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的速度遠超動力甲的極限。
活體金屬雙翼以每秒四十次的頻率振動,將他的身體推到了音障邊緣。
二狗和三狗已經收進了靜滯力場,隨時可以被釋放出來。
白虎戰隊的三百零一名甲士留在了棱線陣地,配合三萬名雷霆戰士級死士和十萬工程兵構建防線。
昆圖斯那個老兵很會利用地形,有他在場指揮佈防,洛森放心。
此刻天地之間只有洛森一個人。
八十一枚影輪環繞在他身周,排列成三層同心圓。
最外圈三十六枚保持低速旋轉,充當預警雷達,任何物體進入五百米範圍內,影輪會自動攔截。
中二十七枚處於待機狀態,可瞬間換至任意攻擊模式。
內圈十八枚緊貼洛森身體表面高速自旋,構成最後一層物理防護。
靈能感知全功率展開。
以洛森爲圓心,十二公裏半徑的球形區域內,每一個生物電信號都在蜂羣思維中實時標註。
地面上那些緩慢蠕動的灰綠色熱源是瘟疫行者,密密麻麻。
洛森的視線掃過地面,瘟疫行者對他來說連路障都算不上。
他在找精英單位。
前方兩公裏,三個異常信號。
三隻腐化飛蠅,每隻體長約四米,半透明的翅膀嗡嗡振動,將腐敗的孢子灑落在空氣中。
它們的複眼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病態的綠色熒光,腹部膨脹鼓起,塞滿了正在發酵的瘟疫彈藥。
納垢的空中偵察單位。
洛森連減速的念頭都沒有。
三枚影輪從外圈脫離,以四倍音速切入前方航線。
第一枚從正面貫穿了領頭飛蠅的複眼,從尾部射出時帶着大半個頭顱。第二枚橫切,將第二隻飛蠅的翅膀連同胸腔一刀兩斷。第三枚走了個弧線,繞到最後一隻飛蠅身後,從脊柱處縱向切入,將整個身體劈成左右兩半。
三團腐爛的肉塊墜向地面。
洛森的飛行軌跡沒有任何偏移。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裏,他以直線向南推進了七十公裏。
途中遭遇了七批空中偵察單位,腐化飛蠅、孢子飄蟲,以及兩隻翼展超過十米的瘟疫蝠魔。
影輪全部在五百米外完成攔截,碎肉還沒落地,洛森已經飛出了一公裏開外。
地面上的瘟疫行者密度在逐漸增大,從棱線附近的每平方公裏三四百隻,增加到了每平方公裏兩三千隻。
它們的移動方向也變了,從無序遊蕩變成了粗略的向北聚集。
有什麼東西在驅動它們。
洛森在七十公裏處減速。
靈能感知捕捉到了前方九公裏處的一組高價值信號。
瘟疫星際戰士,六人小隊,配屬一臺腐化掠奪者步行戰車。
精英單位。
洛森沒有從空中直接突襲。
在三百米高空用影輪遠程狙殺固然方便,但也意味着暴露自己的空中位置。
瘟疫軍團的遠程火力,腐化大炮、瘟疫投射器,甚至瘟疫巫師的亞空間法術,都能威脅到高空目標。
洛森在一處被炮火翻過的農田廢墟中降落。
雙腳踏上凍硬的泥土時,活體金屬翅膀收攏貼合在背甲上,將他的輪廓壓縮到最小。
靈能感知確認,目標仍在九公裏外,正以步行速度向北移動。
在影輪的有效打擊範圍內。
八十一枚影輪從身周升起,在三十米高度以超音速向南方掠去。
九公裏外。
瘟疫星際戰士朽根克雷格正帶着他的五名兄弟護送一臺腐化掠奪者穿過乾枯的海藻田。
他們的動力甲曾經是深綠色的,現在被層疊的鏽蝕、黴斑和膿瘡覆蓋得看不出原色。
克雷格已經五千年沒洗過澡了。
納垢的恩賜讓他的肉體與腐爛融爲一體,鏽蝕就是他的皮膚,膿液就是他的血液。
他的腹腔裏盤踞着一窩納垢飛蠅的幼蟲,偶爾會有幾隻從喉嚨裏爬出來,他隨手塞回去,像在餵養寵物。
“古爾伽領主說向北推進。”
克雷格對身邊的兄弟嗡聲說:“帝國狗在北邊修了新防線。”
“又修防線。”
他的副手膿袋布倫咕噥着,一隻手摳着頭盔下那張已經爛穿的左臉:“修什麼都一樣。我們走過去,他們就散了。”
“這次好像來了新的部隊。”
