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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盡頭隱約透出一片亮光,像是通向了另一處開闊的空間。
走在最前面的周青松停下腳步,回頭朝衆人打了個手勢,壓低聲音道:
“前面有動靜,我聽到水聲和......某種低沉的呼吸聲。”
陸羽的靈識已經先一步探了出去。
他感知到巷子盡頭那片空間中,有一股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妖氣正在盤旋湧動。
那股妖氣的量級不低,至少是練氣七層以上的妖獸才能散發出來的。
而且不止一頭。
“至少三頭練氣後期的妖獸。”
陸羽壓低聲音,鄭重地提醒旁邊的內門弟子小心一些。
“還有更多練氣中期的,前方應該是靠近這座迷宮中心的區域了。”
“打還是繞?”
趙明輝握着拳,有些興奮,剛纔的戰鬥不過是開胃小菜,這點妖族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打。”陸羽一臉嚴肅地說道。
他自然不想反過這些妖族,他的道土空間可是大得很,這些妖獸的屍體正是一些不錯的填充物。
有用的材料,其他人挖走塞進出儲物袋,回去後統一分配。
沒用的血肉,骨骼太多,留在原地,都被陸羽收拾收拾,塞進了道土空間。
要不是這邊的同道太多,陸羽都想順便把整座洞府遺蹟裏能挖下來的東西,全部都挖下來,塞進道土空間裏。
就是磚石,泥土他都不想放過,道土空間太過遼闊,他走到哪兒都想掘地三尺。
“繞路不一定能找到出口,而且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那練氣妖族可能就在這片區域的某個地方,我們沒工夫跟這些妖獸玩捉迷藏。”
“好,那就打。”趙明輝咧嘴笑了一下,十分贊同陸羽的說法。
他邁開大步,率先走進了那條窄巷。
陸羽跟在他身後,丹田中烈陽爐的虛影轟然運轉,五條火龍纏繞周身,伺機而發。
巷子的盡頭,一片方圓百餘丈的開闊廣場出現在衆人眼前。
廣場四周環繞着高大的殿宇,殿宇的牆壁上開着密密麻麻的奇花異草,在幽暗的光線中散發着五顏六色的熒光,將整片廣場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
“好多妖獸!”
但沒有人有心思欣賞這些花草的美景。
廣場中央,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數十頭妖獸。
有渾身覆蓋鐵甲的獨角獸,有體長數丈的赤鱗巨蟒,有翼展寬闊的青羽鷹,有四肢粗壯的黑毛猿猴。
它們的品階不一,從練氣中期到練氣後期都有,但卻詭異地和諧共處在此地。
數量之多,讓十三個內門弟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在他們到來之時,這些本來安安靜靜的妖獸立刻齊刷刷地瞪着猩紅的獸眸,向他們往來。
一雙雙獸眸之中,只有暴虐的兇意與對血肉的貪婪與渴望了。
“這些妖獸喫了血食,已經瘋狂,不用多說,一個字“殺!”
瞧着這些妖獸的狀態,陸羽厲喝一聲,直接催促衆人動手。
跟喫了人類血肉的妖獸,沒有什麼話好講的。
其他內門弟子自然明白此事,立刻動手,運轉法力,催使法器,掐訣施法。
一道道攻擊,如漫天大雨一般,朝近在眼前的諸多妖獸丟去。
陸羽的赤炎火龍也緊隨其後。
“轟隆隆!”
“噼裏啪啦!”
“殺啊!”
廣場上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告結束。
數十頭妖獸在十三個內門弟子的聯手圍攻下盡數伏誅。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暗紅色的妖血浸透了青石板磚的縫隙,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氣味。
陸羽收回法力,五條火龍在他周身盤旋了兩圈,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他的面色微微泛紅,連番出手對法力的消耗不算小,但還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打掃戰場,能用的材料都收了。”
周青松一邊說着,一邊走向最近的一頭獨角獸屍體。
手中短劍熟練地剖開獸腹,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土黃色妖丹。
其他弟子也紛紛動手。
有的剝鱗甲,有的取獠牙,有的割獸筋。
每個人都手腳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陸羽沒有參與分揀。
他的目光越過廣場,落在那座殿宇的後方。
廣場盡頭有一座大殿,殿門半掩,門縫中透出微弱的青色光芒。
那股光芒與周圍奇花異草的熒光不同,更加沉穩,更加古老,像是某種陣法禁制在運轉時自然散發出的光暈。
他邁步朝大殿走去。趙明輝跟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看見什麼了?”
