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
六艘執法者級巡邏艦以亞光速42%的速度滑行在虛空中。
飛船內部的溫度降到了零下二十三度。
一號艦的艦橋上,甲九坐在艦長席上。
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鐘九次。
其餘五艘艦上的白虎甲死士保持着同樣的狀態。
二十具鋼鐵軀殼分散在六艘墳墓般的飛船中,如同被封印的雕像。
蜂羣思維的意識鏈路在他們之間流動,速率降到了和平時期的千分之一。
只有一條細如髮絲的數據流在二十個節點之間循環,確認彼此存活,確認艦體結構完整,確認航向偏差在允許範圍內。
貨艙裏,三百八十具遺體被整齊排列在地板上。
防水布覆蓋着它們。
零下的溫度讓面部特徵保存得很好,如果有人掀開防水布,能看清每一張臉。
蜂羣思維記得所有人的名字。
第五天,第十九小時。
蜂羣思維從低功率狀態中甦醒。
甦醒的過程在0.3秒內完成。
二十個白虎甲死士的心跳同步攀升至每分鐘六十次。
體溫回升,動力甲的伺服肌束從待機切換至待命。
距離進入農業世界引力圈還有四十八小時。
最終彈道修正的計算窗口已經開啓。
蜂羣思維開始工作。
六艘艦的精確位置通過慣性導航系統和蜂羣思維內部的星圖數據庫進行交叉定位。
無動力滑行在微弱的恆星引力擾動下產生了累計約0.0003度的航向偏差,如果不修正,六艘艦將偏離目標軌道窗口約一千二百公裏。
六艘艦在接下來的兩小時內依次完成了彈道修正。
修正完成後,蜂羣思維再次確認了終點參數。
盲區一號。
卡西烏斯標註的那個窗口,兩顆防禦衛星掃描覆蓋區之間的間隙。
間隙寬度:四百公裏。
持續時間:二十二分十七秒。
每七個標準小時出現一次。
六艘艦將在第十天的第四小時十一分進入間隙。
以42%光速,穿越四百公裏的窗口只需要不到三秒。
蜂羣思維進入最高運算狀態。
六艘艦的腹部貨艙門預開鎖。
貨艙內,二十個着陸繭被固定在彈射架上。
着陸繭的外形像一枚被壓扁的蛋。
兩米長,一米二寬,鈦合金殼體,外層覆蓋着十釐米厚的燒蝕隔熱材料。
繭的內部空間剛好容納一名白虎甲死士。
減震凝膠填滿了軀體和殼壁之間的所有間隙,這種凝膠能在衝擊瞬間從液態轉變爲半固態,將數百G的減速過載均勻分佈到死士的全身。
每個繭的外壁上沒有任何標記、塗裝或識別信號。
蜂羣思維開始倒計時。
兩顆防禦衛星的掃描波束從農業世界軌道的兩側向中心掃過。
此刻,兩束掃描波束正在各自的反轉點上減速、掉頭。
兩束波束開始向外側移動,彼此之間的間隙從零逐漸擴大。
盲區開啓。
六艘艦同時打開腹部貨艙門。
彈射架啓動。
從彈射到最後一個繭離艦,整個過程耗時1.7秒。
貨艙門關閉。
六艘艦繼續沿直線飛向深空。
它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蜂羣思維將控制指令移交給艦上新傳送過來的白虎甲死士,他們將在飛出農業世界的傳感器範圍後啓動引擎減速,然後進入隱蔽軌道待命。
二十個着陸繭在太空中散開,像是一把被撒出去的種子。
每個繭的彈道都經過獨立計算。
它們的着陸點分佈在農業世界北方大陸和南方大陸的二十個不同位置上。
間距從一百公裏到三千公裏不等。
蜂羣思維根據卡西烏斯的情報和死士偵察的初步數據,選擇了遠離已知軍事基地、通信設施和人口聚集點的區域。
四十分鐘後,引力捕獲完成。
着陸繭以平均3%至5%光速切入大氣層。
大氣層突入的物理過程持續了四秒。
着陸繭砸在北方大陸沿海的一片灰褐色荒地上。
撞擊坑直徑約六米,深約兩米。
繭體的鈦合金外殼已經燒焦變形,斷裂成了三塊,冒着濃煙。
從高空看,這個撞擊坑和天然隕石坑的區別只有一個,底部有一具白虎動力甲在動。
甲七從撞擊坑底部站起來。
減震凝膠從動力甲的關節縫隙中流出,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灰白色的半透明膠體在接觸空氣後迅速固化,變成了一層薄薄的脆殼。
