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李格爾所在的流水線僅兩百米外,第三冷卻液配送站。
一名身穿灰色油污勞保服的工人,正搬運着一個標準的工業級冷卻液循環桶。
這名工人的內政部登記編號爲:工人-7749。
真實代碼爲:非戰鬥死士,編號M-4417。
M-4417的外表被系統完美塑造成了一個在巢都中層熬過了五十個標準泰拉年的底層勞工。
背部微駝,指關節粗大且佈滿老繭,呼吸頻率與常年在輕度毒氣環境中勞作的凡人無異。
但在其顱骨內部,大腦皮層正在執行着極其違揹人類生理學常理的半腦交替與並行處理機制。
左半腦接管了軀體的運動神經元,輸出功率被刻意壓制在凡人極限的百分之六十,以維持僞裝。
右半腦則作爲一個活躍的生物計算節點,直接併入蜂羣思維網絡。
0355時01秒。
電力切斷。
M-4417周圍的鹵素探照燈、流水線指示燈、高壓泵站的運轉轟鳴聲,在同一秒內消失。
這一瞬間。
M-4417的右半腦接收到了環境數據的異常峯值。
不僅僅是他。
分佈在三座主巢都、中巢各個區域的八萬名非戰鬥死士中。
有超過七萬名,在同一秒鐘內,其右半腦同步捕捉到了極其劇烈的環境異變。
七萬條多維度的數據,在0.1秒內通過生物電信號匯入蜂羣思維的處理矩陣。
【報告:所在網格遭遇系統性斷電。】
【報告:環境二氧化碳濃度在過去3分鐘內呈指數級上升,氣流循環停滯。】
【報告:應急隔離閘門在無官方預警下,被激活並下落閉鎖。】
【報告:通過口腔黏膜接觸分析,飲用水管網中的微量礦物質成分出現百倍級異常波動。】
【報告:在黑暗和混亂的密集人羣中,提取出數百個高頻重複詞彙:“瘟疫”、“突破”、“毒氣上來了”。】
十一萬個大腦並聯而成的超級生物計算機,其算力超越了機械教的列陣沉思者。
交叉關聯分析耗時:0.08秒。
底層邏輯鏈和戰術判定生成完畢
【最終結論:遭遇系統性協調攻擊。】
【攻擊向量:水源投毒+大氣系統破壞+電力網絡人爲癱瘓+通訊干擾+通道封鎖+戰術謠言散佈。】
【性質判定:六大向量在同一時間軸精確同步發動。完全排除系統隨機故障及自然災害可能性。概率99.97%爲有預謀的內部協同破壞。】
最高優先級紅色預警形成。
1號主巢都,尖塔區,總督府臨時指揮室。
洛森的絕大部分意識正在監控底巢那場殘酷的清剿戰。
突然,蜂羣思維的紅色最高級警報在視網膜上彈窗。
【警告:中巢三座巢都同步遭受協調攻擊。水源、大氣、電力、通訊、封鎖五大系統被同時破壞。】
【預計影響人口基數:中總人口約7.6億。】
【實時狀態評估:已檢測到大規模封閉空間踩踏事件,平民死亡人數正以每分鐘千人的速率攀升。】
【攻擊發動至今用時:約4分鐘。】
洛森瞬間完成了邏輯溯源。
能同時動用水源系統、擁有跨巢都的基礎設施人脈,並且能進行如此精密時間軸協調的,
在這個星球的軍權和法務部監控網都已被他接管的情況下,
只剩下一個依然維持着獨立運作的龐然大物。
“淨水公會。”
洛森的下頜骨發出極其輕微的錯位聲。
“通過淹沒底巢來調虎離山,把我的主力部隊死死釘在下水道裏,然後再從防備最空虛的中巢平民區下手。”
“動作很快,手段很毒。”
但現在,不是順藤摸瓜去抓捕主謀的時候。
在那些被閘門死死封鎖,失去電力和氧氣供應的幾百個巨型車間內。
每一秒鐘的流逝,都意味着數千條凡人生命的無意義損耗,得先救人!
