殺戮巡洋艦和終結者連隊組成的懲戒艦隊。”
“我去把那顆金屬星球砸成碎片。”
“碾碎他,帝國暗面就會重新陷入絕望。”
阿巴頓終於把目光從星圖上移開。
他看向法爾克。
片刻後,阿巴頓笑了一聲。
低沉,冰冷,帶着一點失望。
“法爾克。”
“你跟着我打過多場黑色遠征。”
他伸出裝備着荷魯斯之爪的右手,指尖點在阿格裏皮娜座標上。
“你看不出,這是那位暗面掌印的計謀嗎?”
法爾克怔了一瞬。
阿巴頓指尖在紅點上輕輕一壓。
“他不用艦隊跟你打虛空戰。”
“他把所有防空火力改造成低軌陷阱。他把星球地表挖成迷宮。他有不知疲倦的凡人軍隊,有源源不斷的爆彈、甲冑和炮灰。
他的手指劃過星圖。
“阿格裏皮娜星系是個陷阱。
“專門給沒有腦子的信徒準備的陷阱。
“除非我把黑色軍團主力全部開過去。
“否則,去多少艦隊,都會被那灘爛泥陷住。”
“你的懲戒艦隊去了,要麼添油死在地表,要麼陷入漫長軌道拉鋸。”
他收回手:“那正是洛森想要的。”
法爾克仍不甘心:“可是戰帥,他的廣播————”
“他的廣播很吵。”
阿巴頓打斷他:“但他只是在狗叫。”
“現在,我們的首要戰略目標是什麼?”
法爾克立刻站直。
“奪取納克蒙德走廊控制權。
“沒錯。”
阿巴頓微微點頭。
“納克蒙德走廊。”
“大裂隙截斷銀河。那是連通帝國南北的唯一咽喉,是基裏曼不屈遠征的生命線。”
他轉身,看向星圖中央那條狹窄航道。
“只要控制納克蒙德走廊,帝國就會繼續分裂。暗面永遠物資短缺,通訊斷絕,求援無門。”
“基裏曼的艦隊過不來,暗面的世界就會慢慢爛在我們手裏。”
指揮室裏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洛森在暗面再怎麼折騰,他能憑空變出足夠的領航員嗎?”
“能把暗面所有星球都裝上推進器開走嗎?”
“不能。”
“他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他打贏了一場戰役,打贏了十場,打贏了一百場。”
阿巴頓看向阿格裏皮娜那顆紅點。
“他也改變不了戰略死局。”
“四神暴怒?”
阿巴頓冷笑:“四神想要頭骨,想要疾病,想要詭計,想要慘叫。他們在乎的是當下的娛樂和血祭。”
他握住王座扶手。
“但我不是諸神的獵犬!”
德拉科尼恩在劍座上低聲嘶鳴。
“我發動黑色遠征,不是爲了替諸神追着一個會罵人的軍閥滿銀河跑。”
“我吸取了荷魯斯的教訓。”
“被情緒和諸神意志左右的統帥,註定失敗。”
他盯着法爾克。
“記住我們的任務。
“我們要摧毀這個腐敗帝國。”
“我們要拔除泰拉上的那個王座。”
“我們要贏。”
指揮室陷入死寂,法爾克低下頭。
“遵命,戰帥。”
阿巴頓靠回王座,看着那顆仍在閃爍的阿格裏皮娜紅點。
“洛森很聰明。”
“他用最粗鄙的手段,做出了最有效的戰略牽制。他想讓我看他,想讓我把兵力砸進那個無底洞。”
阿巴頓笑了:“那我偏不看!!!"