左臂肱骨中段橫行骨折,第四肋骨粉碎性骨折。右膝半月板撕裂。內臟無出血。動力甲結構完整,伺服肌束功能正常,活體金屬塗層自修復已啓動。
蜂羣思維立刻消耗生命點進行修復,很快,甲七全身修復完畢,重回巔峯狀態。
他爬出撞擊坑。
站直身體,三百六十度掃視了一圈。
天空是灰黃色的。
大氣中瀰漫着高濃度的工業排放物和海洋蒸汽。
腳下的地面是灰褐色的硬殼。
甲七的靴底在上面留下了淺淺的凹痕。
他轉向海岸方向。
海岸線在西北方向約兩公裏外。
從海岸線開始,一直延伸到光學系統分辨率的極限。
大約三十公裏,整片海面都被一層墨綠色的物質覆蓋。密密麻麻,看不到水面。
走近後,他看清了。
海藻,每一株海藻的葉片寬度超過兩米,厚度接近十釐米。
葉片表面有一層粗糙的顆粒狀突起,那是帝國基因工程留下的痕跡,用來增加光合作用面積。
葉片的顏色不是鮮綠色,而是一種深沉的墨綠。
它們彼此交織、層疊、纏繞,形成了一層厚達數米的活體地毯。
在甲七的位置能看到地毯的截面,那些葉片從水面以下一直堆疊到水面以上約兩米的高度。
帝國標準型-VII海藻。
蜂羣思維從數據庫中調出了這個物種的完整檔案。
基因改造超級作物。
不需要土地、淡水和肥料。
靠海水中的礦物質和這顆行星特有的恆星光譜驅動光合作用。
生長速度每天三到八米。
一平方公裏的海藻田一年產出的幹物質能養活十萬人。
這顆行星有幾百萬平方公裏的海洋被它覆蓋。
但甲七眼前的海藻田明顯出了問題。
正常的海藻田應該維持在兩到三米的厚度,收割機械定期將超出高度的部分切除,維持一個穩定的“收割-生長-再收割”循環。
但現在,海藻層的厚度至少翻了三倍。
有些區域甚至超過了十米,葉片在水面以上堆到了三四米高,像是一堵綠色的矮牆。
長期沒有人來收割。
海藻在失去約束後瘋長成了一片失控的墨綠色荒野。
甲七沿海岸線向東移動了約七公裏。
他發現了一座加工廠。
遠處的輪廓在灰黃色天空的背景上漸漸清晰。
那是一片佔地數平方公裏的鋼鐵建築羣,緊貼海岸線鋪展開來。
高溫烘乾塔是整個建築羣中最顯眼的結構,十幾座並排的圓柱形塔體,高約五十米,頂部的排氣口曾經應該在冒蒸汽,但此刻只有兩座還在運轉。
其餘的塔體關着燈,像是一排熄滅的煙囪。
工廠大門敞開。
一條傳送帶從海岸延伸到切割車間,帶面上殘留着乾燥的海藻碎片,傳送帶本身已經停轉。
甲七靠近工廠圍牆。
工廠東北角有一片巨大的倉庫羣。
蜂羣思維通過建築結構和卡西烏斯數據板中的工廠佈局圖進行比對,確認了那是成品存放區。
甲七在外圍花了四十分鐘完成了第一輪偵察,然後後撤至撞擊坑附近的一處凹地中隱蔽。
傳送錨點激活。
在三號巢都世界,洛森收到了信號。
二十個着陸繭,死士全部存活。
二十個錨點分佈在農業世界的南北兩塊大陸。
蜂羣思維在地圖上標註出它們的位置,像是二十顆棋子被精確地放在棋盤上。
洛森在一號都的指揮所中審視着這張地圖。
“開始增援。”
軍火庫空間的靜滯力場激活。
第一批增援部隊從靜滯力場中被“拉出”。
以甲七爲錨點,三百名排長級死士出現在農業世界北方沿海的凹地中。
三百人在凹地中迅速完成編組。
三十個小隊,每隊十人,一名隊長。
甲七發出指令。
“甲、乙、丙三組,各八十人。目標分別爲北方-5號、北方-6號和北方-7號加工廠。丁組六十人留守錨點。
行動在夜間展開。
北方-7號中繼站。
一座三十米高的鐵塔矗立在加工廠以東約十二公裏的荒地上。
塔基是一圈矮牆圍起來的小院子,院子裏有一座簡易的金屬板房,控制室。
旁邊是一臺柴油發電機,排氣管上掛着水珠。
院子外面停着一輛鏽跡斑斑的運輸卡車,輪胎氣壓不足,車身歪斜。
控制室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一名技術員坐在操作檯前打盹。
操作檯上散落着幾個工具和一份喫了一半的口糧,乾燥海藻塊壓制的硬餅。
另一名技術員在院子裏做例行巡檢。
