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反應力遠超我的想象,居然事先就將你我尼伯龍根的‘門’打通,真不愧是我們中最智慧的存在......我完全做不到讓你猝不及防!你預料到了我要來!”
低空中的風先動了,他看上去溫和儒雅,卻是率先動手的。
隧道的穹頂在一瞬間被撕開了,不是簡單的坍塌,是徹底被從天而降的颶風撕開,千道風刃從天空與風之王的骨翼上甩出,薄得看不見厚度,快得看不清地上的影子,切進巖壁像熱刀切進黃油。
隧道頂部的碎石還沒來得及墜落就被後續的氣流捲走,在隧道裏形成一道橫向的碎石瀑布,呼嘯着砸向耶夢加得。
“你,喫了他?”耶夢加得質問。
她沒有退,怒火中燒。
“真是個佈滿悲劇的世界啊,你們也曾像諾頓和康斯坦丁一樣形影不離。”她面目莊嚴。
骨翼在她身前交疊,鱗片與風刃相撞,濺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她經常使用“言靈·風王之瞳”,除了覺得好玩之外,還有個原因是曾經和天空與風之王中的一位關係尚可,現在那位關係尚可的故人似乎已經逝去了,在結盟日之前八大君王的關係差不到哪去。
對敵人逝去一位的難過倒不是特別多,更多的是想用怒火掩飾自己的悲傷和驚懼,驚懼她和芬裏厄的命運是否會重演悲劇。
那股衝擊力推着她向後滑了數米,耶夢加得在石板上犁出兩道白痕,她的黃金瞳在交疊骨翼的縫隙後面亮了一下,剎那間她已經看到了萬物留在世界上的痕跡。
然後她動了,像是炮彈一樣彈射,風王迅速後撤。
躍至數十米外後耶夢加得右腳抬起,猛踏地面,如果處於這裏的是個混血種或者低階龍類,那麼他們不會聽到地動的聲音,因爲聲音太大了,大到超出耳朵能捕捉的範圍,只剩下一陣讓內臟共振的悶響。
以耶夢加得的腳爲中心,蛛網般的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石板一塊一塊地翹起來,翹成參差不齊的石林,巖壁在顫抖隧道在變形,大地在聽從她的命令。
那些翹起的石板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全部射向風座上的那個身影。
與此同時,她的尾巴刺向了那個身影的弱點,她捕捉到了“眼”。
風王抬起了右手,五指虛握,一股螺旋的漆黑氣流在他身側成型,然後瞬間襲出,像成百上千條看不見的蟒蛇纏住了耶夢加得的龍尾。
尾尖停在離他肋下不到一拳的地方,被風絞住了,鱗片和氣流互相碾壓直至發出尖利的嘯聲,他的手沒有抖,她的尾巴也沒有收回去,就這樣僵持着,誰也沒有加力誰也沒有撤力。
緊接着他們咆哮與廝殺,貼身戰大地山之王本來該有絕對的優勢,可她被比她更強的戰士壓制了,腹部和背部剎那間鮮血淋漓,不過她也打中了對面一次,幾乎撕開了風王的左翼。
耶夢加得在速度上完全不佔優勢,可以說在被戲弄,就算看到了“眼”也無法用出必殺之拳,出的十多次拳全部砸在了地鐵隧道壁上。
像事先約定好的,又像棋手在中盤不約而同地放下棋子抬頭看對方。
龍尾無聲地收回她身後,重新盤踞在腳邊,像一條重新睡下的蟒,骨翼從展開的姿勢緩緩收攏。
年輕人周身的黑風也落了下來,貼着他的白袍下襬,安靜得像被馴服的獵犬。
他看着她,黃金瞳裏的熾熱不知什麼時候降了溫,變成一種暗金色的、安靜的注視,他看着她的骨翼,看着她臉上尚未褪去的鱗片,看着她腳下那片被他削成粉末的石頭。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們之間從來不是用語言交流的,風吹過他冠冕後面的綬帶,雲氣紋輕輕翻卷,替他嘆氣。
他們就那樣站着。
並非對峙,對峙的雙方通常有敵意有殺意,有下一步就要分生死的預兆。他們沒有,他們只是站着,誰也沒有想先動,像兩座在山谷裏沉默對峙了億萬年的山,風從中間穿過,什麼也帶不走。
年輕人皮膚柔軟,烏髮溫潤,雖然翼上受了點傷,但他看上去依舊像個風度翩翩的貴族。
他們開始了交談,像是真正的故友重逢那樣寒暄了兩句。
“我現在本來應該輸了,你在等什麼?”夢加得垂頭看着地上橫流的鮮血,忽然產生了一些疑惑,“你真的喫了他嗎?你空有完整的姿態卻沒有完整的力量......甚至比當年還差不少,就像你穿着西夏的服飾,但髮型沒模仿到位。
說是模仿其實不對,眼前的人身份很多,或許本來就是西夏的建立者。