另一名瘟疫戰士說:“我聽第三大隊的人說,前方偵察蠅全部失聯。”
克雷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管他來了誰。納垢的孩子不怕………………”
那個句子沒有說完。
一道銀光從天空中筆直落下,速度快到克雷格的增強視覺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條模糊的線。
銀光穿過他的頭顱時,將陶鋼頭盔、顱骨、大腦和頸椎一起切成了均勻的薄片。
系統在同一瞬間截獲了克雷格的靈魂,抽乾了殘餘的亞空間能量。
其餘五名瘟疫星際戰士的反應速度尚可,畢竟是增強人類,克雷格的屍體還沒倒地,他們就已經舉起了武器。
但他們舉槍的方向是天空,因爲攻擊來自頭頂。
這恰好是錯誤的選擇。
第二輪影輪不是從天上來的。
十二枚影輪從地面掠過,貼着凍土表面以超音速水平切入。
在瘟疫戰士的注意力被天空吸引的那零點幾秒裏,影輪從他們的腳踝處橫掃而過,切斷了所有人的雙腳。
五名瘟疫星際戰士同時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他們的動力撞擊凍土發出沉悶的巨響。
失去雙腳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上重傷。布倫甚至用肘部撐起上半身,舉起了腐化爆彈槍。
但影輪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二十四枚影輪從四個方向同時俯衝,將五具倒地的身軀切割成了不超過拳頭大小的碎塊。
陶鋼裝甲、骨骼、肌肉、內臟,全部被分子級刃口絞成了肉泥和金屬碎屑。
那臺腐化掠奪者的機魂似乎察覺到了護衛的消亡,笨重地轉動炮塔,將瘟疫炮對準天空。
但在它完成轉向之前,六枚影輪已經鑽入了它的裝甲縫隙。
影輪在掠奪者內部彈射、切割、絞碎。
三秒後,那臺步行戰車從每一條裝甲接縫處噴出碎肉和零件,然後轟然解體。
九公裏外的洛森收回影輪,繼續向南。
蜂羣思維已經鎖定了下一組目標,南偏西十一公裏處,一個瘟疫星際戰士排級單位,十二人加兩臺腐化載具。
同樣的流程,降落、釋放影輪、絞殺、回收、轉移。
洛森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裏如此重複了九次。
九次降落,九次釋放影輪,九次在三到五秒內完成對精英單位的絕對殲滅。
蜂羣思維精確選擇每次降落的位置,遠離瘟疫行者的密集區域,遠離已知的炮兵陣地,遠離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地標。
每次殺完就走,絕不戀戰。
洛森向南推進了一百二十公裏。
身後留下了九堆被絞成碎末的瘟疫精英殘骸,以及蜂羣思維統計出的戰果。
瘟疫星際戰士六十七名,腐化載具十一臺,惡魔引擎兩臺。
亞空間能量收入:可觀。
但真正的目標還在前方。
瘟疫領主古爾伽以及他身邊的兩名巫師。
三個信號的相對位置與昆圖斯描述的“古爾伽從不脫離巫師護衛範圍”完全吻合。
洛森放緩飛行速度,壓低高度至五十米。
靈能感知全力聚焦於目標區域,將精度提升到了極限。
古爾伽的位置在一片被改造成臨時指揮所的農場廢墟中。
周圍一百平方公裏內,至少聚集了八十萬到一百萬只瘟疫行者。
從靈能視角看過去,就像一口巨大的綠灰色膿瘡鋪在大地上。瘟疫行者的密度如此之高,以至於從地面穿過去是不可能的。
但洛森也沒打算從地面穿過去。
他需要一個落腳點。
蜂羣思維掃描了目標周圍的地形,最終選定的位置在古爾伽西北方向六公裏處,那裏是兩座塌陷的糧倉之間的一片空地,瘟疫行者的密度相對較低,且地形有遮蔽,不易被遠處的炮兵觀測到。
六公裏,影輪的精確打擊範圍內。
洛森落地的瞬間,靜滯力場激活。