他提着一盞手電筒,光柱在發電機和變電箱之間移動。
檢查發電機油位、變電箱的保險絲、鐵塔底部的地線接頭。
兩年來每天重複兩次。
他閉着眼睛都能做完。
他正蹲在變電箱前用扳手緊一顆鬆動的螺栓。
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柱朝着牆壁,在他身後投下一個短粗的影子。
第二個影子出現在他旁邊。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隻手精確地卡在他後腦勺和頸椎第一節的交界處,發力,旋轉。
頸椎斷裂的聲音很輕。比他剛纔擰螺栓的聲音還輕。
身體失去張力,被無聲地放倒在變電箱旁邊。
手電筒的光柱照在他已經停止了活動的面部上。
死士鬆開手,拾起地上的扳手,把那顆螺栓緊了最後半圈。
然後他拿起手電筒,關掉。
控制室。
打盹的技術員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窗戶被從外面打開。
一名死士翻身進入室內,技術員死在了他的睡夢裏。
蜂羣思維接入了系統。
中繼站的通信協議是帝國標準的加密頻段,加密等級:民用。
蜂羣思維花了約七秒破解了密鑰。
這個速度算慢的,主要是因爲硬件老舊,數據傳輸速率太低。
接入完成後,蜂羣思維獲得了經過這個節點的所有通信流量的完全控制權。
可以監聽,可以阻斷,可以僞造。
三個中繼站在同一小時內被接管。
北方沿海區域與外界的通信,包括與南方大陸星港的例行報告、與一號星球督軍部隊的聯絡頻道、以及加工廠之間的內部調度,全部處於蜂羣思維的掌控之下。
一號星球方面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中繼站的例行狀態心跳信號照常發送。
如果南方大陸的指揮中心呼叫北方-7號,蜂羣思維會用預先錄製的技術員聲紋模板合成應答。
甲七收到確認信號。
“通信節點已控制。開始第二階段。”
北方-5號加工廠。同一夜。
甲組八十名死士分三路滲入。
整座工廠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控制權的轉移。
過程中擊斃了七名看守,這七人在被喚醒後試圖拿起武器。
其餘二十三名看守和六名人類技術員在槍口下選擇了跪地投降。
他們被集中關押在工廠食堂裏,雙手用紮帶綁在身後,嘴裏塞着布條。
蜂羣思維在食堂門口安排了兩名死士看守。
北方-6號和北方-5號加工廠的奪取幾乎是同一個流程的複製粘貼。
唯一的差異出現在6號廠,那裏的看守隊長是個膽子大的,他在被喚醒後立刻翻滾到牀下,抓起一把霰彈槍朝門口開了一槍。
霰彈擊中了門框,鉛彈在金屬上彈開,濺了門口那名死士一身碎屑。
死士的甲殼甚至沒有留下痕跡。
死士抬起爆彈手槍,朝牀下開了一槍。
1.75口徑的質量反應彈頭在看守隊長的胸腔內引爆。牀和牀底下的人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槍聲在宿舍區迴盪了幾秒。
剩下的看守們聽到了這聲爆響之後出現的寂靜,然後聽到了均勻的腳步聲從走廊兩端同時逼近。
沒有人再反抗了。
三座工廠,總計擊斃十一名看守。
其餘全部控制。
天亮了。
北方-5號工廠的勞工營地在工廠東南方向約三公裏處。
營地是一片由預製板搭建的簡易工棚,一排排整齊排列,像是一個放大版的軍營。
每間工棚住二十人。
勞工們在清晨五點半被哨聲喚醒。
這是他們每天起牀的時間,兩年來一天不差。
他們穿上髒兮兮的工作服,排隊領取早餐配給,一塊海藻硬餅和半杯混合了營養粉的溫水,然後走向工廠。
在營地大門口,他們看到了新面孔。
崗亭裏的看守換了人。
新來的這幾個更高、更壯、表情更少。
一個看起來像工頭的中年男人走到崗亭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老哥們調走了?”