洛森立刻更改全域戰術部署:
“從底巢前線,撤出45臺白虎甲和全部1000名連長級死士,即刻投送至中關鍵節點。”
“底巢推進由剩餘19000人維持。”
“中巢8萬非戰鬥死士即刻轉入應急模式,執行三項任務:破開閘門、維持秩序、標記並控制謠言散佈者。”
指令下達,洛森的麾下集體響應,快速執行。
維斯佩拉的B計劃,在那短短的四分鐘信息真空期內,確實造成了極其恐怖且不可逆的傷害。
大氣處理器宕機後,密封空間的含氧量以每分鐘約0.8%的速率線性下降。
四分鐘,意味着絕對氧含量下降了3.2%。
對於常年在輕度毒氣中勞作、肺部機能受損的巢都工人來說,在極度擁擠,恐慌推擠的車間內,這種程度的氧氣剝奪是致命的。
血液中的血氧飽和度暴跌。
體弱者的大腦皮層直接進入缺氧性休克,癱軟倒地。
倒地,在人羣密度超過每平方米六人的區域,等同於死亡。
最致命的收割機器,是踩踏。
中巢數百個密封區域,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了大規模的人羣擠壓與踩踏事件。
3號巢都,尖塔區最高層密室。
靈魂儀表盤的數值跳漲了一大截。
無數代表着靈魂脈衝的細密光線在水晶球內部瘋狂交織、爆燃。
維斯佩拉看着這急劇攀升的數值,微微點頭。
這點靈魂數量,遠不夠償還她與大魔“織命者”簽訂的契約。
但,這至少開了一個極其完美的頭。
在她的戰術推演中,帝國官僚體系的齒輪極其沉重且鏽跡斑斑。
從發現中斷電,到確認底層災難,再到組織人力進行救援,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按照這個死亡速率和恐慌的擴散指數繼續下去,四個小時後……………”
維斯佩拉端起酒杯,輕輕搖晃。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幾千萬靈魂入賬的盛況。
她準備開始喝酒慶祝。
然後。
蜂羣思維的反擊開始了。
八萬名非戰鬥死士在接收到應急模式指令的同一個微秒內行動。
他們的大腦皮層切斷了所有的僞裝行爲模式。
一秒前,他們還是工廠裏最不起眼的搬運工、疲憊的流水線操作員、食堂打飯的大叔,或者是廢品回收站裏翻找金屬的拾荒者。
下一秒,僞裝褪去。
他們變成了八萬個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的應急響應作戰單元。
1號巢都,F-12彈藥包裝廠。
絕對的黑暗中,充斥着絕望的尖叫。
編號M-2209的非戰鬥死士在斷電的漆黑中站了起來。
蜂羣思維已經通過法務部的圖紙數據庫,將距離他最近的C號隔離閘門的三維位置、最優的移動路徑,以及閘門的機械結構圖,推送到了他的神經中樞。
M-2209開始移動。
他在黑暗中憑藉着視網膜上蜂羣提供的微光路徑導航,極其精確地避開地上倒伏的軀體和雜亂的機械堆。
他像一條游魚,在極度恐慌的人潮縫隙中穿梭。
用時四十二秒,他抵達了C號隔離閘門前。
這是一扇合金門。
由內部的重型液壓系統驅動。
斷電後,液壓閥門自動鎖死,將門板死死地壓在地面上。
按照標準維修程序,這種狀態下的閘門,需要至少4名受過專業訓練的維修技師,耗費二十分鐘才能手動釋放壓力並將其抬起。
但M-2209不是正常人類。
他是系統生成的死士,雖然是非戰鬥序列,依然遠超普通巢都勞工強。
M-2209從寬大的勞保服口袋裏,取出一把標配的多功能摺疊戰術工具。
他蹲下身,雙手在黑暗中極其精準地摸索到了閘門底部的檢修面板。
扳手卡入縫隙,暴力撬開面板。
他找到了液壓管線的手動泄壓閥。
扳手套入,發力扭轉。
高壓液壓油如同黑色的血液般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液壓鎖死解除。
門板失去了向下的額外壓強,僅剩下自重。
M-2209扔掉扳手。
他將雙手死死地扣住了閘門底部的應急起重把手。
深吸一口氣,雙腿分開至肩寬,腰部下沉,背部肌肉羣瞬間收縮。
系統的力量加持爆發。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厚重的閘門被這個乾瘦的老工人,純靠肌肉力量,向上拉起了一條三十釐米寬的縫隙。
一束微弱的應急燈光,從隔壁尚未完全斷電的備用走廊裏透了進來。
刺破了車間內絕對的黑暗。
“這裏!從這裏出去!”M-2209大聲喊道。
附近陷入絕望的工人,看到了那道微弱的光縫,如同溺水者在深海中看到了救生圈。
人羣的移動矢量瞬間發生轉向。
踩踏向中心的死亡壓力,被這道三十釐米的縫隙釋放。
在M-2209身旁,另外三名潛伏在同一車間的非戰鬥死士也擠到了閘門口。
四名死士一言不發,將手同時塞入門縫底部。
四人合力,肌肉暴起。
“轟!”