他抬起手,下達最終指令。
“讓那些受不了挑釁的瘋狗去喂他的絞肉機。”
“吞世者也好,紅海盜也罷。”
“他們死在那裏,正好幫我清理混沌內部的雜音和蠢貨。”
“封閉通訊陣列,屏蔽所有來自阿格裏皮娜的挑釁信號。”
“黑色軍團,不改變航向。”
“艦隊羣保持最高推力。”
“繼續推進。”
“納克蒙德走廊。”
納克蒙德走廊邊緣。
凱魯斯-9號礦業世界。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二氧化硫,以及精金冶煉後殘留的金屬焦渣味。天空被厚重火山灰和軌道戰艦殘骸遮蔽,呈現出病態的暗紅色。
混沌領主科爾加站在高地上,放下長距光學生物望遠鏡。
他身披黑色軍團重型動力甲,胸前荷魯斯之眼圖騰被風沙磨得暗淡。
科爾加打了一萬年仗。
他不喜歡莽撞。
莽撞的人早死光了。
前方那座建在火山口邊緣的帝國要塞,被他圍了七天。
裏面駐紮着聖血天使一個滿編連隊,大約一百名阿斯塔特。
科爾加沒有強攻。
他切斷地下管網,炸燬星港,並將三艘混沌打擊巡洋艦停留在低軌,構築絕對禁飛區。
任何空投艙和補給船都穿不透封鎖。
按照《阿斯塔特法典》標準配給,一名星際戰士滿 狀態下攜帶爆彈數量是固定的。
在沒有後勤補充的高強度防禦戰中,一百名阿斯塔特的彈藥儲備極限,大概七十二小時。
科爾加等了整整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他每天派兩千名變異奴兵和混沌狂熱者衝擊城牆,消耗聖血天使彈藥。
前三天,要塞牆頭火控精準,每一發爆彈都帶走一條命。
第四天,科爾加預計對方火力會減弱,開始轉入鏈鋸劍近戰。
第五天,對方火力不僅沒弱,反而增加了重爆彈壓制。
第六天,聖血天使打出幾發珍貴破甲導彈,炸燬了他兩臺惡魔引擎。
今天,第八天。
科爾加看着前方。
要塞城牆上,亮起一排刺目的藍色光芒。
那是等離子武器過載充能的特徵。
科爾加旁邊的副官剛想開口。
——
十幾團高溫等離子火球劃破灰暗天空,砸進混沌陣地集結區。
極端高溫瞬間將上百名披甲混沌星際戰士氣化,地面只剩一片熔融玻璃深坑。
科爾加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報錯。
他身旁混沌巫師也愣住了。
“不可能。’
“他們的彈藥庫三天前就該打空。
“等離子反應瓶早該耗盡。”
他猛地轉頭,看向混沌巫師。
“沒有軌道空投,沒有地下通道,他們從哪裏搞來的這些重火力?”
混沌巫師搖頭。
“沒有網道波動,也沒有亞空間傳送痕跡。那座要塞在物理和靈能層面,都是死城。”
科爾加握緊動力劍。
一瞬間,他懷疑自己陷入了奸奇幻象。
對面不僅沒彈盡糧絕。
甚至越打越富。
那等離子洗地的頻率,得像他們背後站着一個完整鑄造世界。
火山口要塞內部。
聖血天使第五連連長卡西奧摘下佈滿硝煙的頭盔,吸了一口充滿硫磺味的空氣。
然後被嗆得咳了一聲。
旁邊一名戰士看了他一眼。
卡西奧擺擺手。
“我故意的。”
他走到城牆邊緣,看着下方被等離子炸出的巨大深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幫黑色軍團的雜碎,想在這裏圍死我們,等我們彈盡糧絕?”