崗亭裏的死士看了他一眼。
“換班。進去幹活。”
工頭點了點頭,帶着隊伍往工廠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崗亭。
新來的那個“看守”已經轉過身去了。
工頭注意到他的後背制服下面,從頸部到腰際,有一條隆起的線,不是脊椎骨,太粗了。
那更像是......肌肉?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工頭收回目光,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在這顆行星上,好奇心不是一種值得培養的品質。
工廠照常開工。
兩條生產線重新啓動,在蜂羣思維的調度下,機僕的作業效率比之前提升了約15%,因爲蜂羣思維優化了傳送帶的運轉節奏和烘乾塔的溫度曲線。
只是現在,生產出來的海藻塊不再堆入倉庫等待運輸船。
它們被送到了一個新設立的“包裝區”。
包裝區設在工廠北側的一座空倉庫裏。
倉庫門口有六名死士把守。
倉庫內部,十二名死士正在以流水線般的速度將海藻塊裝入標準尺寸的壓縮包,每包約一立方米,重量約八百公斤。
打好包的海藻塊被整齊碼放在倉庫中的地面上。
每隔兩秒,三個海藻包消失。
下一個兩秒,三個新的空位被放上三個新包。
消失。放上。消失。放上。
軍火庫空間的存取操作幾乎是瞬時的。
洛森所在的巢都世界,一號都中的一座被徵用的食品倉庫裏,三個海藻包憑空出現在地板上。
五名非戰鬥死士立刻將它們搬上推車,推向倉庫出口。推車剛清空,下一批三個又出現了。
每分鐘約七十二噸。
每小時約四千三百噸。
每天十萬噸。
蜂羣思維在運輸開始後的第一個小時裏完成了吞吐量的校準,瓶頸不在軍火庫的傳輸速度上,而在兩端的裝卸速度上。
農業世界那邊需要把海藻塊從倉庫搬到指定位置,巢都世界這邊需要把出現的海藻塊迅速搬走騰出空間。
洛森批準從非戰鬥死士中抽調了兩百人專門負責巢都世界端的卸貨和分配。
農業世界端的裝貨則由工廠內原有的機僕在蜂羣思維指令下完成。
運輸在啓動後的第三個小時進入了穩定狀態。
倉庫裏積壓了兩年的乾燥海藻塊,蜂羣思維粗略估計總量在八百萬噸以上,開始以每天十萬噸的速度被抽走。
按照這個速度,現有庫存足夠運輸八十天。
而海洋裏那片失控瘋長了兩年的鮮海藻,面積以百萬平方公裏計,幾乎是取之不盡的。
一號巢都中巢。
一座被徵用的化工廠車間裏,十七名非戰鬥死士正在忙碌。
他們穿着白色的實驗服,面前是工作臺和從巢都各處蒐集來的分析設備:質譜儀、離心機、培養皿、加熱爐。
設備的型號和年代跨度很大,有些是中巢工廠的品控設備,有些是法務部鑑證科的老舊儀器。
蜂羣思維將這裏編號爲“配方實驗室”。
洛森從軍火庫中取出了兩類樣本:北方-5號工廠的乾燥海藻塊,以及甲七從海岸邊採集的新鮮海藻葉片。
樣本被分送到不同的工作臺。
成分分析在兩小時內出來了。蜂羣思維整合了所有工作臺的數據,運行了營養配比模型。
洛森在指揮所裏讀完了報告。
海藻的營養構成幾乎完美地補全了史奎格肉的缺陷。
史奎格肉是高密度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獸人生物的肌肉組織在經過系統淨化後,蛋白質含量高達每百克四十二克,遠超帝國標準軍糧。
但它嚴重缺乏維生素、礦物質和膳食纖維。
長期單獨食用會導致壞血癥、甲狀腺功能低下以及消化系統紊亂。
蜂羣思維在制定“鐵骨計劃”時就標註過這個問題,但當時沒有解決方案。
現在有了。
帝國標準型-VII海藻含有豐富的碘,這在巢都世界是極度緊缺的微量元素。
巢都沒有海洋,食鹽和碘完全依賴外部輸入。