二狗和三狗被釋放出來。
二狗左手持地獄黃銅動力斧,右手握風暴盾。三狗則是雙手各持一把黃銅動力斧。
“幹活了。”洛森說。
“好嘞。”二狗的聲音從終結者頭盔裏傳出來,甕聲甕氣。
緊接着,十八名白虎戰士從靜滯力場中躍出,動力甲靴踏碎了凍土表面的冰晶。
他們自動散開,以二狗狗爲核心構成了一個半徑三十米的環形防禦圈。
重爆彈槍指向外圍那些正在緩緩湧來的瘟疫行者。
落地點周圍四百米範圍內的瘟疫行者大約有兩百隻。
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息,開始加速向這裏聚集。
洛森閉上眼睛。
靈能感知的焦距收窄至極限,穿透了六公裏的距離,將古爾伽的指揮所拉到了面前。
那座農場廢墟已經被納垢的力量徹底改造。
石牆上長滿了脈動的肉質菌毯,屋頂坍塌後形成的空洞裏懸掛着一串串腐化的腸狀組織,地面上積着齊膝深的膿液。
古爾伽站在膿液正中。
他的體型高度接近四米,寬度佔滿了半個農舍。
曾經的動力甲已經與肉體完全融合,分不清哪裏是金屬、哪裏是骨骼、哪裏是腫瘤。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腐化大鐮。右臂從肘部以下裂開,變成了三條佈滿吸盤的觸手。
在他身後左右兩側,兩名瘟疫巫師如影隨形。
左邊那個身形枯瘦,動力甲下的身體已經縮水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骨架。
右邊那個恰好相反,胖得溢出了動力甲,每一條甲縫都被膨脹的肉體撐開,露出下麪灰白色的脂肪層。
他的肚子上裂開了一道豎口,裏面堆滿了正在蠕動的腸狀生物。他在低聲吟唱着納垢的腐爛頌歌,每吟一句,周圍的膿液就翻湧一次。
三個目標,相距不超過十米。
“鎖定。”
八十一枚影輪升空。
影輪羣在五十米高度以超音速掠過地面。
六公裏,超音速,不到十秒。
當影輪羣抵達古爾伽指揮所正上方時,洛森在蜂羣思維中下達了攻擊指令。
八十一枚影輪同時轉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
農舍廢墟中,枯瘦的巫師最先做出了反應。
“上面!”巫師尖叫,雙手向天空推出一道墨綠色的靈能護盾。
三枚影輪首先命中護盾。
護盾的實質是被凝固的亞空間能量場,對物理攻擊有極強的偏轉能力。
普通的炮彈或激光會被護盾彈開或吸收。
但影輪的旋轉切割產生了一種獨特的效果,持續的高頻物理衝擊在護盾表面製造出了共振裂紋。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影輪以精確校準後的頻率撞擊同一條裂紋。
護盾碎了。
枯瘦巫師發出了一聲尖叫,他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根骨杖,杖尖射出一道腐蝕射線,擊中了一枚影輪。
但在洛森的靈能控制下,影輪自旋速度猛增,離心力將腐蝕液甩飛。
這根骨杖就是枯瘦巫師最後做的事。
接下來的一秒內,十二枚影輪從四個方向同時收攏,將他的身體從頭到腳絞成了不超過指甲蓋大小的碎塊。
骨杖、動力甲、骨骼、那條盤踞在眼窩中的蛆蟲,全部化爲碎末。
第一個巫師死了。
肥胖巫師的反應略慢半秒,但他的防禦手段截然不同。他用雙手抱住了自己膨脹的肚子,用力一擠。
那道豎裂口猛然張開,從中噴出了數百隻指頭大小的納垢飛蟲。
飛蟲組成了一道密集的生體幕牆,將巫師整個人包裹在內。
影輪切入蟲幕。
飛蟲被成片絞碎,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
每一隻飛蟲被切碎後,體內的腐蝕性體液會濺在影輪表面,短暫地干擾旋轉軌跡。
巫師以爲自己爭取到了時間。