他轉身往內庭走。
“讓他們繼續等。”
內庭裏,沒有堆積如山的屍體,也沒有因爲絕望而陷入黑色狂怒的戰士。
一百名聖血天使坐在掩體後,有條不紊地清理槍膛。
甚至有人在分食一種帶肉香的高蛋白合成口糧。
旁邊的人立刻伸手:“給我一塊。”
“滾。你剛纔已經喫過。”
卡西奧的目光越過兄弟們,落在內庭中央三名特殊戰士身上。
他們穿着沒有任何戰損的馬克十型原動力甲。
胸前塗着帝國雙頭鷹,肩甲上,是復仇者軍團的標記。
過去一週,這三名復仇者兄弟用實力贏得了整個連隊尊敬。
他們的近戰爆發力恐怖得不像人,甚至不需要完全開啓伺服肌肉,就能徒手將衝上城牆的混沌星際戰士撕成兩半。
可真正讓卡西奧幾乎把他們供起來的,不是力量。
是後勤。
那名被卡西奧稱作“哈維兄弟”的復仇者戰士走到內庭中央。
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探入藍色光門。
先拽出四個裝滿標準口徑爆彈的精金彈藥箱。
接着,又拽出十幾個滿載等離子反應瓶。
最後,是兩大箱醫療凝膠和一捆帶着鹽味的肉糜罐頭。
哈維把物資踢到卡西奧面前,關掉靜滯力場。
卡西奧看着那些還帶着工廠機油味的全新彈藥,眼神都亮了。
在這被亞空間風暴隔絕、補給線全斷的帝國暗面,這三名戰士不是普通援軍。
他們是移動軍火庫。
“哈維兄弟。”
卡西奧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死士肩膀。
“我不管你們復仇者軍團掌握了什麼遺失科技。
“我只知道,你們救了我的連隊。”
哈維沒有說話。
卡西奧已經習慣了。
復仇者兄弟話少,幹活狠,開門準。夠了!!
他指向要塞後方連綿礦山。
“凱魯斯-9號,是阿格裏皮娜星區邊緣最富庶的礦業世界之一。這裏盛產精金。’
“要塞下方倉庫裏,堆着機械教撤離前沒來得及運走的八百萬噸極品精金錠。
卡西奧鄭重向哈維行了天鷹禮。
“等我們把外面的混沌雜碎全宰了,你把那個傳送門開大點。”
“這八百萬噸精金,你全部弄走。”
“這是第五連,獻給暗面掌印大人的謝禮。”
哈維終於開口。
“需要申報運輸批次。”
卡西奧愣了下。
“什麼意思?”
“八百萬噸,不能一次拖走。”
哈維看向那堆彈藥。
“但可以分期。”
卡西奧咧嘴。
“分,分到他們死完爲止。”
凱魯斯-9號,不是孤例。
整個帝國暗面,大裂隙之後的絕望死地裏,這種違背戰爭常理的局部反擊,正在成百上千個戰場同時上演。
原本的帝國暗面,星語者陣列癱瘓,星際導航失效。
每一個阿斯塔特連隊,每一個星界軍兵團,都像在黑暗森林中孤獨前行的瞎子。
他們被混沌軍團分割、包圍,面對源源不斷的惡魔潮水,結局往往只有一個。
彈藥耗盡。
然後死亡。
但當暗面攝政但丁將洛森借出的死士作爲種子,撒入暗面各大戰區後,一切都變了。
冰原世界。
一支彈盡糧絕的黑色聖堂小隊被綠皮包圍。兄弟們已經拔出鏈鋸劍,準備以殉教姿態衝進綠潮。
隊伍裏的復仇者兄弟打開軍火庫,倒出成噸燃燒彈。
聖堂小隊長看着那堆燃燒彈,沉默片刻。
“先殉教。’
“還是先燒?”
復仇者兄弟回答:“先燒。”
於是綠皮被燒了三公裏。
巢都世界。
一支毒氣泄漏的星界軍防線瀕臨崩潰。
復仇者兄弟開啓傳送,五分鐘內調來三十臺醫療機僕和十萬支抗毒血清。
政委原本正準備執行“防線崩潰前集體殉職”的榮譽命令。
醫療機僕從光門裏排隊走出來時,他拿着爆彈手槍,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臺詞。
最後只憋出一句:
“繼續守。”
洛森的蜂羣網絡,不僅成了帝國暗面唯一絕對安全的通訊基站。
它也成了連接全戰區的即時後勤大動脈。
那些隸屬於復仇者軍團的星際戰士,成了帝國基層指揮官眼中最不可侵犯的聖物。
有了他們,連隊能補充彈藥。
有了他們,孤軍能呼叫遠在太空的艦隊進行軌道轟炸。
有了他們,任務完成,敵軍壓境時,甚至能撤。
當然,所謂“從容撤離”,實地執行時通常並不從容。
卡拉多主星防線邊緣。
一支極限戰士偵察小隊遭懷言者主力連隊伏擊。
防線崩潰。
撤退指令下達。
極限戰士士官長雙腿被熱熔槍炸斷,動力甲維生系統發出刺耳警報。
他靠在殘破掩體後,手中爆彈槍已經打空。
復仇者死士走上前,打開回程靜滯力場光門,示意他進去。
士官長抬起頭,滿臉血。
“我不走!”