“那邊有東西。"
陸羽指了指殿門:“不像是妖獸留下的。”
兩人走到殿門前,陸羽伸手一推。
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
穹頂高達數丈,四壁鑲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將整座殿堂照得通明如晝。
地面鋪着整塊的白色玉石,玉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那些陣紋正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一圈圈微弱的青色光暈。
大殿中央有一座石質高臺,高臺約莫丈許見方,通體由青灰色的石料砌成。
檯面上刻着一幅繁複的圖案,像是某種陣法的核心節點,那些流轉的青色光芒正是從高臺底部湧出的。
高臺周圍立着七八塊石碑,每一塊都有半人高,碑面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線條。
陸羽走到最近的一塊石碑前,俯身細看。
碑面上刻着的是一幅地圖。
線條精細而規整,標註着殿宇的位置、道路的走向、岔路口的分佈。
整幅地圖覆蓋了方圓數里範圍的宮殿羣,每一座殿宇都有名稱標註,每一條道路都有編號標識。
“這是......整座迷宮的地圖?”
趙明輝湊過來,眼睛瞪得老大:“這麼詳細?"
陸羽點了點頭,手指沿着地圖上的線條緩緩移動。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央偏北的位置,那裏畫着一座比其他殿宇大了數倍的建築,旁邊刻着三個古篆字。
“寰宇殿”
核心殿周圍的道路有四條,分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通向殿門。
但每條路中途都有數個岔口和死路,稍有不慎就會走偏。
“地圖上標明瞭寰宇殿的入口。”
陸羽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其餘幾塊石碑:
“這些石碑應該是洞府主人留下的,專門給進入迷宮的弟子指引方向。
周青松這時也走了過來。
他蹲在另一塊石碑前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這塊碑上刻着的是......靈植園的位置?"
陸羽走過去一看,果然如此。
那塊石碑上畫着一片方形的區域,標註着“靈植園“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解——“園中種有玉金芝三株,赤陽朱果七株,玄冰靈草九叢......”
“玉髓金芝?”
趙明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築基丹的主材!”
殿內的幾個內門弟子同時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石碑上那行小字上,眼神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築基丹的主材,那可比靈水玉蓮貴重了不知多少倍。
若能找到一株玉髓金芝,哪怕只是交上去換功勳,都夠他們少奮鬥好幾年。
陸羽沒有急着表態。
他的目光在地圖和靈植園的位置之間來回掃視,將兩者之間的路線牢牢記在腦海中。
“地圖上有通向核心殿的完整路線,途中會經過靈植園。”
他直起身來,看向衆人:
“靈植園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約三裏,沿着主路走,中間有三個岔口,但地圖上都標明瞭正確的方向。
“那還等什麼?”
一個年輕弟子摩拳擦掌:
“直接殺過去,把那幾株玉髓金芝收了!”
“不急。”
陸羽抬手製止了他:
“地圖上是這麼畫的,但這座遺蹟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裏面的路是否還通,是否有塌陷,是否有新的妖獸盤踞,都說不準。我們按圖索驥,但不能完全依賴地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趙師兄、周師兄,你們跟我走前面。其他人跟在後面,保持間距,注意兩側殿宇的動靜。”
趙明輝咧嘴一笑,邁步走到陸羽身側。
“走。”
三人率先走出大殿,沿着地圖上標註的主路向前推進。
其餘弟子緊隨其後,保持着鬆散的陣型,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主路比之前的巷道寬敞了許多,兩側的殿宇也更高更氣派。
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和青苔,但那些古老的符文依然在隱隱發光,顯示出這座迷宮的核心陣法還在運轉。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道路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比之前更大的廣場出現在衆人眼前,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層的石質樓閣,樓閣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上書“靈植園“三個字。
但陸羽的目光沒有落在樓閣上。
他的目光落在樓閣前方的空地上,那裏站着十幾個身影,每一個都散發着濃烈的妖氣。
狼妖。
它們的身形比普通人類高出一大截,肩寬體壯,渾身覆蓋着灰黑色的粗硬毛髮。
頭顱是狼的模樣,口鼻突出,獠牙外露,一雙雙暗黃色的豎瞳在幽暗的光線中泛着寒光。
它們的爪子上長着寸許長的利刃,尖端閃爍着金屬般的光澤。
練氣後期的狼妖。
至少八頭,還有五六頭練氣中期的。
在陸羽看見它們的同時,那些狼妖也看見了陸羽一行人。
領頭的狼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暗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兇光。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猛地一踏,青石板磚碎裂開來,整個身體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朝隊伍最前方的趙明輝撲去。
趙明輝早有準備。
他右臂肌肉鼓脹,一拳轟出,拳風呼嘯着撞在狼妖的爪子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
狼妖被震退了數步,趙明輝也跟跑了一下。
雙方的力量在伯仲之間。
“動手!”
