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測到大量跳幫魚雷!物理碰撞警報!”導航輔兵絕望的尖叫聲在指揮艙內響起。

伴隨着幾十聲沉悶的撞擊巨響,鐵砧號的艦體再次發生劇烈傾斜。

全息監控屏幕上,顯示出戰艦的多個外層甲板被魚雷前端的熔流噴射器燒穿。

幾十個巨大的鋼鐵錐體,已經死死地釘入了鐵砧號的內部走廊與居住區。

雖然被圍攻,戰艦受損嚴重,但被對方跳幫,對格倫德爾來說,這是一種羞辱。

鋼鐵勇士是基因原體佩圖拉博的子嗣。

在萬年的長戰中,他們是全銀河系最頂級的攻城大師與塹壕戰專家。

從來都是鋼鐵勇士利用重火力撕開敵人的要塞,跳幫敵人的戰艦,將敵人碾碎在鋼鐵與泥土的廢墟中。

今天,他們竟然反過來被人主動登門跳幫。

“全艦封鎖!”

格倫德爾怒吼一聲,“切斷魚雷落點區域的所有氣閘!重裝連隊向入侵點集結。迎上去,用爆彈和鏈鋸,把這些不知死活的雜種撕碎!”

在格倫德爾的情報庫中,這個陌生的阿斯塔特軍閥手裏,只有四十多具搶來的動力甲。

現在即便這幾個月對方有所發展,頂天了也就拼湊出一兩百具。

而他在這艘鐵砧號上,擁有五百多名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勇士老兵。

在戰艦內部這種狹窄、封閉、無法發揮戰艦宏炮優勢的走廊地形中,鋼鐵勇士的陣地戰與絞肉機戰術是無敵的。

他要讓對方明白,跳幫一艘鋼鐵勇士的母艦,是整個宇宙中最愚蠢的自殺行爲。

鐵砧號,第四大區,下層甲板中轉走廊。

隨着跳幫魚雷暴力撕裂外層裝甲的巨響,警報系統的紅色頻閃燈將寬達三十米、高二十米的走廊染成血色。

魚雷的艙門,在砸穿甲板的瞬間爆開。

載員艙內,兩名先遣死士已經就位。

幽藍色的光芒一閃。

一道傳送座標,被瞬間釘死在了鐵砧號的甲板上。

洛森的白虎戰團,沒有給敵人留下任何反應的空窗期。

源源不斷的白虎戰士,如同沉默的鋼鐵狂潮,從傳送門中湧出。

他們沒有在原地停留結陣。

最先跨出傳送門的前排戰士,立刻結成戰術楔形陣,向戰艦內部高速推進。

走廊的另一端,一公裏外。

四十五名鋼鐵勇士在連長的帶領下,正以戰術急行軍的速度趕往魚雷落點。

作爲第四軍團的子嗣,他們是最冷酷的殺戮機器。

按照鋼鐵勇士的戰術教條,他們要在敵軍出艙前,利用走廊的地形,用便攜式精金防盾和重火力構築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絞肉機陣地。

但當他們轉過走廊的十字交匯點、切入主幹道時,連長頭盔下的面容,瞬間變得冰冷。

測距儀顯示:前方兩百米,敵人已經出艙,並且完成了戰術展開。

那不是常規跳幫部隊那種混亂的索敵狀態。

一支體型比普通星際戰士更加龐大的重裝連隊,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速度向他們推進。

情報嚴重誤差。時間軸不對。

鋼鐵勇士連長直接下達了變陣指令。

“遭遇戰!就地構築火力線!開火!”