閘門被強行向上推起了一米高,達到了一個人能側身通過的寬度。
人羣開始從出口湧出,車間內的致命壓強迅速降低。
類似的場景,在極短的時間內,在三座巢都中的數百個封鎖點同時上演。
八萬名非戰鬥死士中,有超過三萬名被蜂羣思維分配到了破門任務。
他們利用超越凡人的力量和對機械結構的精準認知,在黑暗中就近手動釋放了數以千計的隔離閘門。
與此同時。
另外兩萬名非戰鬥死士,承擔了維穩與安撫任務。
他們在黑暗中,站在高處或人羣中,大聲喊出指令。
“不要跑!蹲下!保持呼吸!氧氣還夠!”
“停止推擠!閘門已開!”
這是兩萬個聲音在中巢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蜂羣思維極其恐怖的算力在此刻顯露無疑。
它精確計算了每個死士喊話的時機、音量、聲波頻率,甚至計算了周圍工廠設備的聲學反射角度。
兩萬個聲音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中巢的聲波安撫網。
聲波在空間中產生了完美的相長幹涉,不僅蓋過了人羣的尖叫聲,更通過特定頻率的低音,抑制了凡人大腦中因晶塵引發的恐慌神經衝動。
踩踏的勢頭被硬生生地用聲波按了下來。
最後一環。
兩千名處於人羣關鍵位置的非戰鬥死士,開始悄無聲息地移動。
他們的目標,是維斯佩拉安插在外圍的那五十名散佈謠言的代理人。
蜂羣思維已經通過全域監聽,利用聲紋對比和人羣流動的逆向追蹤,鎖定了這五十個人的座標。
在依然混亂的人羣中。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着普通工人制服的非戰鬥死士,如同幽靈般走到了一個正在聲嘶力竭大喊的謠言散佈者身後。
死士精準地卡住了對方的頸部動脈竇,阻斷大腦供血。
謠言者連哼都沒哼一聲,陷入昏厥。
死士將其拖入黑暗的設備角落。
用鞋墊子死死堵住嘴巴,用高強度工業紮帶將其四肢反向捆綁。
五十個污染信息源,在三分鐘內被全部切斷。
帝國標準時間,0359時17秒。
也就是維斯佩拉拉下拉桿後的第4分17秒。
中巢的局勢,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改善。
閘門被開啓,人羣開始有序疏散。
踩踏停止,謠言消失。
恐慌的指數曲線,在飆升到頂點後,被蜂羣思維的微操硬生生地砸成了斷崖式下跌。
而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
維斯佩拉渾然不知,自己那張自以爲完美的欺詐之網,正在被一雙看不見的巨大手掌,以一種不講理的方式,一條一條地撕得粉碎。
在她的計算模型中,這局棋已經鎖死了。
底巢的納垢暴動牽制了全部軍事力量,中巢的基礎設施切斷製造了絕對的盲區。
不管那個來歷不明的阿斯塔特怎麼選,她都贏了。
這是基於帝國官僚體系運行規律得出的絕對結論。
但她的邏輯框架存在三個致命的認知盲區。
第一:她不知道那八萬個普通工人的存在。
第二:她不知道“靜滯力場無視距離存取”功能的存在。
第三:她不知道,蜂羣思維已經鎖定了她。
在她用黃銅諧振器敲擊牆壁,發出振動信號的那一刻,振動波沿着巢都的精金鋼鐵骨架進行聲學傳導。
巢都中的每一面主承重牆壁附近,都站着非戰鬥死士。
他們是聽診器。
蜂羣思維無法直接破譯那段“嗒————嗒嗒”的編碼內容,因爲那是維斯佩拉私人的加密頻率。
但蜂羣思維不需要破譯內容。
算力根據遍佈三座巢都的數萬個接收點捕捉到振動波的時間差,進行了極其簡單的三角定位逆向推算。
振動源的座標被鎖定:
【3號巢都尖塔區,第17層,淨水公會大祭司私人套房,東翼密室。】
目標找到了。
不過,洛森此刻無暇親自去擰斷她的脖子。
他正在主持一場爭分奪秒的系統級救災行動。
但在蜂羣思維的戰術面板上,維斯佩拉的座標已經被打上了最高優先級的紅色標記。
“此人待中巢穩定後,我親自處理。”
攻擊發動後第4分50秒。
洛森選定了最終的投送座標。
45個最關鍵的核心節點。
每個節點分配1臺白虎動力甲和20至25名連長級死士。
“投送。”
1045名超級戰士,在同一瞬間,出現在45個不同的座標上。
其中一座工廠內。
8000名工人依然被困在密封車間內。
車間內的氧含量已經降到了16%。
轟!