陸羽一聲低喝。
五條赤金色的火龍同時從他身後竄出,如同五道灼熱的閃電,撲向狼妖羣中。
兩條火龍正面衝擊,三條火龍繞到兩側包抄,將狼妖的陣型瞬間撕開一道口子。
周青鬆手中的赤紅短劍燃起火焰,身形一閃便切入狼羣中,劍光閃爍間將一頭練氣中期的狼妖劈翻在地。
其他內門弟子也紛紛出手,法器與法術的光芒在廣場上交織成一幅璀璨的畫卷。
狼妖雖然兇悍,但數量和質量都不佔優勢。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廣場上的狼妖便被擊殺了大半,只剩下三頭被活捉,四肢被法器鎖鏈捆住,動彈不得。
陸羽走到那三頭被俘虜的狼妖面前,蹲下身來。他看着領頭那頭狼妖暗黃色的豎瞳,語氣平靜:
“你們一共有多少妖?從哪來的?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那頭狼妖瞪着他,口中發出一陣含混的咆哮,絲毫不打算配合。
周青松從後面走上來,手中短劍抵在狼妖的咽喉處,劍尖在粗糙的毛髮上劃出一道白印。
“跟它們廢什麼話,我來。”
他將短劍換到左手,右手按在狼妖的頭頂,五指張開,掌心泛起一層暗紅色的靈光。
那是搜魂術的法力波動。
狼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四肢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嘶嚎。
片刻之後,它癱軟在地,口吐白沫,昏迷了過去。
周青松收回右手,面色微微發白。
搜魂術對施術者的靈識消耗不小,但效果立竿見影。
“一共四十三頭妖族。”
周青松站起身來,語氣低沉:
“領頭的是一頭銀月狼族的男妖,練氣九層圓滿。手下還有赤鱗蛇妖、青背狼妖、鐵甲妖各一批。”
“他們進入遺蹟的核心區域,是爲了尋找銀狼族先祖留下的一枚內丹傳承。”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頭銀狼族男妖叫銀影,是南方叢林一個狼族部落的少主。他帶來的這批妖族,都是部落中的精銳。”
“他們比我們早到半個月,已經摸清了核心區域的大部分地形。但核心殿的禁制太強,他們還沒能進去。”
陸羽眉頭微挑。
銀月狼族,那是妖族中血脈較高的一支,天生擅長月華之力的運用。
練氣九層圓滿的銀月狼族男妖,戰鬥力和人類的練氣九層圓滿相當,但妖族肉身的優勢會讓它在近身戰中佔據上風。
“靈植園他們進過沒有?”
陸羽追問。
周青松搖了搖頭:
“還沒有,靈植園外圍有一層禁制,他們正在想辦法破解,但我們趕到了。”
陸羽站起身來,目光落在那座三層樓閣上。
樓閣的門扉緊閉,門楣上的符文正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一圈圈淡青色的光暈。
那層光暈很淡,但氣息沉穩而古老,顯然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先把靈植園的禁制破了,把裏面的靈材收了,再往核心殿推進。”
陸羽做了決定。
他走到樓閣門前,靈識探出,感知着門楣上那層禁制的紋路和構造。
片刻後,他收回靈識,右手掌心湧出一團赤金色的烈焰,五條龍在他掌心中急速壓縮、凝鍊。
“退後。“他低喝一聲。
衆人依言後退。
陸羽右臂一甩,五條龍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精準地撞在門楣上的禁制核心處。
“轟”的一聲爆響,烈焰炸開,灼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
門楣上的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光暈明滅不定,最終“啵”的一聲碎裂開來。
樓閣的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濃郁的藥香從門內湧出,帶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陸羽深吸一口氣,那股藥香入肺,讓他周身的法力都微微活躍了幾分。
他率先走進樓閣。
樓閣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一樓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四壁排列着木架和玉臺,上面擺放着一些已經乾枯腐朽的靈植殘骸。
那些靈植的品價不低,可惜時間太久,藥性早已流失殆盡,只剩下空殼。
但大廳中央的石臺上,三株通體雪白的靈芝正安靜地生長着。
靈芝的菌蓋約莫巴掌大小,表面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在幽暗的光線中泛着溫潤的光澤。
藥香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霧線。
玉髓金芝。三株。
“發了!”
