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俘虜營。
僅剩的幾百黑石獸人被臨時關押在了格瑞姆巴託。
雖然成爲了階下囚,但他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巨龍之日之後,取回了守護巨龍之力的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帶着一部分紅龍軍團重臨格瑞姆巴託。
除瞭解放了那些被囚禁的紅龍同胞之外,憤怒的生命縛誓者殺死了將近九成的龍喉獸人。
剩下的一成中,有的趁亂逃走了,有的和這些黑石獸人一起被聯盟俘虜。
他們被押回格瑞姆巴託的時候,紅龍軍團還沒有對這些屍骸進行清理,所以每一個踏入要塞的獸人俘虜都看到了那末日般的景象。
那些焦黑的、扭曲的、堆積如山的屍體,每一具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守護巨龍怒火降臨時是何等恐怖。
紅龍軍團事後用生命烈焰焚燒了這一切,將那些屍骸連同龍喉氏族的所有痕跡一起化爲了灰燼,就是爲了給獸人一個威懾。
此刻,絕大多數獸人都在監牢中呼呼睡着大覺。
他們已經絕望了,除了睡覺等死,還能幹什麼呢?
粗重的鼾聲和鐵鏈偶爾的碰撞聲在陰暗的地牢中此起彼伏。
這其中,只有圖戈死死睜着眼睛。
他靠坐在監牢冰冷的石牆上,仰着頭,望着那低矮潮溼的天花板,彷彿那雙倔強睜着的眼睛能穿透層層巖石,看到那地牢之外的天空。
大酋長雖然成功擊敗了死亡之翼,但聯盟竊取了這成果。
外面那些人類、精靈、矮人們都在訴說着——一個名叫艾倫·普瑞斯託的人類殺死了死亡之翼。
只有克圖戈知道,那是他的大酋長在其中付出了一切。
可大酋長的榮耀被那些聯盟無恥地竊取了。
克圖戈不爲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傷,他只爲大酋長的不公而感到憤怒。
即便他是一個最勇敢的獸人戰士,此刻也忍不住低下頭,在黑暗中,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流下了一滴滾燙的眼淚。
就在這時,一聲咔噠聲響起。
克圖戈猛地擦去淚水,就發現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已經投射下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克圖戈的心開始瘋狂地跳動——某種他在無數個夜裏反覆祈禱卻不敢奢望的猜測,讓他的胸腔幾乎要炸開。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多希望能看見………………
雷德·黑手正站在監牢之外,他的面前。
克圖戈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大酋長…………………………”
雷德·黑手舉起一根手指,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黑石獸人們,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把這些蠢貨都給我叫醒。”
說着,他只是抬起手,所有監牢的大門便在一瞬間同時彈開了。
月光之下,黑石獸人們跟隨着面前那位高大的獸人在林中狂奔。
當大酋長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所有獸人都不約而同地匍匐在地上,像崇拜神明一樣崇拜面前這個男人。
大酋長不僅殺死了死亡之翼,他還沒有死,他甚至還回來救他們了。
雖然不知道大酋長是怎麼從重重看守中做到的,但整個格瑞姆巴託宛如鬼蜮,大酋長就這麼帶着他們無聲無息地逃了出來。
再奔出一片樹林之後,大酋長停下了腳步。
克圖戈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看見大酋長突然停步,眼中立刻燃起了期待的光芒:
“大酋長,您要殺回去嗎?奪回艾倫·普瑞斯託這個竊賊所竊取的您的榮耀?!”
“殺殺殺,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殺戮不能讓獸人復興,你就是記不住我的話嗎?”
大酋長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克圖戈慚愧地低下頭:“對不起,大酋長。”
雷德·黑手轉過身,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孔。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沿着這個方向,一直往東走。海邊會有幾艘無人的大船,坐上那些大船,到海的另一邊去。在那裏,用你們的勞動,你們的汗水,你們的堅韌,重新建設部落的家園。記住,這一次,要靠我們自己。”
“大酋長,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克圖戈急切地追問。
雷德·黑手冷酷一笑。
他後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開始慢慢變淡,邊緣變得模糊而透明,透過他的身體甚至能看到他身後那棵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樹葉。
“你們這些蠢貨,你們還沒發現嗎?”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空靈,彷彿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我已經死了。”
看着大酋長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點一點地消散,獸人們紛紛跪倒在地,額頭貼着潮溼的泥土,放聲痛哭。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但大酋長的聲音依舊在空中迴盪,那斥責聲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溫柔:
“別哭了,蠢貨們。我會一直看着你們的。我會繼續在夢中指引着正統部落重新輝煌的。
現在,擦乾你們這些蠢貨的眼淚,給我趕緊的,離開這裏,去尋找新的家園。”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是被夜風一點一點地帶向了遠方的羣星之間。
但在徹底消散之前,它又最後一次迴盪在所有獸人的頭頂:
“別忘了我告訴你們的——摒棄殺戮與掠奪,這次我們一定要靠自己建設家園!”
獸人們紛紛站起身,擦乾眼淚,向着東方的大海奮力奔跑。
每一個獸人的眼中都閃爍着淚光,但那淚光中倒映着東方的星辰,倒映着一片他們從未見過卻無比嚮往的新世界。
神蹟真的發生了——大酋長的鬼魂在月光下顯靈,爲他們打開了牢籠,給了他們通往新世界的大船。
從今以後,他們自由了。
又或者,那不是大酋長的鬼魂。
克圖戈在奔跑中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那片月光下已經空無一人的林間空地,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更加莊嚴肅穆的念頭。
大酋長已經......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