四十五名老兵在狂奔中瞬間急停。

他們展現出了極其可怕的戰術素養。

沒有時間部署複雜的掩體。最前排的十名鐵勇老兵直接將便攜式精金防盾重重砸在甲板上,用自己的動力甲死死頂住盾牌背面,充當人肉掩體。

後排的重型伐木槍和導彈發射器,直接架在同袍的肩甲上,完成火力姿態。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走廊內爆發。

這是鐵勇戰團的可怕之處。

他們的破片爆彈在接觸目標前提前引爆,無數高硬度的鋸齒狀彈片以亞音速散射。

在狹窄的走廊中,這種破片風暴是一道沒有死角的物理絞肉牆。

密集的彈幕和導彈拖着尾煙,迎頭砸向正在高速推進的白虎戰團。

然而,白虎戰士的應對,讓鋼鐵勇士老兵們感受到了一種違背常理的戰慄。

最前排的二十名白虎戰士在奔跑中舉起了左臂的重型風暴盾。

二十面盾牌的邊緣力場發生器在運動中完美咬合,瞬間形成了一道不斷向前平移的湛藍色能量屏障。

破片爆彈和導彈砸在屏障上,爆發出劇烈的火光與動能波。

如果是一般的星際戰士,在承受這種級別的重火力遭遇戰集火時,巨大的衝擊力會讓他們失去平衡,被迫停下腳步,甚至盾牆崩潰。

但白虎戰士的牆,在移動中紋絲不動。

在牆抗住第一波火力之後,白虎戰團在推進的同時開火了。

後排戰士將等離子焚燒炮和重熱熔槍架在盾牌的縫隙上。

等離子光團和超高溫的熱熔射線精準地穿透了走廊的硝煙,每一發都直奔鋼鐵勇士的掩體死角。

鋼鐵勇士倉促立起的精金防盾,在熱熔射線面前瞬間被氣化。

躲在盾後的幾名鐵勇老兵連同他們的重武器一起,被等離子的高溫燒成了冒着黑煙的焦炭。

火力的平衡,被強行撕開一個缺口。

雙方距離在衝鋒中急劇拉近至三十米。

白虎戰團的盾牆突然從中間裂開。

十名白虎戰士拔出了充能的動力劍與雷霆錘,直接撞入了鋼鐵勇士的殘存火力線。

短兵相接。

鋼鐵勇士的近戰極其殘暴。

一名鐵勇老兵咆哮着,鏈鋸大斧橫掃向衝在最前面的一名白虎戰士,目標直指頸部裝甲最薄弱的接縫。

白虎戰士的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向前下沉了三公分。

鏈鋸大斧擦着他頭盔的邊緣呼嘯而過,鋸齒在陶鋼表面劃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卻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就在鐵勇老兵舊力已盡的瞬間,白虎戰士手中的動力劍以絕對精準的角度,直接刺入了鐵勇老兵下裝甲的散熱縫隙中。

劍刃刺穿了肺葉,攪碎了心臟。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屠殺,在走廊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火力。近戰。反應速度。

白虎戰士預判了鋼鐵勇士的所有預判,形成了全方位的絕對碾壓。

四十五名鋼鐵勇士組成的精銳小隊,在短短三分鐘的遭遇戰中被徹底切碎。

無一生還。

白虎隊員踩着鋼鐵勇士的殘骸,沒有片刻停頓,繼續向鐵砧號的底層與關鍵節點推進。

在鐵砧號的其他大區,同樣的場景在同步發生。

一千名白虎精銳化作幾十把尖刀,在蜂羣思維的統籌下,以極其殘暴的效率,切開防線、摧毀武器節點、絞殺一切敢於反抗的鋼鐵勇士。

白虎戰團快速推進。

而在他們身後,隨着一千名白虎精銳徹底清空了降落區域的威脅,洛森真正的兵力傾瀉,開始了。

數以萬計的雷霆死士,手持爆彈槍和激光步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傳送門中湧入鐵砧號。