斷航兩年後,鹽價飆升了二十倍,底巢的甲狀腺疾病發病率已經開始攀升。
海藻還含有大量的鈉、鉀、B族維生素和膳食纖維。
蜂羣思維運行了幾十種配比方案。最終的結論很簡單:
七成史奎格肉,三成海藻粉。
這個比例能提供一個成年巢都勞工維持中等體力勞動所需的全部營養素。
蜂羣思維無法預測口感,但它推斷,考慮到巢都底層居民此前的食物是“屍體澱粉”,任何帶有鹹味和蛋白質的食物都足以被接受。
洛森合上了報告。
“配方”實驗室的任務不止於此。
蜂羣思維同時將鮮海藻樣本送入了另一組工作臺。
測試內容:將鮮海藻作爲培養池有機質原料的可行性。
結果在四小時後出來:
鮮海藻的碳氮比爲18:1,比底巢淤泥的30:1更適合作爲獸人孢子的培養基質。而且海藻的含水量高,可以減少培養池對額外水源的依賴,在水資源緊缺的巢都底巢,這是一個重要的加分項。
與此同時,“配方”旁邊的兩間車間也在運轉。
“利齒”實驗室,武器改進。
蜂羣思維導入的地球時代科技知識在帝國的工業體系面前有一個奇特的優勢。
帝國知道怎麼造,但不知道爲什麼這麼造。
機械教的儀式化製造流程確保了產品的一致性,但也鎖死了任何改進的可能。
地球時代的工程知識走的是另一條路,從原理出發,逆向推導最優解。
利齒的第一個項目是改進PDF激光槍的電池組效率。
帝國標準的激光電池組使用的是一種古老的光伏充電+化學蓄能方案。
蜂羣思維利用地球時代的電化學知識重新計算了最優配比,修改了電解質的濃度和電極的鍍層厚度。改進後的電池組在同樣體積下能多存儲約20%的能量,意味着一把激光槍每塊電池多打十五到二十發。
改進方案不需要新設備。
只需要調整現有生產線上的配液比例和鍍層工序。
中巢的軍工廠可以立刻執行。
第二個項目是優化爆彈的裝藥配方。
改進後的裝藥在爆炸效率上預計可以提升8%至12%。
殺傷半徑不變,但穿甲能力有顯著提升,對於經常需要面對獸人厚甲的死士來說,這意味着擊殺效率的提升和彈藥消耗的降低。
鐵匠實驗室,材料研究。
這是一個長期項目。
但蜂羣思維認爲至少可以改進兩樣東西:PDF標準裝甲的防護性能,以及非白虎甲裝備的耐久度。
蜂羣思維從地球時代的冶金數據庫中調取了約三百種合金配方進行篩選。
另一個沉默的存在:軍火庫空間深處,那塊從太空船上獲得的STC數據板依然鎖着。
“鎮壓者”風暴爆彈槍,記錄在板上。但數據板的加密協議屬於機械教最高保密級別。
蜂羣思維嘗試過暴力破解,以當前的計算資源,預計需要約七百年。
破解的唯一捷徑是獲取機械教的解密協議密鑰,這種密鑰存儲在機械教的“數據聖殿”中,通常位於每個星系的機械教分支總部。
蜂羣思維標註了一條情報:一號星球上有機械教的分支設施。
這條情報被加上了一個標籤。
有些棋子放在棋盤上之後,只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去翻動。
農業世界。
抵達後第七天。
死士的滲透已經擴展到了整顆行星的關鍵區域。
北方大陸的三座加工廠完全控制。
海藻運輸通道以每天十萬噸的速度穩定運轉。
六座中繼站被接管,北方大陸的通信網絡完全在蜂羣思維的掌控下。
南方大陸的情報則主要來自先期着陸的十二名白虎甲死士的遠距離偵察。
他們分散在南方大陸的外圍區域,避開人口稠密區和軍事基地,以蜂羣思維的擴展感知進行被動信息收集。
情報陸續匯找至蜂羣網絡。
農業世界的全貌逐漸成型。
南方大陸是這顆行星的核心,主要人口中心、行政首都“收穫城”和唯一的星港都集中在南方大陸的中部平原上。
收穫城的規模比都世界的任何一座巢都小得多,它本質上是一座大型城鎮,人口約六十萬,建築以低矮的工業廠房和行政樓爲主。
