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鐘樓的鐘在風雨裏轟響。
昂熱和副校長守夜人各坐在沙發的一端,提着酒瓶小口小口喝着酒,向陽的一面是本可以看見鐘錶走動的玻璃窗,但因爲貼滿低胸女郎的巨大招貼畫而浪費了風景。
屋裏只有一張沒疊的牀、一張雙人沙發、一套電腦桌和轉椅、還有碼滿了西部片的DVD的大書架,還有滿地的空酒瓶、扔得到處都是的成人雜誌。
這裏太過邋遢,因爲居住在這裏的副校長守夜人很少打理衛生,他曾經在去年和傳奇留校生芬格爾在守夜人論壇上一起競爭“卡塞爾學院最不講衛生的人”,並且以微弱的優勢勝出,但今天他惜敗給了芬格爾,痛定思痛,決定把四個月打掃一次衛生改爲六個月打掃一次。
少年。
學院的副校長守夜人幾十年來一直住在這裏,家居風格像是個慾求不滿的青春期卡塞爾學院的校長昂熱和副校長弗拉梅爾導師是多年的老友,在這種邋遢的環境下他們都能暢飲就足以證明友誼的堅固。
“你爲了這件事來找我......吼,“炎之龍斬者”和“孤獨的貪喫蛇”已經在守夜人論壇上引爆輿論了......大致情況我都知道,校董會要批判那個叫路明非的學生,如果情況不對還要開聽證會,這麼對一個大一新生......聞所未聞。”副校長守夜人搖晃着酒瓶,打了個酒嗝。
“有必要這麼針對一個學生嗎?就因爲他不聽執行部調令?”他使勁撓頭。
昂熱目光深邃,放下酒瓶:“因爲他要求徹查自己小組遇襲的事情,他們小組在執行任務中誤入了一個醫院式的尼伯龍根,那個醫院是校董會內的校董投資建立的。
“那難怪校董會反應那麼大,尼伯龍根......真的假的?”
“真的。”昂熱在沙發底下的一塊地板中摸索,解開機關,摸出來了一瓶好酒,35年陳的Port Ellen,他熟練的醒酒。
陳年威士忌在橡木桶中經過長期陳釀,酒體結構已經非常穩定,不需要像紅酒那樣軟化單寧或者釋放香氣,不過校長有醒酒的習慣。
“放屁!別瞎扯了!”副校長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不滿的皺眉,“死人之國尼伯龍根?那是聖殿一樣的地方!幾千年裏鍊金術師們爲了找它想破了腦袋,一羣孩子碰巧就進去了?我說他們誤入了M78星雲你信不信?”
守夜人論壇上面“炎之龍斬者”和“孤獨的貪喫蛇”也發表過類似的言論,但副校長對此是半信半疑的態度,“炎之龍斬者”是芬格爾的號,這傢伙有時候的文章是一邊摳腳一邊寫出來的,至於“孤獨的貪喫蛇”……………能跟芬格爾玩在一起的能是什麼好鳥?
而昂熱就不一樣了,副校長了解這個傢伙,小事會胡扯大事不含糊,昂熱敢說真的那很大概率就是真的。
所以他爆粗口之後抓耳撓腮,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難得看見你不安,被刺激的大吼大叫,這些年無論我跟你說什麼,你總是像條懶蛇縮在沙發裏,還長出了啤酒肚。”昂熱指指守夜人那格子襯衫遮不住的肚腩。
守夜人低頭一看,曾經喝醉了就會脫掉襯衣展示給酒吧女郎的八塊腹肌已經變成了一整塊凸起,當年的西部開拓時期的美男子早已成爲歷史,如今他只是一個喜歡牛仔服飾的猥瑣大叔。
多年來他生活的太愜意,如果通往那聖殿的出口真的重開......他愜意的日子也差不多到頭了,那是鍊金的國度,是所有鍊金術士死都要去看上一眼的地方。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副校長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痛飲了一口酒,他的神情有點恍惚。
“死人之國尼伯龍根......這種記錄都不詳細的地方居然是真的存在的,而且他們還全員活着出來了,你說他們四個是龍類我都相信,難怪校董會要搞這麼一出。”副校長笑了笑,開了個小玩笑。
“不過校董會其實是被針對的目標,他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的。”昂熱找來了兩個還算乾淨的酒杯,去冰箱裏取出冰塊,將威士忌倒在兩個酒杯中。
“重點其實在於路明非不願意鬆口,將派去檢查身體的醫生團體拒之門外,執意要徹查醫院背後投資的那位校董......這種態度惹火了校董會,多少年沒有人敢在學校挑釁校董會的權威了。”
副校長聽的瞠目結舌,愣了好幾秒才舉起酒杯:“我靠!這是什麼犀牛脾氣?我看守夜人論壇上發的照片還以爲這是個乖孩子,芬格爾還跟我介紹過他。”
他在這個學校混了這麼多年,敢跟校董會剛的學生他真沒見過幾個,愷撒應該算一個,但是他家本來就是校董會的一員。
“犀牛脾氣?”昂熱笑笑,“不,他脾氣蠻不錯的,確實是個好孩子,只是這個好孩子的手中握了一把貨真價實的聖槍朗基努斯,而且他意識到了,意識到自己手中有真槍的孩子再乖也不會不懂抗爭。
“他剛入學的時候還帶了一點靦腆,上課的時候也有點忐忑,後來熟悉了環境摸清楚了祕黨的狀況......腰桿就挺的越來越直了,他意識到了祕黨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可怕,而他對祕......或者說對我的重要性,如果我不做點什麼的話會被看不起的。
“聽起來非常‘小人得志’。 副校長簡單的評價了一下,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昂熱將威士忌一點一點喝完,搖晃着空酒杯,隨後他穿上那件筆挺的西裝,戴上玫瑰金的腕錶,做好了去校董會的準備。
“你要去對抗校董會?”
副校長看出來了,和校董會唱反調,這種事情昂熱乾的不在少數。
“來找我是尋求我的支持嗎?一想到又要幫你這個老混蛋真讓人頭疼。”
“不過你今天看起來反倒精氣神十足。”他和昂熱會心一笑。
“有嗎?”昂熱整理了一下衣袖,將折刀放好。
副校長點頭:“你現在看上去真像個高深莫測的教育家,要去替自己的學生出頭......僞裝起來很辛苦吧,可裝了上百年誰能說你內心沒有這樣一個人在呢?你被複仇裹挾的苦大仇深,偶爾也得直視一下現在嘛。
昂熱似笑非笑,聽出了副校長的意思是“偶爾讓教育家昂熱戰勝一下復仇者昂熱”,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言論。
“我感覺你現在倒是威風凜凜,是個要爲了學生渾身綁炸彈衝鋒的教育家,這纔對嘛,就算是再年邁的老獅子也要護住自己那一窩小獅子,牙齒不夠鋒利了就綁炸藥跟他們玩命,拿出你年輕時候的氣勢。 副校長將酒瓶中剩下的威士忌全部喝完,“那樣小獅子們纔會愛戴你崇拜你。
昂熱推開閣樓的門,雨後一縷微光照了進來,在光的照射下他宛如雕塑。
“你說的不符合自然法則......我在你心中居然有正面形象?”
“不然你以爲你在我心中是什麼,需要跪地向衆生懺悔的魔鬼嗎?不......你頂多算個迷途的黑山羊,湊巧長了一副魔鬼的牙口。”
“你居然信教起來了,我在日本有個老朋友,有空你們可以一起神棍.....我去捱罵了,爲了......向我的學生證明我有價值,至少有擋刀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