白虎戰團在前方推進,像推土機一樣剷平鋼鐵勇士的重裝防禦。雷霆死士則緊隨其後,負責佔領。

雷霆死士迅速接管了被白虎清理過的中轉樞紐、武器庫和動力節點。

他們以極高的效率焊接防禦掩體,建立內部通訊基站,將這艘戰艦的控制權,從鋼鐵勇士手中一寸寸地物理性剝離。

隨着上層和中層甲板被迅速肅清,數萬名雷霆死士在蜂羣思維的引導下,分出一半的兵力,沿着戰艦的重力井和維修通道,如同黑色的蟻羣,衝向鐵砧號的底層甲板。

鋼鐵勇士在這艘戰艦的底層,圈養了數以萬計的混沌輔助軍、變異戰兵和用於填線的跳幫奴隸。

這些被植入了神經炸彈和化學藥劑的炮灰,原本是鋼鐵勇士用來消耗敵方登艦部隊彈藥的肉盾。

底層的黑暗中,爆彈的轟鳴和激光的切割聲,匯聚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交響樂。

鐵砧號,戰略指揮艙。

戰列鐵匠格倫德爾站在主控臺前,機械義眼高速轉動,試圖重新統籌整艘戰艦的內部防禦網絡。

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構築防線。

他輸入指令,企圖關閉第四大區的所有隔離閘門,抽乾走廊內的氧氣,啓動自動防衛機炮。

但控制檯的屏幕,毫無響應。

格倫德爾敲擊符文按鍵的速度越來越快,伺服臂的液壓管發出急促的嘶鳴。

屏幕上的帝國標準哥特語代碼開始扭曲,被一層冰冷的藍色數據流強行覆蓋。

“砰”

指揮艙內所有的主屏幕、鳥卜儀顯示陣列以及戰術沙盤,在同一時間徹底黑屏。

應急燈光的紅色頻閃也隨之停止。

艙內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僅剩格倫德爾的機械眼,散發着猩紅的光芒。

他失去了對這艘戰艦的遙控指揮權。

格倫德爾極其果斷地拔出重型爆彈槍,向指揮艙內的所有鋼鐵勇士下達了集結令。

“放棄區域防守。所有連隊向中央主甲板撤退,建立環形重火力陣地。”

他下達了最後的底牌指令。

“打開靜音艙。放出無畏。”

這是鋼鐵勇士的底氣所在。

在鐵砧號核心裝甲最厚重的靜音艙內,沉睡着六臺混沌無畏機甲。

在混沌軍團,那些受了致命重傷的老兵被強行塞入金屬石棺,切斷一切感官,只留下無盡的痛苦與幻覺。

這讓他們在被喚醒時,會陷入純粹的瘋狂與暴怒。

厚重的精金閘門緩緩升起。

六臺混沌無畏機甲衝出了靜音艙。

它們高達三點八米,是一坨由陶鋼、精金與變異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金屬怪物。

石棺表面佈滿了暗沉的鐵鏽和黃黑相間的警告條紋。

左臂是雙聯裝重型激光炮或多管熱熔槍,右臂則是龐大的動力攻城爪或雷霆末日錘。

這六臺無畏機甲,是專爲太空戰艦內部的跳幫戰與走廊絞肉機地形量身打造的。

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裏,它們就是無法阻擋的移動碉堡。

“殺!”

被折磨了幾個世紀的混沌老兵,在石棺內發出失真的電子咆哮。

六臺無畏機甲邁開沉重的機械腿,衝入主幹道。

它們一出場,就釋放出了毀滅性的火力。

雙聯裝重型激光炮的高能射線在走廊內掃射,將精金艙壁切出深不見底的熔痕。

多管熱熔噴吐出超高溫的扇形射流。

正在推進的白虎戰團,立刻感受到了壓力。

前排的二十面重型風暴後在激光與熱熔的集火下,力場發生器發出過載的尖嘯,湛藍色的能量屏障開始劇烈閃爍。

即使白虎戰士擁有等效原鑄星際戰士的強悍軀體,在面對這種三點八米的重型裝甲單位時,單兵的爆彈槍和等離子,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摧毀。

無畏機甲的正面裝甲厚度,足以硬抗戰車級別的反坦克火力。

進攻姿態被強行壓制。

白虎戰團立刻停止衝鋒,在走廊兩側尋找掩體,維持盾牆,不再做無謂的犧牲。

復仇者號指揮台上,洛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重裝部隊接手。”

鐵砧號內部,白虎戰士的防線後方,十幾道靜滯力場傳送門再次爆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熊衛,登場。