他吐出一口帶血唾沫。
“極限戰士絕不把後背留給敵人!”
“基裏曼的子嗣絕不在戰場上逃亡!”
“把那顆熱熔炸彈給我,我要和那個懷言者連長同歸於盡!”
“爲了馬庫拉格!”
很標準。
很榮耀。
很阿斯塔特。
在傳統帝國軍隊裏,這種犧牲會被寫進戰團史冊,成爲後續幾百年新兵教育材料。
復仇者死士看着還在進行死亡宣誓的士官長。
沒有勸。
沒有感動。
他抬起右腳。
一腳踹在士官長胸甲上。
砰!
這位重傷的極限戰士士官長,連人帶甲倒飛出去,在半空劃出一道精準弧線,直接砸進閃爍藍光的靜滯力場。
光門關閉。
懷言者的爆彈打在空地上。
光門另一端。
三百光年外,安全星區野戰醫療陣地。
一名藥劑師正舉着止血凝膠,熟練地拖出極限戰士士官長。
士官長摔在醫療牀上,腦子還停在戰場。
他勃然大怒。
“懦夫!叛徒!你們這羣沒有榮譽感的雜碎!竟敢在衝鋒時我—————
罵到一半,他停住。
他聞到消毒水和醫療凝膠的味道。
看見頭頂明亮手術燈。
聽見周圍傷員平穩呼吸。
沒有戰火,沒有惡魔咆哮,他還活着。
不僅活着,殘肢已經迅速止血,維生系統重新接通。
旁邊甚至待機着一臺全新無畏機甲。
士官長沉默兩秒。
極限戰士刻板嚴密的邏輯模塊迅速完成生死價值對比。
第二句話脫口而出:
“讚美掌印大人。”
“讚美復仇者軍團。”
他看向藥劑師,語氣重新恢復嚴肅。
“給我換一副機械腿。我下個月還能殺回去。”
旁邊藥劑師看了一眼無畏機甲。
士官長立刻補充:
“別把我放進無畏。
“我還有救。”
聖血天使旗艦,血之召喚號。
暗面攝政王但丁坐在指揮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剛由復仇者死士打印出的全戰區傷亡簡報。
戰術全息投影上,整個帝國暗面的星圖,不再像過去那樣滿是代表失聯和毀滅的刺目紅色。
超過四分之一戰區,亮起代表防線穩固和局部反擊的藍色光點。
但丁看着簡報上的數字。
“百分之七十三。”
他的聲音仍難掩震動。
“自洛森兄弟的復仇者小隊進駐各大戰團以來,星際戰士在斷後,掩護和平原遭遇戰中的犧牲數量,下降了整整百分之七十三。”
他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撕肉者戰團長賽斯。
“我們不再因爲打空最後一發爆彈,被惡魔用刀分屍。”
“也不再因爲後勤斷絕,被迫放棄具有戰略價值的星系。”
“洛森兄弟提供的即時傳送網絡,挽救了帝國暗面三萬名阿斯塔特的生命。”
賽斯雙手抱胸,巨大的雙刃鏈鋸劍背在身後。
他聽完,只說一句:
“讚美掌印大人。”
然後他沒忍住,嗓門又上來了。
“他比泰拉上那些腦子裏裝滿大類的高領主強一萬倍!”
“他不僅治好了我們的詛咒,還給了我們殺不完的彈藥!”
“昨天,我的第四連在死亡世界砍翻了一個納垢惡魔王子,洛森兄弟直接通過傳送門送來一百桶冰鎮巴爾紅酒!”