年輕人沒有正面回答她,陷入追憶一般的仰着頭,“他被喫的時候就穿着這套衣服......不過當時只剩下衣服的碎屑了......萊茵的爆炸好像連衣服碎屑都沒有,我總會緬懷,另外審美是不斷進化的。
他的眼角流淌着淚,可舔嘴脣的樣子又像是在回味,隨後他開始向耶夢加得發出結盟的邀請,約定替代黑色的主宰之後共享新的世界。
“......原來你已經被嚇瘋了,哥哥,以前你那麼的高貴、驕傲、不可一世,卻是我們中最有原則的戰士。”耶夢加得有點失落,很快又冷笑了起來,這是她千年來第一次稱呼眼前的人爲“哥哥”。
她也在流淚,悲傷的淚,甚至帶着一絲絲的同情。
年輕人微微皺眉:“我們殺死過一次了,就算那是擬態進化失敗後的殘缺個體,但讓祂完整又能強上多少倍?我怎麼會被他嚇瘋,那一日是偉大的開端,是‘新時代 王座燃燒了七天七夜,祂的血像岩漿一樣流淌下來,染紅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
他陳述着那偉大的曾經,身體甚至有些顫抖,他們曾經結盟殺死了尼德霍格,在白王叛亂之後,這是毋庸置疑的。
“夠了!多麼不堪啊,活在過去的傢伙。”耶夢加得似乎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失望的嘆息,“在我們四位掌握權的存在還原出那太古之前的史詩後,在得知“神用七分之三的力創世紀,而用七分之四的力才能處死尼德霍格”的時候你就已經被註定完整歸來的尼德霍格嚇瘋了,躲在自己的世界裏………………
布。
耶夢加得的眸光熾烈,她不屑的看着年輕人,認爲他想說的一切不過是些遮羞“我和諾頓都想要回到故鄉去迎戰黃昏,而你們兩個懦弱的傢伙連將戰旗插回故鄉的勇氣都沒有!就算完整的尼德霍格擁有超越龍類所有世紀的力量,我也只會去迎戰,而不是幻想自己能夠替代。
年輕人眉頭緊鎖,周圍漆黑的風隨着他的情緒劇烈起來:“你爲什麼這麼固守陳規呢,時代不一樣,我已經打破我身上的限制了——”
下一刻,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回頭,隧道周圍的牆壁徹底崩塌,大量的水銀從牆壁中滲出,尤其是先前被耶夢加得用拳頭砸中的位置。
風王想要飛起,但左翼殘破,而且感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大地的重壓,這股重壓迫使他在數秒內無法脫離地面,兩股大地的權短暫的重合。
“芬裏厄?”在被水銀淹沒之前,他扭頭看到了牆壁破碎處冒出來的巨大金色燈籠,芬裏厄正探出巨蛇般的腦袋觀望,憨憨的打了個招呼。
耶夢加得聚精會神的看着這一幕,看着目標徹底被水銀吞沒,額頭上流出接近力竭的汗。
她將身上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運用到了極致,這只是她計劃的第一步,想要徹底埋葬對方僅僅是第一步還遠遠不夠。
因爲她才復甦十幾年,能在人類世界裏搞到的水銀實在是太少了,這部分水銀對於龍王來說是杯水車薪,充其量也就洗個澡。
芬裏厄和耶夢加得同時使用權柄和力量,他們聯手之下能短暫讓年輕人陷入汞的封印,灌汞是古老的屍體保存方法,汞既是存法也是封印。
有傳說中國的第一個皇帝死後便是被保存在一個滿是汞的世界裏,液體汞像是河流一樣在他的棺木下流淌,汞蒸氣瀰漫整個空間,因此守護了皇陵不被輕易挖掘。
傳說阿提拉三度被羅馬的聖騎士們以血肉爲代價推入了溶解了煉銀的‘水銀河,肉體和精神抖受到重創,他恐怖的位格讓他不死於水銀河中,他終究不是沒有極限的,在重傷中他不得不選擇了撤離羅馬,但撤離之前他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西羅馬帝國的公主霍諾利亞,之後他在和這個女人糾纏的時候又一次受到水銀的傷害。
“風水輪流轉。 耶夢加得冷冷的說。
喫過幾次虧的東西,有機會當然得好好利用。
水銀本身就是龍類的“剋星”,而鋁熱反應產生超高溫會使水銀瞬間劇烈汽化,體積急劇膨脹數千倍,引發物理爆炸,屆時劇毒的水銀蒸汽會對龍類造成更致命的殺傷。
除了鋁熱劑燃燒彈之外,諸如電弧、激光、等離子體的超高溫熱源都能使水銀瞬間汽化膨脹,引發類似爆炸的效果,她手上沒有鋁熱劑燃燒彈,但有更好用的東西。
“諾頓,出來加個熱。”她目光掃了一圈殘破的隧道,然後和芬裏厄躲遠了一此“諾頓?”
………………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