他在蟲幕的保護下開始吟唱一段更長的腐爛頌歌,地面上的膿液開始翻湧,大片大片地向天空蒸騰,形成一團遮天蔽日的毒霧。
他低估了影輪的數量。
在三十六枚影輪消耗蟲幕的同時,另外二十四枚影輪從地面掠過,以水平角度切入,從下方穿過巫師腳下的膿液層。
膿液對活體金屬的腐蝕效果微乎其微。
二十四枚影輪從膿液中射出,垂直向上,穿過了蟲幕沒有覆蓋到的底部死角。
第一枚影輪切斷了巫師的左腳。第二枚切斷了右腳。
巫師失去支撐,肥胖的身體向下墜落。
蟲幕因爲主人的位移產生了短暫的縫隙。
剩餘的影輪全部湧入縫隙。
半秒後,蟲幕中再也沒有活着的東西了。
飛蟲、巫師、動力甲,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第二個巫師死了。
古爾伽的反應比兩名巫師都慢。
這並不奇怪,瘟疫領主不是靠反應速度喫飯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四米高的身體承受了納垢上萬年的恩賜,每一寸肉體都被改造成了腐化的活堡壘。
打穿他的心臟?他有七顆。切斷他的頭?他的意識分佈在全身每一個腫瘤節點中。碾碎他的骨骼?那些骨頭已經被腐化力量浸泡了上千年,硬度超過陶鋼。
古爾伽舉起腐化大鐮,發出了一聲震耳的咆哮。
膿液被震得飛濺四散,農舍的殘牆轟然坍塌。
衝擊波向外擴散,將半徑五十米內的地面震出了蛛網般的裂縫。
影輪羣被衝擊波彈開了三十多米。
八十一枚影輪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
第一組二十七枚從正面切入,直奔古爾伽的頭顱。
古爾伽揮動大鐮,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綠色的弧光,竟然一口氣撥開了七枚影輪!
金屬碰撞的火花與腐蝕液飛濺的霧氣混在一起。
但另外二十枚影輪繞過了大鐮的揮擊範圍,撞上了古爾伽的身體。
影輪的分子級刃口陷入了古爾伽的腐化肉體,然後慢了下來。
那些肉不是正常的肌肉組織。
納垢上千年的改造將瘟疫領主的身體變成了一種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的膠質物,影輪切入後,傷口兩側的肉體會像活物一樣擠壓、包裹刃面,用腐蝕性的體液和極高的粘性減緩旋轉速度。
洛森皺了皺眉。
普通的切割模式對這種程度的腐化肉體效率太低。
蜂羣思維切換戰術。
“風暴模式。”
八十一枚影輪在古爾伽身周匯聚,開始高速公轉。
三層同心圓在瘟疫領主四周形成了一個直徑十五米的旋轉切割球體。
影輪不再試圖穿透目標,而是以每秒數百次的頻率反覆刮削,像砂輪打磨鋼錠一樣。
古爾伽的咆哮變了調。
他的腐化大鐮瘋狂地揮舞,試圖破開影輪風暴的包圍。
鐮刃每次揮擊都能彈開一兩枚影輪,但緊接着就有更多影輪補上缺口。
他的右臂觸手瘋狂伸展,試圖抓住高速旋轉的影輪。
三條觸手在兩秒內全部報廢,從斷口處噴出黃綠色的膿液。
影輪風暴持續削切。
古爾伽的左肩被削掉了,露出下面的白骨。影輪在骨面上劃出了一串火花,但無法直接切斷。
洛森調整策略,集中十二枚影輪對準同一條骨縫反覆切割。
高頻共振在骨縫中產生了細微的疲勞裂紋,三秒後,裂紋擴展,骨骼斷裂。
左臂連同大鐮墜落。
古爾伽失去了武器,但他的身體仍在戰鬥。
胸腔上的七顆心臟加速泵送腐化血液,從斷臂處噴出的膿液在空氣中凝固成了一層臨時的護甲。
他用殘存的右手抓住了一枚影輪,手掌被切開了一半,但腐化肌肉迅速包裹住了刃面,將影輪死死卡在了掌心。
那枚被困的影輪自爆,活體金屬碎片在古爾伽掌心以超音速四散射出,將整隻右手炸成了碎肉。
古爾伽終於開始後退。
八十枚影輪收緊包圍圈,從十五米縮小到十米,再到五米。
切割頻率越來越高,削掉的肉塊越來越大。