賽斯一拳砸在掌心。
“這是什麼?”
他自己回答。
“這就是帝皇在世的恩賜!”
旁邊一名聖血天使軍官張了張嘴,似乎覺得這話有點危險。
但他看了看但丁。
但丁沒反駁。
那名軍官就把嘴閉上了。
賽斯還在繼續:“只要掌印大人一句話,我賽斯帶着整個撕肉者戰團,去把恐懼之眼給他捅穿!”
但丁抬手,制止他的咆哮。
“先別捕恐懼之眼。
賽斯皺眉:“那捅誰?”
但丁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
他的目光從阿格裏皮娜星系移開。
那裏正像一個巨大漩渦,吸引着數以千計的混沌戰艦。
阿巴頓的冷酷沒有影響到底層混沌戰幫的瘋狂。
洛森用傲慢、廣播和無限產能,硬生生替整個帝國暗面扛下了近半混沌火力。
但丁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星圖中央。
那條橫跨大裂隙的狹長安全通道。
納克蒙德走廊。
“我們不能辜負洛森兄弟爭取到的時間。”
但丁指向那條通道。
“大裂隙將銀河一分爲二。亞空間風暴遮蔽航道。納克蒙德走廊,是當前已知唯一一條物理狀態相對穩定,能夠穿透大裂隙的航線。”
“它是咽喉。”
他看向走廊兩端座標。
“基裏曼原體正在聖域推進不屈遠征。如果納克蒙德走廊被混沌切斷,原體艦隊就永遠無法支援暗面。”
“我們會成爲孤島。”
“被慢慢放血,直到死亡。”
但丁轉身,看着指揮室內各位戰團長。
“最新情報顯示,阿巴頓並沒有被洛森的廣播激怒。他無視阿格裏皮娜絞肉機,正率領黑色軍團主力,全力向納克蒙德走廊推進。
“他的目標很清楚。
“徹底鎖死這扇門。
賽斯握緊劍柄。
“那就去把他的手砍下來。”
但丁點頭:“洛森兄弟在阿格裏皮娜拖住大量混沌邊緣勢力,讓我們的戰線壓力銳減。”
“這是他用命爲我們換來的戰略窗口。”
他拔出赤紅之劍,直指星圖上的納克蒙德。
“通知所有聖血天使後繼戰團。”
“通知所有接收過復仇者軍團補給的星界軍兵團。
“全軍集結。”
“放棄不必要的治安戰。”
“艦隊引擎推至極限。”
“向納克蒙德走廊推進。
賽斯咧開嘴。
“這回總能砍點像樣的東西了。”
但丁沒有糾正他。
“希望如此。”
戰爭進入第一年零三個月。
阿格裏皮娜的赤色平原,已經被厚達半米的血肉與機油混合物覆蓋。
混沌軍團攻勢沒有因傷亡停止。
但戰場節奏,開始出現詭異變化。
第三十七號鑄造區外圍防線。
白虎戰團與三千名熊衛正在防守。
這種陣地戰,本該是完美絞肉機。
敵人衝鋒。
火炮洗地。
熊衛抗線。
白虎清掃。
一套流程在重複數萬次,從未出錯。
今天,齒輪卡住了。
“火控陣列,開火。”
T-001下達指令。
三十七號陣地後方,三門重型導軌炮發出轟鳴。
質量彈丸以亞光速撕裂空氣。
如果是平時,這三發彈丸會精準砸進黑色軍團衝鋒連隊中央。
但這一次,彈丸提前三秒落下。
而黑色軍團的衝鋒陣型,恰好在那一瞬間詭異停頓。
三發足以摧毀泰坦的彈丸,貼着他們前排砸進空地,只掀起滿天鐵鏽塵埃。
(T-001的數據流閃過一絲波動。
“目標未摧毀。”
“重填裝。”
防線前方,黑色軍團終結者開始加速。
按照戰術模型,防線上的虛空發生器會在終結者開火前零點一秒完成過載偏轉。