兩噸重的合金隔離閘門,被一隻巨大的金屬手掌,從走廊外側整塊撕了下來。
液壓管線爆裂,油液噴濺。
甲四站在走廊上。
在走廊昏黃的應急燈光中,白虎動力甲的金屬表面泛着銀色的冷光。
新鮮空氣順着巨大的缺口湧入密封車間。
離閘口最近的工人抬起頭。
他們看到了這尊高大如神像的鋼鐵巨人。
以及巨人身後,那20多名手持爆彈槍,列隊前進的黑甲死士。
車間內死寂了兩秒。
然後,第一個人跪在了地上。
“帝皇的天使!帝皇的天使來了!”
極度的恐懼瞬間轉化爲極度的狂熱。
哭聲、吶喊聲、祈禱聲如同海嘯般從人羣中爆發。
成千上萬還有意識的工人跪伏在地,朝着那尊鋼鐵巨人磕頭。
甲四面無表情,開啓了動力甲的外置擴音器。
“保持冷靜。有序撤離。一切盡在掌控。”
20名連長級死士分散到車間各處。
蜂羣思維精確計算了每一個出口的通行能力和人羣流量流體力學模型。
“第一排向左轉,第二排直行,第三排原地等待30秒後跟進。’
踩踏停止,恐慌被抹除。
秩序,以一種機械的方式,回到了這個地獄般的密封車間。
2號巢都中巢,大氣循環處理器#2核心機房。
機房中,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女性技術官僚正站在已經被強酸腐蝕破壞的主壓縮機組旁邊。
她手裏捏着第二枚酸性膠囊,準備對備用機組進行破壞。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身後沉重的金屬腳步聲。
轉過頭。
甲十一的白虎頭盔面罩,距離她不到兩米。
極度的恐懼下,她尖叫着將手中的酸性膠囊砸向甲十一的面甲。
膠囊在活體金屬表面炸開。
百分之九十八濃度的氣銻酸混合物開始腐蝕,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納米級活體金屬顆粒高速湧動,將被腐蝕的分子層替換,完全吸收並中和了強酸的破壞力。
裝甲表面光潔如初。
甲十一像拎起實驗用小白鼠一樣,拎起了這名同黨的衣領。
“淨水公會。大氣循環處理器#2維護技師。編號A-7742。已標記爲叛亂嫌疑人。”
甲十一頭盔中傳出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這是蜂羣思維自動比對法務部數據庫得出的結果。
女人被隨手扔到角落。
兩名連長級死士上前,一腳踩斷了她的脛骨,執行看押。
甲十一轉身,注視着損壞的壓縮機組。
主軸承被酸蝕斷裂,無法運轉。但機組主體結構完好。
帝國設備的標準化程度極低,但物理法則在全宇宙通用。
洛森通過技能共享向死士灌輸的地球時代機械工程與材料學知識,在這一刻接管了維修程序。
兩名連長級死士大步走向機房角落。
那裏放置着一臺報廢的冗餘設備。
他們暴力拆卸下了一枚尺寸相近的合金軸承。
蜂羣思維精確計算了公差範圍、熱脹冷縮係數和旋轉扭矩。
死士將拆下的軸承放置在損壞的機組主軸上。
死士啓動鏈鋸劍,利用高頻振動切削掉多餘的金屬邊緣,最後用高頻熱熔手雷的殘餘熱量進行點焊。
動作粗暴如悍匪,但效果顯著。
7分鐘後。
維修完畢。
甲十一拉下啓動電閘。
損壞的壓縮機組發出沉悶的轟鳴,修復後的軸承在潤滑油中高速旋轉。
大氣處理器#2重新啓動。
新鮮的、經過過濾的氧氣,順着巨大的通風管道,開始重新湧入2號都中巢。
兩百萬人的生命線,恢復了運轉。
類似的場景,在三座巢都中的45個關鍵節點同步上演。
8萬名非戰鬥死士與1045名精銳戰鬥死士的神經中樞無縫銜接。
他們形成了一張從底層結構到頂層邏輯調度,完全沒有信息延遲的全域救災網絡。
攻擊發動後第15分鐘——三座巢都的所有大氣處理器恢復運轉,氧氣濃度開始回升。
第18分鐘——電力網絡重新接通。
第20分鐘————通訊系統恢復。
第22分鐘——所有被鎖死的隔離閘門被手動開啓或暴力拆除。
從維斯佩拉拉下拉桿,危機全面爆發。
到系統被全面壓制,秩序恢復。
總計用時:22分鐘。
