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霄看着掌櫃,語氣平淡:
“你的路不是他們給的,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從今天起,你照市價賣給星辰堂。”
“誰敢斷你路,我會斷他的命……碼頭從今往後,只有星辰堂的規矩。”
掌櫃眼皮一跳。
葉霄補的下一句更直接:
“你只管送,真有攔你的人,我來處理。”
掌櫃沉默半息,猛地把門推開:
“好!”
葉霄又去了幾家鋪子,說了相同的話。等到貨路都接上,他便轉身離開。
剛出巷口,前頭又是一陣吵。
不是渡頭那邊。
那邊他纔剛立威,三幫的人已經退了。
這吵聲來自碼頭外沿挑夫扎堆的空地,離渡頭隔着兩道溼石路,正好避開視線。
空地上,一個油膩漢子踩着竹籃,籃裏一堆銅板。旁邊站着幾個帶刀的,刀沒出鞘,手卻一直搭在鞘口。
油膩漢子嗓門刻意拔高:
“都說幾次了,落纜要交過水錢,裝卸要交安全錢!擺攤要交護命錢!”
“不交?那就別想在這口飯碗裏活!”
“你們還以爲現在是星辰堂管事?”
竹籃旁,賣熱湯的婦人抱着孩子,臉色慘白,銅板攥得發潮,手一直抖。
她不是捨不得,是怕。
最近這段時間碼頭換了天,規矩換了刀。你敢吭聲,第二天就有人教你做人。
周圍挑夫、船工低着頭,像沒聽見,背卻全繃着。
油膩漢子眼角餘光一瞥,瞥見巷口那幾道身影,心口也縮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又把那點縮壓回去,反倒笑得更大聲:
“看什麼看?你們當星辰堂還是以前那副威風?”
他故意把名號喊得更響:
“巨鯨、地龜、金環!三家一起立的規矩,不管誰都改不了!”
“懂不懂?這碼頭,現在是三幫的天下!”
這話不是講道理,倒像是給自己壯膽。
他賭葉霄不敢一個人扛三幫。
更賭葉霄不會爲了普通人,在衆目睽睽下殺人。
尤其還是三幫的人。
所以他喊得更兇:
“聽話就留着,不聽話就滾!”
“誰敢壞規矩,我就讓他在這碼頭混不下去!”
人羣忽然自己讓開一條道。
不是有人喊,是腳自己退。
葉霄走了過來。
他沒抬勢,可那股冷一壓下來,吵聲立刻低了一截。
油膩漢子看見他,硬撐出一張笑臉:
“喲,葉堂主?這裏現……”
葉霄直接打斷,目光落在竹籃裏的銅板上,問得平靜:
“誰讓你收的?”
油膩漢子眼神一閃,嘴還想硬:
“是三位幫主下的令……”
葉霄抬手,一掌按在他喉骨側。
動作很短,很乾淨。
“咔。”
像掰斷一根溼柴。
油膩漢子那張笑還掛在臉上,眼珠卻一下失了焦,整個人軟下去,倒在竹籃旁,銅板滾了一地,叮叮噹噹響得刺耳。
四周死靜。
那幾個帶刀的僵在原地,手還搭在鞘口,卻不敢抽。
抽出來,就得跟這人躺一塊。
葉霄彎腰,把竹籃提起來,放回那婦人腳邊。
他語氣不高,卻把每個字都釘進周遭人的耳朵裏:
“這是碼頭。”
“胡亂收錢、靠刀收錢的規矩,以後不準有。”
他抬眼掃過那幾個帶刀的,聲音依舊平靜:
“殺。”
一個字,像落印。
荒狼、馬武、嚴泉三人幾乎同時動了。
刀沒花哨,只有快。
荒狼踏進人堆,刀鞘先撞開一人胸口,下一息刀光一閃,喉間便是一條細線;馬武肩一頂把人撞翻,刀從下往上一挑;嚴泉貼身一抹,帶刀的那隻手連着半截臂膀一起落地。
人倒下去的聲音,比慘叫更響。
想跑的剛轉身,背後一刀就追上去,把他整個人釘回地上。
血在潮溼的木板上鋪開,紅得刺眼。
剩下的帶刀者退到退無可退,想求饒,喉嚨卻擠不出聲。
葉霄連眼皮都沒動。
他看着那地銅板,淡淡補了一句:
“這就是壞星辰堂規矩的下場。”
他停了半息,聲音更輕,卻更狠:
“不管任何幫派、任何勢力,只要壞規矩,我就用他們的命,把規矩寫回去。”
話落,隨着荒狼刀一抹,最後一個也倒了。
四周死靜了半息。
下一瞬,像有人終於喘回那口被掐着的氣。
有人抬手捂住嘴,眼淚卻掉下來;有人攥着麻繩,指節發白,竟笑了一聲;那賣熱湯的婦人抱着孩子,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忙把竹籃往懷裏一摟。
葉霄彎腰,把竹籃輕輕往她腳邊推正:“回去擺攤。”
婦人嘴脣抖着,想說謝,最後只擠出一個帶哭的“哎”。
葉霄轉身就走。
荒狼他們跟在後面,眼眶紅得發燙,卻沒人亂喊。
自從堂主回來到現在,一句漂亮話沒說。
他只做了三件事,像三刀落地:
碼頭的線,奪回。
碼頭的貨,接上。
碼頭壞規矩的,全都當場斬殺。
船能走,貨能進,人能喘。
星辰堂活過來了。
碼頭也活過來了。
……
霧壓在內河上。
碼頭的風聲卻比霧更快,先鑽進了三幫臨時盤下的那間茶樓。
二樓雅間,窗紙半掩,燈火不亮不暗。
桌上三盞茶都沒動,熱氣起不來,像被一隻手按着。
巨鯨幫幫主坐正位,手掌摁着茶蓋,掌紋粗得像鐵銼;地龜幫幫主靠窗,衣襟裏露出半截護心甲;金環幫幫主最年輕,指間轉着一枚金環,轉得輕,卻穩。
門外腳步急了一拍。
“砰。”
門被撞開一線,一個人幾乎滾進來,臉色發白,肩頸歪着,汗把衣領浸透。
正是渡頭那邊捱了葉霄一掌的帶頭人。
他跪下去,聲音發顫,卻硬撐着不讓自己倒:
“幫主……葉霄回來了。”
屋裏靜了一瞬。
金環幫幫主指間金環一停,“叮”地一聲輕響。
巨鯨幫幫主沒抬頭,只問一句,像在壓火:
“你怎麼回來的?”
那人咬着牙,聲音更低:
“他沒追。”
“但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往後碼頭只有星辰堂的規矩。”
他話到這兒,喉結一滾,又停了一下,像不敢把後半句吐出來:
“而且……他還說……”
巨鯨幫幫主猛地抬眼,茶蓋在掌下又“咔”了一聲,裂縫更深:
“別吞吞吐吐,說!”
那人被這一喝,後背一涼,立刻把葉霄原話一口氣倒出來,半個字不敢添,也半個字不敢少:
“他說就在那裏等着三位幫主。”
“說要碼頭,就讓三位幫主親自去。”
“還說若三位幫主不敢去,他就一個一個上門。”
屋裏空氣像被擰緊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