星港在收穫城以北約四十公裏處,只有兩條起降跑道和三座維修機庫。
人口:約七千兩百萬。其中機僕佔了大頭,接近四千萬。
它們分佈在全球的加工廠、種植場和基礎設施維護站中。
人類勞工約一千五百萬,分佈在各個勞工營地。
行政和技術人員約兩百萬。
貴族及其附庸約三十萬。
軍事力量:本地防衛軍約六萬人。
但這六萬人中,真正有戰鬥力的不超過兩萬。
其餘四萬是負責看守勞工營的“保安部隊”,裝備是民用級霰彈槍和電擊棍,訓練水平約等於“會開槍”。
兩萬主力部隊裝備稍好,有激光槍和幾輛老舊的裝甲運輸車,駐紮在收穫城和幾個主要工業區。
一號星球派駐的督軍部隊約兩萬人。
這支部隊的裝備和訓練水平明顯高於本地防衛軍:帝國衛軍級別的激光槍、輕型裝甲車、迫擊炮。
他們集中駐紮在星港附近和收穫城內,任務是維持一號星球對農業世界的控制。
最大的威脅在軌道上。
一艘輕型護衛艦,型號爲帝國海軍眼鏡蛇級驅逐艦,在低軌道上巡邏。
噸位不大,武裝不強,但它仍然擁有從軌道上轟炸地面目標的能力。
一次標準的軌道轟炸足以抹平一座加工廠。
蜂羣思維的軍事評估結論簡潔明瞭:如果只是“佔領”農業世界,洛森目前的兵力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六千名排長級死士加上四十五臺白虎甲,對付八萬裝備低劣的駐軍,兵力對比和質量差距都是碾壓級的。
軌道上那艘護衛艦可以通過先發制人的錨點傳送,將白虎甲死士直接投送到艦橋上,在三十秒內解決。
全部殲滅。全面控制。四十八小時。
蜂羣思維給出了完整的作戰方案,包括兵力分配、攻擊次序、通信切斷時間表和預備方案。
洛森否決了。
打下農業世界本身沒有意義,只要一號星球的總督還在,他隨時可以調集主力艦隊把農業世界奪回來。
洛森目前沒有艦隊,軌道控制權一旦喪失,地面上的死士就是活靶子。
他真正的目標是一號星球。
一號星球是整個星系的心臟。
它的總督掌握着星系內最強的軍事力量。
只要一號星球的權力結構被摧毀,農業世界和巢都世界就會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前者會投降,後者已經在手中。
從巢都世界直接進攻一號星球?
一號星球的軌道防禦網對巢都世界方向設防最嚴,那個方向是已知的外部威脅來源。
任何從那個方向接近的飛行器都會被攔截、掃描、質詢。
但從農業世界方向呢?
蜂羣思維調取了通過中繼站監聽到的通信記錄。
在過去的七天裏,兩艘運糧船從農業世界出發,沿着固定的航線飛往一號星球。
它們在一號星球的軌道檢查站被例行放行,沒有全面掃描,沒有武裝押送,只有一次簡短的身份驗證和載貨清單核對。
運糧船是可信的。
那是一號星球總督自己建立的補給航線。
糧食是他控制一號星球幾十億人口的命脈。
洛森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把死士混進運糧船。
只要一名死士踏上一號星球的地面,建立傳送錨點。
但需要一個能直接接觸到運糧調度系統的內部人。
甲七的偵察隊在七天的滲透中已經拼湊出了一條關鍵信息:
哈維蘭伯爵還活着。
哈維蘭家族在北方大陸擁有大量的土地和勞工契約,是農業世界最大的本土貴族之一。
伯爵本人在新秩序下被降格爲區域總管,失去了軍事權力,但保留了對北方沿海加工區的行政管轄。
行政管轄,包括運糧船的人員調度。
一枚橢圓形的銀質徽章出現在洛森手中。
阿黛拉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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