維斯佩拉算計的“4至6小時帝國官僚響應窗口期”,被洛森那超越常理的系統,極其粗暴地壓縮到了一個零頭。
最終傷亡統計鎖定。
中巢三座巢都合計:死亡約52500人。重傷約19萬人。
這個數字對維斯佩拉來說,約等於零。
她需要的是五千萬的靈魂底數。
3號巢都,尖塔區密室。
水晶球內的光線數值,在經歷了最初約12分鐘的急劇攀升後猛然停住了。
停滯了不到一分鐘。
然後開始下降。
光線一根接一根地熄滅,不再有新的絕望靈魂脈衝注入。
維斯佩拉麪無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杯。
總共只過去了22分鐘。
這在物理層面上是不可能的。
這在帝國的任何軍事防禦教科書中都不可能存在。
她活了一百六十年,這是萬變之主賜予她的壽命。
她親眼見過帝國龐大臃腫的官僚機構應對過無數次都危機。
最快的一次,是一位被譽爲戰術天才的上將,在阿瑪格頓行星上的平叛表現,那也花了整整3個小時才完成初步的兵力調動和秩序恢復。
維斯佩拉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是一個極其精明的商人。
精明到能跟奸奇高階大魔“織命者”面對面進行期貨談判,並全身而退。
越是絕望的局勢,她的邏輯越是冰冷清晰。
她開始進行逆向推演。
那個“阿斯塔特”,擁有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兵力投送能力。某種無需依賴亞空間網道,也無需經過飛行器的超距傳送。否則,絕對無法解釋精銳的阿斯塔特級別重裝部隊,是如何在幾分鐘內從底巢前線瞬間出現在中巢的封
閉機房內的。
而且她懷疑,這個阿斯塔特擁有一個覆蓋整個百億人口巢都的隱蔽監控網絡。這個網絡不依賴於法務部的電子攝像頭。其數量極其龐大,且深度滲透到了最底層的平民和勞工階層中。她的B計劃在發動後的4分鐘內就被發現
並採取了精確反制。這意味着,他的“眼線”就站在每一個被破壞的節點附近。
他的響應速度和決策效率也不對勁,絕對不是星際戰士大腦級別的。除非他擁有某種超越機械教大賢者的超級計算陣列輔助,否則他的大腦已經完成了某種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異化。
推演結束,結論生成。
這個對手,遠遠超出了她此前的戰術評估。
她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特別能打的星際戰士軍閥”。
她面對的,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存在。
維斯佩拉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左眼的正常瞳孔和右眼的紫色星雲晶體。
她是好奇的信徒。
萬變之主好奇的教義核心,只有一個詞:【變】。
當所有的計劃都宣告失敗時,不要試圖去挽救一堆已經化爲灰燼的籌碼。
要徹底改變策略,掀翻原本的棋盤。
維斯佩拉抬起手。
她的指尖捏着一枚嵌有深藍色寶石的精緻胸針。
這是大魔“織命者”薩爾·科拉克斯賜予她的錨點通訊器。
它可以在不驚動星炬守望者和星語者陣列的前提下,通過亞空間的底層漣漪,向大魔發送極短途的靈能定向信號。
她按下了藍色的寶石。
晶體內部產生微觀的能量坍縮。
“尊貴的萬變者。”
維斯佩拉沒有一絲對於即將面臨靈魂抽乾的恐懼。
“商品無法按時交付,我們的收割渠道已被未知高階變量切斷。”
“我請求......”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重新談判。”
話音剛落,密室內溫度驟降了十攝氏度。
維斯佩拉手中的深藍色寶石爆發出高頻輻射。
幽光在她的視網膜正前方匯聚、坍縮,最終凝結成一隻直徑超過一米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