三十名巨獸彎着腰跨出了傳送門。

鐵砧號主幹道五米高的天花板,對他們來說,顯得有些侷促。

三十面堡壘級力場重盾,被單臂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折射力場相互連接,形成了一道比白虎戰團的盾牆厚重十倍的鋼鐵絕壁。

無畏機甲的重型激光打在熊衛的重上,被折射力場大幅度偏轉。

剩餘的動能打在二十公分厚的塑鋼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焦痕。

熊衛的身高,比三點八米的混沌無畏機甲還要高出整整四十公分。

在體型上,這羣純粹的血肉巨獸,形成了對機械怪物的俯視。

“推進。”喬拉·莫爾蒙下達指令。

三十名熊衛同時架起了背部的重火力。

雙聯裝速射炮和重型自動炮的槍管越過盾牌。

每分鐘數萬發的大口徑貧鈾穿甲彈,在三十米不到的極近距離內,傾瀉在六臺混沌無畏機甲的正面裝甲上。

彈藥的動能風暴,將無畏機甲壓制得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石棺表面的陶鋼碎片四處飛濺。

火力壓制僅持續了十秒。

耗盡彈鏈的熊衛將重火器掛回背部,拔出了雷霆錘和重型動力斧。

衝鋒。

一臺混沌無畏機甲揮舞着動力攻城爪,迎面砸向最前方的一名熊衛。

這名熊衛利用龐大的質量慣性,直接用左臂的堡壘級重撞了上去。

“轟!”

沉悶的金屬扭曲聲,在走廊內迴盪。

無畏機甲的下盤液壓軸承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龐大的金屬身軀被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它引以爲傲的裝甲重量,在熊衛更加緻密的肌肉密度和反重力百夫長重甲的動能加持下,失去了優勢。

就在無畏機甲失去平衡的瞬間。

另一名熊衛從側翼高速切入。

他雙手緊握雷霆錘,腰部發力,帶動着巨大的動能,狠狠砸在無畏機甲的左腿膝關節上。

雷霆錘附帶的分解力場瞬間摧毀了陶鋼裝甲,巨大的物理動能,直接將無畏的左腿機械腿砸成了兩段。

無畏機甲轟然倒地。

倒地的瞬間,第三名熊衛躍起,手中的重型動力斧精準地劈開了無畏機甲胸口的石棺裝甲縫隙,將內部那個瘋狂的混沌老兵殘軀,連同維生系統一起,攪成了一團爛肉。

這種戰鬥,不是步兵對抗裝甲。

而是巨獸之間的撕咬。

三十名熊衛的配合完美無瑕。

盾牌格擋。重火力壓制。側翼破甲。終結擊殺。

整套流程,快得不容反應。

六臺被鋼鐵勇士視爲底牌的混沌無畏機甲,被這羣四點二米的巨人,當場拆成了散落一地的零件。

戰列鐵匠格倫德爾在中央主甲板的防線上,通過最後的戰術傳感器,眼睜睜看着這一幕。

自己的六臺無畏機甲,被這羣巨人拆了。

這些該死的怪物,究竟是什麼?

基因原體的祕密子嗣?帝國的新兵種?還是某種被機械教掩蓋的禁忌生物實驗產物?