然而,虛空能量場展開時,延遲了兩秒。
就是這兩秒。
黑色軍團終結者的轉管突擊炮和熱熔槍開火。
高能光束與爆彈直接穿透尚未閉合的虛空縫隙,砸在熊衛塔盾上。
熊衛塔盾可以硬抗物理衝擊。
但面對被提前預判好角度的集火熱熔,力場發生器瞬間燒燬。
黑色軍團終結者像一柄重錘,砸進熊衛陣線。
熊衛防線第一次被撕開。
不是被絕對火力碾壓也不是被更強近戰力量擊潰。
而是被一種噁心得近乎荒唐的“錯誤時機”撕裂。
終結者動力爪刺穿熊衛胸膛。
短短十分鐘,十三名熊衛和近百名雷霆戰士陣亡。
系統兵營立刻補員。
但防線缺口已經形成。
混沌大軍如潮水湧入。
三十七號陣地十五公裏外。
一處懸浮在半空的廢棄瞭望塔上。
四名身披藍金法袍的乾子軍團巫師站在那裏。
爲首的高階巫師握着鑲嵌紅寶石的法杖。
“他們機械般精準的指揮系統,是死穴。”
高階巫師的聲音通過靈能網絡,在同伴腦海裏迴盪。
“預見他們的未來,再施加極小的時間錯位。”
“提前三秒的炮火。”
“延後兩秒的護盾。
“足以讓這臺僵化戰爭機器自行崩潰。”
幾名千子巫師發出低笑。
在他們看來,阿格裏皮娜的防禦再堅固,也只是物理層面的堆砌。
鋼鐵、火控、彈藥、蜂羣協同。
聽上去很美。
可在亞空間的時間與命運操控面前,一切物理法則都可以被騙。
“擴大靈能幹涉範圍。”
高階巫師下令。
“切斷那片區域的火控網絡,讓黑色軍團徹底突破。”
巫師們開始吟唱。
龐大亞空間能量在周圍匯聚,天空被染成詭異紫紅色。
就在他們準備釋放更大規模時空錯位時——
靈能視野裏,突然出現一片絕對空白。
高階巫師愣了一下。
他試圖透過亞空間看三十七號陣地的未來走向。
什麼都沒有。
預言鏈路像被一堵看不見的物理牆生生截斷。
“怎麼回事?”
法杖頂端的光芒閃爍不定。
他抬頭。
一個人影,展開銀色活體金屬雙翼,懸浮在三十七號陣地上空。
洛森。
他隔着十五公裏,冷冷看向那座瞭望塔。
周圍空間微微扭曲。
洛森伸出右手,指向他們。
八千萬個節點的內生靈能,在這一刻聚焦。
千子巫師的靈能視野中,那片白噪聲海瞬間擴張,直接將四人籠罩。
高階巫師驚恐地發現,他與亞空間的聯繫被強行剝離。
周圍環境裏,不存在任何可供借用的亞空間能量。
像魚突然被丟進真空。
“攻擊他!”
高階巫師咆哮。
他榨乾體內殘存靈能,釋放一道粗壯紫色閃電,直劈洛森。
另外三名巫師同時釋放亞空間烈焰。
洛森懸浮在空中。
身前亮起一層透明護盾。
紫色閃電和烈焰砸上去,像水滴落進海綿。
沒有任何值得寫進戰報的反應。
乾子巫師引以爲傲的毀滅巫術,連洛森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高階巫師的預言鏈路開始瘋狂掉幀。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看不清未來。
是眼前這個懸浮在空中的男人,根本不在他們的未來模型裏。
他像一個獨立於亞空間法則之外的物理黑洞。
洛森開口。
“玩時間?”
聲音通過戰場廣播傳到他們耳中。
他左手一揮。
一百零八枚附着帝皇金焰的超音速影輪飛出。
十五公裏。
對超音速飛刃來說,只是一次扎眼的時間。
“升盾!”高階巫師厲聲喊。
晚了!!!