最後,影輪風暴徹底淹沒了古爾伽。
四米高的腐化身體被從外向內一層層剝離,裝甲碎片、肉塊、骨渣、內臟、腫瘤節點,全部被絞成了拇指大小的碎末。
系統截獲靈魂,淨化。抽取。
【亞空間能量+3000】
瘟疫領主古爾伽,活了七千年,死在了今天。
六公裏外的洛森長出一口氣。
靈能消耗了大約百分之十五,比預期多了些。
古爾伽的腐化肉體確實難纏,如果不是切換了風暴模式,恐怕要耗費更長時間。
蜂羣思維掃描了古爾伽指揮所周圍的情況。
三個高價值目標全部消失後,周圍的瘟疫行者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瘟疫星際戰士們的反應稍快一些,有幾個小隊開始向指揮所方向移動,試圖確認情況。
但這已經跟洛森沒關係了。
“收隊。”
二狗和三狗在三秒內砍翻了衝到防禦圈內的最後七隻瘟疫行者,然後跟着十八名白虎戰士一起退入靜滯力場。
洛森將影輪收回身周,也踏入靜滯力場離開。
他們離開十二秒後。
六發瘟疫炮彈拖着綠色的尾跡劃過天空,砸在了洛森剛纔站立的位置。
腐蝕性的瘟疫毒液以爆心爲圓心向外飛濺,將那兩座塌陷糧倉之間的空地炸成了一個直徑四十米、深三米的大坑。
坑壁上冒着綠色的毒煙,泥土被腐蝕成了黏稠的黑色淤泥。
洛森迴歸棱線陣地。
十萬名工程兵已經完成了主體防禦工事的構建,壕溝延伸至棱線兩翼各三公裏,火力點密度達到了每百米一座,反裝甲壕溝利用瘟疫行者的淨化屍體填充了底層,上面覆蓋了金屬板和凍土僞裝層。
四聯速射炮和重型爆彈固定炮位沿着棱線均勻分佈,射界交叉覆蓋,沒有死角。
昆圖斯站在指揮掩體中,面前是一張用數據板搭建的臨時全息地圖。
洛森落在他身後。
昆圖斯轉身,有些驚訝:“這麼快完事了?”
洛森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古爾伽和兩個巫師,三個一起報銷了。’
昆圖斯有些震驚。
他走之前說的是“我去把頭擰下來”,回來之後果然擰下來了。
“情況怎樣?”昆圖斯問。他不再追問細節,細節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古爾伽的指揮鏈斷了。”洛森走到全息地圖前,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這片區域內的瘟疫星際戰士失去了統一指揮,短期內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沿途的精英小隊也清理了一批。”
“也就是說......”
“你的防線至少有三天的安全窗口。”
洛森豎起三根手指:“可能更長。納垢的部隊不像恐虐那幫瘋子,恐虐的狗丟了主人還會繼續咬人。納垢講究秩序和規矩,他們的瘟疫行者只有在高階單位的亞空間輻射驅動下才能保持有組織的進攻。現在那些行者會退化成
散兵遊勇,到處亂逛但形不成衝擊力。
昆圖斯緩緩點頭。
在過去一百四十七天的地獄裏,他做夢都沒想過能有三天不被納垢攻擊的時間。
“三天夠了。”他說:“我可以把防線縱深擴展到五公裏,佈置交叉火力網和預備陣地。你的那些工程兵效率令人髮指。”
“他們就是幹這個的。”
洛森把指揮掩體裏的防務交給昆圖斯,自己走了出來。
他站在棱線最高點,目光投向北方。
後方八十公裏外就是卡薩布蘭卡城區,克萊恩-1X北半球最後的人類聚居地,兩千八百萬平民。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過去五個月裏一直生活在瘟疫軍團隨時可能突破防線的恐懼中。
洛森對身邊的卡特琳娜說:“我去後方看看。城裏兩千八百萬人,得摸一下底。糧食、供水、防疫,這些東西比前線更重要。”
卡特琳娜點頭:“我跟你去,還是留在這裏?”