他們有着比歐格林人更龐大的體型,卻擁有着阿斯塔特般的戰鬥素養與陣型配合。

格倫德爾無法理解。

在熊衛解決了無畏機甲後,白虎戰團的推進變得更加從容。

絕大多數分散在各艙室的鋼鐵勇士,已經被清理乾淨。

在全面壓制的火力下,白虎戰團接到了蜂羣思維傳達的最新指令。

保留戰利品。

白虎戰士的戰術立刻發生了改變。

他們不再用等離子焚燒炮直接轟擊鋼鐵勇士的軀幹,而是改爲以最小代價廢掉動力甲的戰法。

面對負隅頑抗的鐵勇老兵,白虎戰士會利用速度和預判,精確切斷對方的武器動力纜線。

隨後,多名白虎戰士會利用近戰優勢,將鐵勇老兵死死按在艙壁上。

鋒利的動力匕首會精準地從頭盔的頸部密封圈刺入,直接切斷脊髓。

完整地拿下這套動力甲。

每一具裝甲都是極其昂貴的戰略資源。洛森不希望它們在內耗中,被炸成不可修復的碎片。

最終,鋼鐵勇士戰團長格倫德爾,和剩餘的最後八十名鋼鐵勇士,被死死地擠在了鐵砧號最大的主停機甲板上。

這裏空間開闊,停放着幾架雷鷹炮艇的殘骸。

鐵勇老兵們背靠背,構築了最後的環形陣地。

他們單兵火力十足,重型碎片爆彈、等離子槍和多管熱熔組成了密集的火網。

但他們對上的,是同樣單兵火力十足的白虎戰團。

一千名重裝步兵將整個停機甲板包圍。

前排舉起風暴盾吸引火力,後排通過盾牌的間隙,以單發點射的方式,精確狙擊鐵勇陣地上的火力點。

一旦有鐵勇老兵探出頭盔,必然會被一發爆彈精準爆頭。

鋼鐵勇士引以爲傲的塹壕戰術,在蜂羣思維絕對理智的火力網面前,被一層一層地剝離。

防線瀕臨崩潰。

“碾碎他們。”

三十名熊衛從白虎戰團的陣型後方走了出來。

三十頭五噸重的巨獸,直接砸向了鋼鐵勇士的殘存陣地。

鋼鐵勇士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他們揮舞着動力錘和動力斧迎了上去。

但在絕對的質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失去了意義。

一名鐵勇老兵的動力錘砸在熊衛的腿部,僅僅在反重力百夫長重甲上,留下了一個凹坑。

而熊衛反手一記重斧橫掃,直接將這名老兵連人帶甲,劈成了兩截。

鋼鐵勇士根本頂不住這種級別的物理衝擊。

防線被瞬間撕裂,隨之而來的,是一面倒的屠殺。

雷霆錘砸碎了胸甲。動力斧切斷了四肢。

僅僅過去了兩分鐘。

最後一名鐵勇老兵,被熊大一腳踩碎了頭盔。

整個停機甲板上,屍橫遍野。

最後,只剩下了戰團長格倫德爾一人。

他的機械左臂已經被打斷,馬克三型重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

他握着一柄沾滿鮮血的動力戰斧,周圍全是他下屬的殘骸。

洛森打了個響指。

前一秒還在瘋狂殺戮的三十名熊衛與一千名白虎戰士,整齊劃一地向後退去,在甲板中央讓出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絕對空地。

一道靜滯力場的幽藍色光芒,在空地邊緣閃過。

洛森出現在甲板上。

他拔出腰間的大師級動力劍,劍尖斜指格倫德爾。

“我給你最後的體面。”

“向我挑戰。”

格倫德爾發出一聲冷哼,機械發音器嘶吼着佩圖拉博的名字。

他啓動了動力戰斧的分解力場,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像一輛失控的戰車般,向洛森發起衝鋒。

戰斧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直逼洛森的頸部。

洛森左腳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向外一滑。

格倫德爾的動力斧擦着洛森的右肩甲滑落,砍在甲板上,濺起一連串火花。

就在格倫德爾舊力用盡的瞬間,洛森的動力劍如毒蛇般自下而上挑起。

劍刃精準地切入了格倫德爾右臂的關節連接處。

活體金屬在劍刃摩擦的高溫下瞬間改變形態,化作極其堅硬的倒刺,死死卡住了格倫德爾的關節軸承。

右臂報廢。

格倫德爾試圖用殘存的機械左臂進行垂死掙扎。

但洛森的動作,比他快了整整一個維度。

洛森側身滑步,身體貼近格倫德爾龐大的軀幹。

他反手握住動力劍,自下而上,從格倫德爾頭盔下顎那極其狹窄的縫隙中,猛地向上一刺。

大師級動力劍的分解力場直接氣化了延髓,刺穿了大腦,從格倫德爾的頭頂顱骨處穿透而出。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格倫德爾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經信號。