趙明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三株完整的玉金芝!煉成一爐築基丹,起碼能成丹八九顆!”
陸羽走到石臺前,蹲下身來,仔細端詳那三株玉金芝。
他的靈識探入靈芝內部,感知着那股濃郁而精純的藥力。
靈藥的年份不短,至少有三百年的藥齡,藥性飽滿而沉穩,沒有絲毫流失的跡象。
“這石臺上有聚靈陣。”
陸羽站起身來:
“靈植園的聚靈陣還在運轉,源源不斷地爲這三林金芝提供靈氣。難怪它們能活這麼久。”
他小心地將三株玉金芝連根挖起,用玉盒裝好,收入道土。
動作輕柔而仔細,不敢損傷一絲一毫的根鬚。
樓閣的二層和三層還有一些其他的靈植,品大多在一階上品,年份比不上玉金芝,但也算不錯的收穫。
陸羽和幾個弟子將它們一一採收,分門別類裝好。
忙完靈植園的事,陸羽再次取出地圖石碑上記下的路線。
靈植園離核心殿還有約莫兩裏路,中間要經過一片迴廊區域。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被標註爲“試煉迴廊”,據石碑上的文字記載,是洞府主人用來考驗弟子的地方。
“出發。“
陸羽將地圖路線牢牢記在腦中,率先走出了靈植園。
一行人沿着主路繼續前進,穿過幾條巷道和兩座殿宇之間的廊道,前方的地形逐漸變得開闊起來。
迴廊區域的風格與前方的宮殿羣截然不同,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各種符文和圖案,腳下的地磚上畫着一幅幅戰鬥場景的浮雕。
陸羽的目光掃過那些浮雕,心中微微一凜。
浮雕上的內容是一頭銀色的巨狼與一條白蛟交戰的場景。
巨狼的額頭上有一輪彎月般的銀色印記,它的利爪撕開白蟻的鱗甲,白蛟的利齒咬住巨狼的脖頸。
戰鬥場面激烈而慘烈,每一處細節都刻畫得栩栩如生。
“銀月狼族。”
周青松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道:
“這些浮雕上畫的應該就是那頭銀月狼族先祖。這座遺蹟的主人,跟銀月狼族有不淺的淵源。”
仔細一看,還能發現銀色巨狼的脖子上套着項圈,在他背後的地方,還有一位面容模糊,身形簡陋的道人虛影。
“這銀色巨狼,看着有點像這洞府主人的狗啊......”