一百零八枚影輪化作銀色風暴,直接切碎瞭望塔支撐結構。
四名乾子巫師在半空被切成數百塊。
帝皇金焰在碎肉上燃燒,徹底阻斷靈魂逃回亞空間的可能。
系統提示在洛森腦海中響起。
【擊殺高階千子巫師。】
【截獲靈魂。】
【獲取靈能戰術知識、亞空間幹涉原理、預言鏈路解析........
洛森懸浮半空,閉上眼睛。
龐大知識流湧入蜂羣網絡。
他將乾子的預言幹涉原理和亞空間波段數據剝離出來,直接丟給T-001。
“用這些數據,建立反巫師獵殺模板。”
“把他們的施法前搖、波段特徵、預言鏈路擾動,編入火控雷達識別庫。”
T-001回應:“正在構建。預計三十七秒後下發全防線。”
“從現在起。”
“所有防線,一旦捕捉到高階靈能波段,或者發現乾子巫師等施法單位,不許用普通戰團硬頂。”
“直接在戰術地圖標記爲收割目標。”
“哪裏亮靈能,我就去哪裏。
指令下達。
隨後的幾個星期,千子軍團巫師迎來了他們這一萬年來最憋屈的戰爭體驗。
原本,他們習慣躲在戰線後方,用靈能戲弄凡人軍隊,看帝國士兵在時空錯位裏絕望。
現在不行了。
只要他們敢在阿格裏皮娜戰場上調動靈能。
哪怕只是一發小小的亞空間閃電。
下一秒。
面前就會憑空打開靜滯力場光門。
洛森會提着燃燒帝皇金焰的戰鐮,跨過光門,直接出現在他們臉上。
乾子巫師們很快悲哀地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這些高貴施法者,變成了戰場上會發光,會主動暴露座標的高級資源包。
只要敢亮條,就會被強制收割。
千子軍團攻勢迅速萎縮。
巫師們被迫關閉靈能視覺,像最普通的步兵一樣,拿着爆彈槍蹲在戰壕裏,生怕自己身上散出一丁點亞空間味。
有個巫師忍不住點了個小火苗給同伴點燃儀式香。
三秒後,洛森的光門在他背後打開。
從那以後,千子連香都不點了。
全銀河混沌勢力瘋狂圍攻之下,阿格裏皮娜變得更肥了。
分佈在不同星球的五千座綠皮養殖場全天候運轉。
無數試圖衝破防線的混沌戰幫、變異奴隸,乃至惡魔實體殘骸,被重型卡車一車車倒進巨大進料口。
史奎格在混沌血肉滋養下瘋狂繁殖,又被死士流水線斬首,化作洛森系統中不斷暴漲的生命點。
鑄造工廠裏,從戰場拖回來的破損動力甲堆積如山。
T系列機械死士用活體金屬——修復。
曾經屬於吞世者、懷言者、紅海盜的裝甲,被洗去腐化,重新塗上雙頭鷹,再穿到雷霆死士身上。
阿格裏皮娜星球暗面。
巨大的虛空船塢裏。
數十艘原本屬於混沌勢力的打擊巡洋艦和護衛艦,被跳幫奪取後拖到這裏。
機械教原本緩慢得能把人逼瘋的維修流程,被蜂羣思維徹底掀翻。
死士們像工蟻,將這些戰艦拆解、淨化、重組,編入洛森護衛艦隊。
敵人的憤怒。
敵人的戰術失誤。
敵人的咒罵。
甚至敵人那點可憐的榮譽感和宗教潔癖。
都被洛森通過全網廣播、戰場微操和系統收割,榨成牽制混沌主力、提升自身實力的資源。
洛森坐在鑄造聖殿王座上,看着系統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
生命點儲備突破上限。
亞空間能量狂攬。
兵工廠產能全開。
死士總數,正式跨過八千萬門檻。
並且正在以比亞空間能量收穫更快的速度,向一億大關推進。
他看着那個數字,敲了敲王座扶手。
“還差點。
T-001站在下方。
“按照當前戰場消耗與養殖場產出,一億節點將在預計五個週期內達成。”
洛森看着星圖。
阿格裏皮娜外圍,新的紅點還在出現。
“那就繼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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