動力斧“噹啷”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他雙膝重重地跪在洛森面前。

洛森抽回長劍,甩掉劍刃上的血跡,將其收回劍鞘。

此時,蜂羣思維的戰術網絡中傳來了簡報。

這艘戰艦的最底層甲板,也已經被數萬名雷霆死士徹底清理乾淨。

所有試圖反抗的變異戰兵和跳幫奴隸,全部被幹掉。

躲在艙底的黑暗機械教賢者,在確認了火控網絡被完全剝奪後,選擇了無條件投降。

洛森,正式把這艘重型巡洋艦佔爲己有。

後續的清理與重建工作立刻展開。

三千名機械類死士帶着三百萬名機僕登場,接管了戰艦的動力核心,等離子反應堆和破損艙壁的修復工作。

三十萬名技術死士通過靜滯力場登艦。

他們立刻進入了戰艦的駕駛艙、火控室和鳥卜陣列,完美接管了這艘鋼鐵巨獸的所有操作。

甲板上,死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

鋼鐵勇士的馬克三型重甲,被熟練地從屍體上剝下來。

洛森重點關注的,是那六臺被熊衛拆碎的無畏機甲殘骸。

他要求大賢者克薩斯和機械死士全力進行修復。

修復的重點,是摘除內部腐爛的石棺和神經接口。

他要將這六臺無畏機甲改造成全新的形態:不再以星際戰士的犧牲爲代價,而是由非戰鬥類死士通過神經連接端,在內部直接駕駛的重型機甲。

與此同時,在洛森的視網膜深處,系統開始了瘋狂的運算。

【記憶提取中........

蜂羣思維掃描了戰列鐵匠格倫德爾的大腦皮層。

他的戰鬥技巧、鋼鐵勇士極其珍貴的塹壕戰與攻城戰術經驗,關於恐懼之眼內部混沌勢力分佈的情報,甚至幾條隱藏的亞空間走私航線。

這些信息如同海量的數據包,被蜂羣思維快速吸收,解析,去僞存真。

然後,融入到洛森自己的戰術體系之中。

對於這一戰,白虎戰團與新編熊衛的協同配合,以及最終打出來的戰損比,洛森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當白虎戰士的突擊遇到混沌無畏機甲這種重裝支點而受阻時,熊衛的登場,完美填補了攻堅火力的空白。