陸羽瞧了瞧,沒有多說什麼。
迴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而雜亂,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陸羽停下腳步,靈識向前探出。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迴廊盡頭,數十道身影正朝他們快速逼近。
爲首的那道身影格外高大,渾身覆蓋着銀灰色的毛髮,額頭上有一輪彎月般的銀色印記,在幽暗的光線中泛着清冷的光芒。
它的暗黃色豎瞳中帶着一股凜冽的寒意,目光掃過陸羽等人時,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冷笑。
銀影。
那頭銀月狼族的少主。
它的身後跟着三十多頭妖族,赤鱗蛇妖、青背狼妖、鐵甲犀妖各佔一部分,每一個都散發着濃烈的妖氣。
它們排成陣型,步伐整齊,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陸羽的目光掃過對方的陣容,快速清點着數量和修爲。
銀影練氣九層圓滿,身後還有四頭練氣九層的妖族,其餘大多是練氣七八層。
數量上比他們多一些,但修爲層面差距不大。
“人類。“
銀影停下腳步,開口說話了。
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妖族特有的喉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你們能走到這裏,本事不錯。“
陸羽沒有說話。
他的靈識已經鎖定了銀影,同時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關注着周圍的地形。
迴廊兩側的牆壁上有幾扇側門,如果戰況不利,可以從側門撤退。
銀影的嘴角翹得更厲害了。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獠牙,語氣中帶着幾分戲謔:
“不過你們的運氣不太好。這半個月,我已經把迴廊裏的每一處角落都摸透了。你們進了這條迴廊,就像進了我的口袋。
“那也要看你的口袋夠不夠結實。"
趙明輝冷哼一聲,雙拳緊握,拳面上泛起一層淡金色的靈光。
銀影沒有理會趙明輝的挑釁。
它的目光落在陸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道:
“你是領頭的?練氣八層的人類修士,氣息倒是比尋常的練氣九層還要渾厚。有意思,當食物是夠格了!”
陸羽沒有接話。
他的丹田中,星辰法力正在快速運轉,【火焰烘爐】已然啓動,五條金色火龍在經脈中蓄勢待發。
“動手!”
他一聲低喝,五條火龍同時從背後竄出,朝銀影的方向撲去。
趙明輝緊隨其後,雙拳轟出,拳風呼嘯。
周青鬆手中的短劍燃起火焰,身形一閃便切入側翼,劍光閃爍間將兩頭靠近的青背狼妖逼退。
其餘內門弟子也同時出手,法器與法術的光芒在迴廊中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網。
銀影的反應極快。
它的身體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在火龍逼近的瞬間向側方一閃,避開了正面衝擊,同時右爪揮出,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陸羽的天火遁法瞬間催動。
銀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滑出數尺,利爪擦着他的衣袍邊緣劃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快。”
銀影低吼了一聲:
“殺光他們。
它身後的妖族同時湧上。
赤鱗蛇妖從側翼繞行,青背狼妖正面衝擊,鐵甲犀妖則排成一列橫推過來,如同一堵鐵壁。
陸羽的靈識全開,將戰場上的每一絲氣息變化都納入感知之中。
他同時操控五條火龍,一條正面牽制銀影,兩條抵擋狼妖羣的衝擊,另外兩條則遊走在外圍,尋找機會切入妖族的陣型薄弱處。
兩道火雲車在他心凝聚成型,先後提出,在妖族密集處炸開兩道灼熱的火浪。
爆炸的氣浪將三頭青背狼妖掀翻在地,鐵甲犀妖的陣型也被撕開了一道缺口。
但他一個人頂住了對面三個練氣九層妖族的圍攻。
銀影正面強攻,兩頭青背狼妖從兩側夾擊,利爪與獠牙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陸羽籠罩其中。
他的天火遁法在狹小的迴廊中發揮到了極致。
銀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躍閃爍,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的攻擊。
同時他手中不斷凝聚出新的火雲車,朝最密集的妖族位置投擲而去。
“轟轟轟”的爆響接連不斷。
烈焰在迴廊中升騰翻滾,將原本幽暗的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銀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它的利爪已經揮出了數十次,卻沒有一次真正擊中陸羽。
這個人類修士的閃避太過靈活,火行法術的威力又太過兇猛,它手下的妖族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已經倒下了將近三分之一。
“退!”
銀影猛地後撤,拉開距離。
它的胸口劇烈起伏,暗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狠厲。
陸羽沒有追擊。
他的靈識感知到銀影體內有一股異樣的氣息正在湧動,那股氣息清冷而純粹,帶着一種與妖族妖氣截然不同的韻味。
“他動底牌了!”
陸羽低喝一聲:
“所有人後退!”
趙明輝和周青松立刻做出反應,帶着其餘弟子向後收縮陣型。
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陸羽一路上展現出的判斷力讓他們本能地選擇了信任。
銀影的右爪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內丹。
那枚內丹通體銀白,表面流轉着清冷如月的光芒,在昏暗的迴廊中如同一輪微縮的圓月,散發着純淨而深邃的月華之力。
內丹出現的瞬間,在場的所有妖族都發出一陣低低的嘶吼。
那嘶吼中帶着敬畏,也帶着貪婪。
那是高階妖族的內丹殘留的氣息,對低階妖族有着天然的壓制力。
“銀月狼祖的內丹。”
周青松倒吸一口涼氣:
“那頭狼妖在覈心殿裏找到的?”