“你和塞拉、賽娜留這兒。你們的淨化光環是這條防線的靈魂護盾。如果有傷兵需要處理,優先治療帝國的士兵。”
“維拉跟我走!”洛森展開翅膀,帶上維拉,向北方掠去。
三天後。
南方大平原。
瘟疫軍團的潰散仍在持續。
失去古爾伽和兩名巫師後,八十多萬瘟疫行者退化成了漫無目的的遊蕩屍羣,在平原上到處流竄。
殘存的瘟疫星際戰士試圖重建指揮鏈,但他們互相之間的矛盾在失去領主後迅速爆發。
三個排級單位爲爭奪一座彈藥庫發生了火併,打了整整一天,死了十一個。
混亂、內耗、停滯。
這本該是一個絕佳的反攻窗口。
但在混亂的第三天傍晚,南方地平線上出現了新的身影。
七艘運輸艙從亞空間中墜落,砸在了古爾伽前指揮所以南四十公裏處的平原上。
着陸時的衝擊波震碎了方圓數百米內的凍土,將正在附近遊蕩的數千只瘟疫行者掀飛出去。
艙門打開。
走出來的動力甲跟古爾伽那幫人不一樣。
古爾伽的瘟疫戰士穿着五花八門的裝甲,有的是從帝國各戰團劫掠的,有的是從死人堆裏扒下來的,鏽蝕和腐化程度參差不齊。
他們的編制鬆散,戰術粗糙,本質上只是一羣被納垢力量聚在一起的散兵。
從運輸艙中走出的戰士完全不同。
他們的動力是統一制式的MKIII型“鐵甲”。
每一具裝甲的表面都覆蓋着同樣的灰白色塗裝,腐蝕和銅綠以一種詭異的規律分佈在甲面上,像是被精心維護過的舊化。
左肩甲上烙着同一個徽記,一個被三條蒼蠅圍繞的骷髏。
死亡守衛的戰團徽記。
爲首的那個身高近三米,瘟疫連長費克圖斯。
費克圖斯走到古爾伽曾經站立的那片膿液池前,低頭看着地面上的碎末。
三天的腐化發酵讓這些碎塊重新長出了菌絲,但再也拼不回一個完整的瘟疫領主。
費克圖斯蹲下身,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甲,那是古爾伽動甲上的一片肩板。碎甲的切面極其光滑,呈現出鏡面般的金屬光澤。
他將碎甲舉到面前,仔細端詳切面。
“分子級切割。”
“所有碎塊的斷面都是一樣的精度。單一的、持續的物理切割力。某種高速旋轉的鋒刃。”
他身後的副官“鐵痂”塔瑟斯走上前,同樣蹲下來檢查了幾塊碎末。
“兩名巫師也是同樣的死法。”塔瑟斯說:“連殘餘的靈能印記都檢測不到。
“靈魂湮滅。”費克圖斯放下碎甲,站起身:“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莫塔裏翁大人通報過的那個變數。”
“對。能截獲並抹除靈魂的凡人。”
費克圖斯的頭盔微微偏轉,看了看周圍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瘟疫行者:“古爾伽那頭蠢豬。被人斬了首,連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開始在廢墟中走動,逐一檢查戰場上的痕跡。
“古爾伽的部署是一坨屎。”費克圖斯的評價毫不留情:“指揮所沒有設置外圍警戒網,巫師的靈能預警範圍不超過一公裏。他的瘟疫行者堆在指揮所周圍當肉牆,但對付高速空中目標毫無作用。兩名巫師緊挨着他站,一發斬
首攻擊就能團滅三個高價值目標。”
他轉身,面對自己帶來的三十六名死亡守衛。
“古爾伽犯了死亡守衛絕對不會犯的錯誤。他以爲帝國暗面只有星界軍和幾個殘存的阿斯塔特。他以爲數量優勢可以碾壓一切。他甚至連對方有空中打擊能力這件事都沒想過。”
“蠢貨。”塔瑟斯吐出這兩個字。
“他急着在死亡守衛到達之前拿下北方防線,好向瘟疫之父邀功。結果把腦袋送給了人家。”
費克圖斯的頭盔揚聲器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嗤笑:“莫塔裏翁大人說過,急躁是恐虐的毛病,不是我們的。
“從現在起,這片戰區歸死亡守衛指揮。古爾伽那些散兵遊勇全部收編。那個凡人......或者不管他是什麼。”
費克圖斯將動力劍插入泥土,雙手搭在劍柄上:“他不會只殺了古爾伽就停手。他來這個星繫有目的。”
“要不要向莫塔裏翁大人請求增援?”
費克圖斯思考了片刻。
“不需要。古爾輸了,是因爲他蠢。死亡守衛不蠢。”
他轉身走向運輸艙,動力甲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碎肉。
“三天之內完成整編。然後進攻。”
“目標?”
“北方防線。”
費克圖斯的聲音從頭盔裏傳出:“但這次,我們不用瘟疫行者去送死。”
他在運輸艙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古爾伽死去的地方。
“我要讓那個凡人知道,殺掉一頭豬和擊敗死亡守衛,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