重盾格擋。雷霆錘破甲。

這種步坦協同戰術,在封閉的星艦走廊內,展現出了極其優秀的統治力。

鐵砧號的內部清理與初步修復,已經移交給三十萬非戰鬥死士與機械教機僕。

洛森沒有在太空中過多停留。

指令下達。

完成奪艦任務的一千名白虎精銳,瞬間從鐵砧號撤離,全員迴歸了克萊恩星系。

擁有十七顆農業星球的廣袤星域,對瘟疫軍團殘部的清剿戰已經接近尾聲。

爲了徹底掌控這片星域,每個星球都有海量的非戰鬥死士通過靜滯力場傳送進駐。

他們接管了癱瘓的軌道防禦陣列、被破壞的通訊中繼站,

洛森站在星圖投影前。

目光掃過下方的十七顆星球。

佳滿屍體的海藻加工廠。

它們,正在逐漸由代表混沌侵蝕的血紅色,轉化爲象徵絕對控制權的幽藍色。

暗面攝政王但丁臨走之時,允許洛森將重新從混沌手中奪回的星球,自行任命行星總督乃至星系總督。

憑藉這道攝政王的手諭,克萊恩星系的十七顆農業星球,**在帝國法理上、以及絕對的物理佔領上——

自然就是洛森的領地。

他不再僅僅是奧博盧斯三聯星的軍閥。

他的版圖,正式擴張到了一個完整的、曾經支撐整個阿格裏皮娜星區後勤的龐大星系。

但這份龐大資產的現狀,卻極其慘烈。

根據蜂羣思維的深度掃描,這十七顆農業星球的地表生態,已經被瘟疫軍團徹底破壞。

納垢的入侵不僅是軍事佔領,更是生物學層面的同化。

原本肥沃的土壤變成了冒着毒氣的酸性沼澤,河流中流淌着黃綠色的膿液,農田中長滿了帶着眼球與觸手的腐敗植物。

數以十億計的平民在絕望中死去,他們的屍體堆積如山,成爲滋生新一輪瘟疫的溫牀。

在這種極度惡劣的環境下,重新播種帝國標準的基因改造農作物,是完全不可能的。

種子在接觸土壤的瞬間,就會被混沌病原體腐蝕、異化。

在常規的生態重建之前,洛森給出了一個最務實的方案。

最適合在這片廢墟上建造的,就是綠皮養殖基地。

十七顆農業星球,每個星球規劃建造三百座大型綠皮培養池。

總共着手建造五千一百座綠皮養殖工廠。

這是一項浩大的生物工程。但對於擁有蜂羣微操的死士大軍來說,基建速度超乎想象。

這些農業世界剛剛經歷過瘟疫軍團的全面入侵,又承受了死士大軍的無差別重火力覆蓋。

別的物資或許匱乏,但有機質,簡直多到了氾濫的程度。

那些被爆彈打碎的瘟疫行屍、腐爛的混沌星際戰士軀體,被等離子燒焦的納垢惡魔殘骸,以及漫山遍野的變異植物。

在帝國國教的教義中,這些是必須用鉕素噴火器徹底燒成灰燼的絕對異端穢物。

但在洛森的戰爭經濟學中,這些全是培植綠皮生物最豐美的養料。

綠皮的生物學本質,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真菌複合體。

它們底層的孢子基因,擁有着整個銀河系中最蠻橫的同化與吞噬能力。

當獸人孢子被播撒在這些混沌屍骸上時,一場微觀層面的殘酷戰爭爆發了。

納垢的腐敗病原體試圖感染孢子,但綠皮基因中那種“Waaagh”的狂暴屬性,在細胞層面進行了極其野蠻的反噬。

最低等的綠皮生物史奎格,胃酸甚至能溶解金屬。

當它們啃食這些混沌屍體時,強悍的消化系統會強行分解納垢的毒素,將其轉化爲自身生長的蛋白質。

當這五千一百座綠皮養殖工廠開始全負荷循環,其產生的效益是極其恐怖的。

它不僅能在每個十四天的收割週期內,給洛森帶來數以千萬計的生命點,以及堆積如山的“星火-3型”史奎格純肉口糧。

更重要的是,史奎格的瘋狂進食,實質上是在進行一場生物學層面的星球淨化。

它們喫掉有毒的腐肉,死士再斬下它們的頭顱,系統在截獲生命點的瞬間,順帶抹除了殘留的混沌氣息。

這不僅解決了滿地屍體引發二次瘟疫的隱患,更完成了從廢料到戰略資源的轉化。

一舉多得。

五千一百座養殖場如同巨大的抽水機,貪婪地汲取着戰爭遺留的殘骸。

但洛森在總督府的戰略推演中,非常清楚這套體系的極限。

有機質再多,也終究有消耗完的一天。死屍不會憑空生長。

根據蜂羣思維的計算,最多兩年半的時間,這十七顆星球地表的混沌殘骸,就會被史奎格啃食殆盡。

這畢竟是農業星球。

它們真正的戰略價值,在於利用廣袤的土地與恆星光照,種植“帝國標準型-VII海藻”或是其他高產作物,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可持續的碳水化合物與氧氣循環。

儘快恢復生態、開始農業循環,纔是支撐數千億凡人子民的最重要基石。

但在生態恢復的推演中,洛森撞上了瘟疫軍團入侵後留下的最大難題。

被納垢深度污染的蒼穹。

洛森調出克萊恩-IV的高空探測器畫面。

畫面中,沒有藍天,沒有白雲,甚至連恆星的光芒都無法穿透。

整個星球的大氣層,被一層厚達數千米的芥末黃色毒雲死死籠罩。

這不是普通的工業霧霾。

這是被稱爲“慈父之息”的亞空間氣象武器。

這層厚重的污染雲層,由高濃度的二氧化硫、腐敗氣溶膠、致命病菌,以及實質化的亞空間靈能混合而成。

它阻擋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恆星光照。

這一項,就直接宣判了任何光合作用植物的死刑。

它還在不斷地下着極強酸性的黑雨。

這種黑雨落在殘存的精金建築上,都能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如果落在凡人皮膚上,會在幾秒鐘內將人溶解成一灘膿水。