銀影沒有回答。
它將內丹送入口中,猛地一咽。
下一秒,它的身體發生了變。
銀灰色的毛髮根根豎起,每一根都泛起了清冷的銀白色光芒。
它的身形在一瞬間膨脹了將近一倍,肌肉鼓脹,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額頭上的彎月印記亮得刺眼,一般冰寒而狂暴的氣息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練氣九層圓滿的氣息在攀升,繼續攀升,突破了練氣的極限,即將進入築基的領域。
雖然沒有完全踏入築基,但也無限接近了那層門檻。
它的力量、速度、感知都提升了一個檔次,周身環繞的銀白色月華之力如同實質,將空氣中的水分都凝結成了一粒粒細小的冰晶。
“吼!”
銀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暗黃色的豎瞳中已經看不見任何理智的光芒。
它的身體前傾,利爪在地面上劃出四道深深的溝槽,整個身軀如同一道銀白色的利箭,朝陸羽的方向爆射而來。
速度太快了。
快到趙明輝來不及反應,快到周青松的短劍舉到一半就住了。
但陸羽的手比他們的動作更快。
他的右手探入道土,握住了那面銀白色的銅鏡。
鏡面冰寒刺骨,鏡背的月白色寶石中,那道封印的冰魄寒光正在劇烈跳動,像是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脅,迫不及待地想要釋放出來。
陸羽沒有猶豫。
他反手將寒月鏡朝銀影擲去。
銅鏡在空中翻轉,鏡面朝外。
晏清芷封印在其中的那道冰魄寒光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鏡面中噴湧而出,如同一輪圓月忽然在迴廊中炸裂開來。
極致的寒意在一息之間覆蓋了整個戰場,冰晶在空氣中凝結、延伸、擴散,將所過之處的一切都凍結成銀白色的冰雕。
赤鱗蛇妖冰封在原地,保持着撲擊的姿勢。
青背狼妖定格在半空,利爪前端還凝着一滴未落下的血珠。
鐵甲犀妖巨大的身軀被冰層包裹,如同一座座銀白色的雕塑。
銀影也被凍住了。
它的身體在距離陸羽不到三丈的位置在了半空中,利爪前探,獠牙外露,眼中那道瘋狂的殺意被冰層凍結,凝固成了一副永恆的畫面。
寒月鏡的鏡面在釋放完冰魄寒光之後,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
裂紋從鏡面中央向邊緣蔓延,如同一張蛛網,眨眼間便將整面銅鏡覆蓋。
銀白色的靈光從裂紋中逸散而出,在空氣中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鏡子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銀白色的殘片。
迴廊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一片被冰封的戰場上,久久說不出話。
片刻之後,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了銀影冰雕的表面。
裂縫從它的丹田位置向外蔓延,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清冷而耀眼,如同月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
“轟”的一聲悶響。
冰雕從內部炸裂開來,碎冰四散飛濺。
銀影的身體在冰屑中坍塌,像一座失去了支撐的沙堡,瞬間瓦解。
它的殘骸中,一枚鴿卵大小的銀白色內丹緩緩浮起。
內丹懸在半空中,表面流轉着清冷如月的輝光,靜靜地旋轉着,散發着純淨而深邃的月華之力。
那股力量從內丹中自然逸散出來,如同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靠近的幾位內門弟子同時感到渾身一緊,體內的法力蠢蠢欲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着,幾欲脫體而出。
“退後。“
陸羽抬起手,示意衆人拉開距離。
他緩緩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枚懸空的銀白色內丹上。
內丹的光芒清冷而柔和,沒有妖氣,沒有雜質,只有純粹的月華之力在其中流淌。
這枚內丹的主人,是一頭築基期的銀月狼族。
它的道行,它的血脈,它的一切,都凝聚在了這枚內丹之中。
銀影吞下它,是想藉助它的力量強行突破。
可惜還沒來得及煉化,就被冰魄寒光凍結了生機。
陸羽的靈識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枚內丹。
內丹微微震顫了一下,散發出柔和的回應,沒有抗拒,也沒有攻擊。
他能感覺到,這枚內丹中蘊含的月華之力精純而龐大。
如果能煉化吸收,足以讓他的道空間內多出一輪圓月,取代剛剛損毀的寒月鏡。
“其他的妖族材料你們分,這枚妖丹我要了,你們沒有意見吧!”
陸羽雖然很想立刻讓道吞下這枚妖丹。
但是身邊還有紫嶽城分觀的其他內門弟子,還是需要先打聲招呼的。
陸羽話音落下,迴廊中安靜了片刻。
趙明輝第一個開口。
他咧嘴一笑,抹了把臉上的汗珠:
“陸師兄說這話就見外了。一路上你出的最多,那條銀狼也是你殺的,妖丹歸你,天經地義。”
周青松將短劍插回腰間,點了點頭:
“我沒意見。沒有你出手,我們這些人能不能站在這裏都不好說。”
其餘內門弟子也紛紛附和。
“陸師兄收着吧,這是你應得的。”
“一枚築基妖丹而已,我們分的那些材料也夠本了。”
“就是就是,陸師兄別客氣。“
陸羽掃了一眼衆人的表情,確認沒有人露出不滿的神色,才拱了拱手:
“那就多謝諸位了。”
他轉過身,伸手抓向那枚懸浮在空中的銀白色內丹。
內丹入手微涼,觸感溫潤如玉。
純淨的月華之力順着他的掌心流入經脈,讓丹田中的星辰法力微微震顫了一下。
陸羽沒有猶豫,張口將內丹送入腹中。
內丹入體的瞬間,道空間主動敞開。
一般吸力從道土中湧出,將那枚銀白色的內丹牽引進去,穩穩地懸掛在道土天穹之上。
內丹懸在半空,清冷的光芒灑落下來,如同一輪縮小了無數倍的圓月,與赤鴉道種化作的小太陽遙遙相對。
一白一赤兩輪光球在道天穹上各自散發着光芒,晝夜交替,陰陽流轉。
陸羽內視道土,滿意地點了點頭。
寒月鏡雖然毀了,但有了這枚銀狼祖的內丹,道土的月華之力反而比之前更加充沛。
他收迴心神,目光落在迴廊中那些冰雕上。
冰魄寒光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期。
那些被凍結的妖族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姿態,利爪前探、獠牙外露,雙目圓睜,每一根毛髮都在冰層中清晰可見。
但它們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冰層下的血肉僵硬如鐵,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
“可惜了。”
趙明輝蹲在一頭赤鱗蛇妖的冰雕前,伸手敲了敲冰面:
“這麼多材料,都凍廢了。”
周青松走上前來,用短劍的劍尖在一頭青背狼妖的冰雕上輕輕一劃。
鋒利的劍刃切入冰層,但觸及狼妖皮毛時發出了一聲脆響,像是劃在了巖石上。
“皮肉都凍脆了,一碰就碎。”
周青松收回短劍,搖了搖頭:“估計只有妖丹還能用。"
陸羽點了點頭:
“把妖丹取出來就行,其他材料看着割取吧,能用的都不要浪費了!”
衆人立刻動手。
他們有的用法器敲碎冰層,有的用火行法術緩慢融化冰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妖族體內的妖丹。
一枚、兩枚、三枚......不到半個時辰,三十多頭妖族冰雕全部被清理乾淨,迴廊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碎冰和殘渣。
周青松將收集到的妖丹數了數,抬頭看向陸羽:
“一共三十七枚。練氣後期的大概七八枚,其餘都是中期的。”
“分了吧。“
陸羽站起身來說道:
“我拿了築基丹,就不分了,其他的根據剛纔衆人的貢獻分配!”
周青松應了一聲,將妖丹按品質分成若幹堆,讓衆人自行領取。
每個人分到手兩到三枚妖丹,雖然品階不算太高,但拿回去換功勳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分完妖丹,陸羽的目光落銀影的殘骸上。
冰魄寒光的威力太強,銀影的身體在凍結後又被內丹的力量從內部炸開,已經碎成了一地的冰屑和碎肉。
陸羽走到那片殘骸前,蹲下身來,用靈識仔細感知了一番。
殘骸中已經沒有完整的材料了。
但他在碎冰之下找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銀灰色的令牌,巴掌大小,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金屬鑄成。
令牌正面刻着一輪彎月,背面刻着一行細小的古篆字。
“銀月令。”
陸羽將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令牌表面雖然沾滿了冰屑和血跡,但內部依然有微弱的氣息在流轉,像是一件儲物法器。
他注入一縷法力,令牌微微震顫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儲物法器?”