如果不採取任何人工干預措施,只依靠星球大氣的自然環流讓其慢慢散去——

根據蜂羣思維的物理學建模,至少也得需要千年的時間,這顆星球的毒雲才能稀釋到人類可以勉強呼吸的程度。

洛森可沒有那麼長的時間。

早在奧博盧斯三聯星,面對巢都上空經年累月的核輻射污染與工業廢氣時,他就已經在琢磨淨化大氣這件事。

但解決星體級別的污染,絕非易事。

如果依靠帝國現有的技術來解決,方案只有兩種。

第一種是直接下達滅絕令,用旋風魚雷將整個星球的大氣層點燃燒盡,然後花費上千年的時間重新冷卻、植樹造林。

第二種,則是請動火星的機械教大賢者,在星球表面建立數以十萬計的大氣淨化塔,利用極其昂貴的化學中和劑進行長達幾個世紀的空氣過濾。

這兩種方案,無論是時間成本還是資源成本,都太昂貴了。

現在的洛森,根本支付不起。

至於擁有先進環境改造技術的鈦帝國,遠在銀河系的另一端。洛森目前暫時也沒有接觸的渠道。

想要解決這種可怕的亞空間氣候污染,他只能靠自己。

洛森將意識徹底沉入蜂羣思維的算力深海。

開始進行瘋狂的氣象干預推演。

向雲層發射攜帶巨量高氯酸鹽的中和導彈?失敗。物理化學反應無法根除雲層中蘊含的亞空間靈能,毒雲會在幾天後重新聚合。

利用艦隊在近地軌道進行等離子齊射,強行加熱大氣層製造熱力對流驅散毒雲?失敗。局部的高溫只會引發全球性的超強酸雨風暴,加速地表的腐蝕。

嘗試了數百種基於常規物理與化學的推演,效果都非常差。

納垢的污染違背了質量守恆定律。它是在用亞空間的惡意,不斷憑空生成毒氣。

最後,當推演陷入死衚衕,洛森幾乎要放棄這種宏觀環境改造、準備下令讓所有平民轉入地下穴居的時候——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物理手段無效,那亞空間手段呢?

他想到了自己遊離於實體宇宙之外的亞空間投影。

洛森的投影,是一個黑洞!

黑洞的物理本質是什麼?

是極端的重力塌陷,是連光都無法逃脫的絕對引力場,是吞噬一切物質與能量的終極天體。

在之前的戰鬥中,洛森從未想過將其作爲一種純粹的清理工具。

自從完成了第五次身體素質躍遷後,他在亞空間投影的那個小小黑洞,已經發生了顯著的成長。

原本,那個黑洞只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

而現在,已經長到了排球大小。

雖然在宏觀的尺度上,從拳頭到排球的體積變化似乎不大。

但黑洞的質量與引力,是呈幾何倍數暴漲的。

洛森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顆排球大小的黑洞,其吸力確實大了不少。

在黑洞的事件視界內部,懸浮着一縷金色烈焰。

這縷金火,原本只是微弱的一絲。

如今,它在黑洞中心緩緩運轉,體積也壯大了一些,隱隱有了一絲微型恆星的雛形。

帝皇散在亞空間中的,那些來自無主冰冷太陽的金色能量碎屑,正被這顆變大的黑洞源源不斷地捕捉、吸收,滋養着那團金火。

洛森若有所思。

既然黑洞可以吞噬實體宇宙的重型武器,可以吸收亞空間的散溢能量。

那麼,混雜着物理毒氣與亞空間靈能的納垢污染雲層,自然也能吸。

這在邏輯上是完全成立的。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