趙明輝湊了過來,眼中滿是好奇。
陸羽點了點頭,靈識探入令牌內部。
裏面是一個約莫丈許見方的空間,堆放着一些雜物。
幾件看着一般的法器、幾瓶丹藥、一堆靈石,還有幾卷獸皮卷軸。
他將東西全部取出來,在迴廊地面上鋪開。
丹藥的品階不高,大多是妖族使用的氣血丹和聚妖丹,對人類修士用處不大。
法器也大多是妖族煉製的,紋路粗糙,用料粗獷,品階一般。
「但那幾卷獸皮卷軸引起了陸羽的注意。
他展開第一卷,上面畫着一幅地圖。
地圖與石碑上的迷宮地圖有些相似,但多了一些標記。
其中有一條紅線從迷宮入口一直通向核心殿,沿途標註了十幾個節點,每個節點旁邊都有小字註解。
“這應該是銀影他們進入迷宮的路線。“
周青松蹲在一旁看着地圖,指了指其中一個節點:
“這個地方他們標記了禁制薄弱,可以通行,比我們走的路線少繞了不少彎路。“
陸羽將獸皮卷軸小心收好。有了這份地圖,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會方便很多。
第二卷和第三卷獸皮上記錄的是一些妖族的功法口訣,粗淺簡陋,沒什麼價值。
陸羽隨手遞給了周青松,讓他帶回去交給要清芷,或許能從中分析出一些南方妖族的信息。
分完戰利品,陸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比我們之前的近了一多半。按照這條路線,從迴廊到核心殿只需要一個時辰。”
他將獸皮地圖攤開,指給衆人看:
“中間會經過一片藥園遺蹟和一座試煉石室,地圖上標註了'已清,說明銀影他們已經探索過了。”
“那我們直接去核心殿?”趙明輝問。
“先去看看藥園和石室。“
陸羽將地圖收起:
“銀影他們雖然清過了,但不一定清乾淨了。妖族對靈植的鑑別能力不如人類修士,他們看不上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可能是寶貝。“
衆人沒有異議。
隊伍重新整隊,沿着獸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繼續深入。
接下來的路程順利了許多。
有了銀影探索過的路線,他們避開了大部分禁制和妖獸盤踞的區域,很快便到達了那片藥園遺蹟。
藥園佔地不大,方圓十來丈,四周用青石砌成矮牆。
牆內的大多數靈植已經枯死,只剩下幾叢雜草般的低矮灌木,葉片暗綠,在幽暗的光線中幾乎看不出什麼特別。
趙明輝掃了一眼,興致缺缺:
“就剩這點雜草了?"
陸羽沒有急着接話。
他走到那片灌木前蹲下身來,仔細端詳着那些暗綠色的葉片。
葉片表面粗糙,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葉脈處隱約可見一縷極其細微的銀白色紋路。
他伸手摘下一片葉子,用指尖碾碎,湊近聞了聞。
一般極淡的藥香從碎葉中飄出,帶着清冽的氣息。
“玄冰靈草。“
陸羽站起身來:
“銀影他們不認識這東西,以爲是雜草。這玩意兒是煉製寒屬性丹藥的輔材,品階不高但用量大,市面上不好找。“
趙明輝眼睛一亮:“那能值不少功勳吧?"
“值不了太多,但勝在量大。
陸羽指了指那片灌木叢:
“這七八叢玄冰靈草,少說能收割三百片葉子。全帶回去,夠換一階上品法器了。’
衆人立刻動手。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靈草的根系,只摘取那些成熟的葉片。
陸羽在一旁指點,教他們辨認葉片的成熟度,哪些該採,哪些該留。
忙了大半個時辰,三百餘片玄冰靈草的葉子被分裝進幾隻玉會中,整齊地收入幾個弟子的儲物袋裏。
趙明輝拍着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笑得合不攏嘴:
“這趟值了。就算後面什麼也找不到,光這些葉子就夠本了。”
“後面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