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吧,司機師傅,我有自己車的,不勞煩您了,還有我高中就輟學,成績糟糕的很,也交不起助學貸款,你們找錯人了。”老唐操着一口有點蹩腳的中文,他感覺上車準沒好事。

莫名其妙被大學錄取,還說會給足以日常生活的獎學金,很像是個陷阱,他的青春已經要過去了,沒必要去上個什麼沒聽過名字的野雞大學。

老唐感覺後背燥熱了起來,他往後瞥了一眼,身後公路盡頭燃起了熾白色的光,光芒裏似乎站着他無數次夢中那一個身穿白衣的人。

夢裏面的場景出現在了現實。

打了個哆嗦,老唐立馬趴在邁巴赫窗前改口:“司機師傅,我說錯話了,您趕快打開車門吧,我從小就有個American大學夢,我迫不及待要去上大學重回青春了!!

他沒有看錯,那不是他的幻覺。

一個身穿白衣的人站在光源前面。

一個穿着緊身白衣,如同木乃伊般的人。

那個人一察覺到他有脫離控制的跡象,就立馬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簡直就像是掌控一切的死神......老唐被自己這個猜測嚇到了,也許不止是那些同事,他的記憶也被修改過,是因爲他自身的特殊性掙脫出來了,現在白衣人要過來重新修改他的憶,讓他成爲提線木偶。

隨着年齡的增長,他經常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夢裏面他穿着白衣,叫他哥哥的男孩就在他的身旁,伏在桌案上用墨筆寫字,時不時就偷偷看他兩眼。

男孩看起來很害怕,好像有災難要來......老唐被這些不存在的記憶嚇到了。

他不記得男孩是誰了,可他確實感覺自己有這麼一個弟弟,他對路明非這個素未謀面的網友有種親切感,很大程度上就是覺得初次在網上溝通時路明非擰巴的不像話,有點像是自己的弟弟………………

老唐不記得夢裏男孩的其他事情,唯獨記得男孩的懦弱和膽怯,因此世界上所有懦弱和膽怯的男孩他都想幫一把。

“繫上安全帶。”司機有些嚴肅地說,吐字不太清晰,他嘴裏叼着泡泡糖雪茄味的煙糖。

黑色邁巴赫那臺強勁6升V12雙渦輪增壓引擎無聲地自檢,車裏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司機的聲音讓人如夢初醒,老唐着急忙慌地照做。

在空曠的公路上,散發着熾白光源的人在追逐着這輛超級跑車,祂的速度居然比邁巴赫還要快,兩者越來越近。

老唐緊張地拉着安全帶,不敢回頭,他能夠感覺到那裹挾着強光和火焰的死神在逼近,後背傳來了灼燒感。

他又聽見了海浪的聲音,感覺身後追逐車輛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散發着光明的海岸線,海岸線被無與倫比的力量在推着移動。

無論你逃到哪裏,哪怕是天涯海角,命運都會鎖定你,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他忽然有點相信宿命論。

“司機,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老唐不敢回頭,焦急地催促,他雖然沒怎麼大富大貴過,但也是看別人玩過,對於一輛超級跑車而言,現在的速度慢得過頭了。

“這條路夜間行駛速度不得超過55英裏,違規記錄會被保險公司獲取,保費可能上漲50%以上......”司機有條不紊地解釋不能超速的理由。

老唐一愣,心想說的有點道理啊,在美國像邁巴赫這種昂貴的轎車通常都挺重視保險公司的保費的,如紐約、新澤西、加州這些地方保費本身就高得離譜。

但是被追上我們命都沒有了,還在乎那點錢幹什麼?!

他傻眼的看着遵紀守法的司機,一肚子的槽不知道怎麼吐出來,司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臉,露出了黃金色的瞳。

老唐靜下來了,他癱坐在座位上,徹底傻眼。

恍惚間他記起自己回頭看的那一眼,死神的眼睛也是如此璀璨的黃金瞳。

他爲了躲避一個魔鬼,上了另一個魔鬼的車。

腦海中傳來撕裂般的痛,老唐咬緊牙關,他的眼睛裏有火海在燃燒,蛟蛇在赤紅的海中起舞,後背那種灼熱的感覺消失了,他自己就變成了某種火源。

如果有擅長鍊金術的人在這裏,大概就能看見他身體內部裏有繁雜古老的鍊金矩陣在起作用,在壓制他的血統。

但是君王般的憤怒並非四五道鍊金矩陣能夠完全壓制住的,他的復甦幾乎無可阻擋。

“安分一點,別燒了我8600美元的車墊。”司機開口說,他有點不滿。

他所說的話帶有不可置疑的威嚴,諾頓的復甦戛然而止。

經過短暫的交鋒,老唐體內亢奮的龍血被壓制了下來,他的身體內多了新的鍊金矩陣,比之前的更古老更繁雜,無與倫比的威壓讓他作爲人類的意識再次清醒。

車內音響忽然切歌,迴盪起愛爾蘭樂隊Altan的《DailyGrowing》, 渾厚的女聲和滄桑的男聲對話,那是父親和女兒之間的交談。

公路的地面忽然出現了裂痕,強光光源和跑車之間的路段像被無形的重錘錘中,公路之下的裂縫被精妙的力量撬動,中等規模的塌陷,比起實際作用這更近似某種威懾。

白衣人一停一頓的發出聲音,聲如穿雲的雷霆。

“耶……………夢………………加.....得。

“怎麼突然加速了?”跑車內老唐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身後的光源離自己越來越遠,從後備箱方向傳來的光芒明顯弱了一些。

檔位被司機推動着上升,直至轉速進入極限的紅區。

“噢,我突然想起我這輛車沒有上美國牌照,我也沒考駕照,這種情況下保險公司不會給我賠的。”司機隨口答道。

老唐沉默了一會,“您用其他國家的牌照在美國紐約開出租?”

“我這是校車,前不久剛剛送過一個小女生去面試,還有,我好像哪個國家的牌照都沒有。”

.至少您車技挺棒的。”老唐小心翼翼地恭維。

司機蠻喜歡這個話題的:“是吧,我六歲的時候就在遊樂園裏開碰碰車,八歲就是碰碰車之王.......可惜十一歲的時候我學會騎自行車就不碰碰碰車了!”

“那您是什麼時候開始碰汽車的呢?”老唐瑟瑟發抖。

“十八歲開始碰的。”

老唐鬆了口氣,那應該至少有七八年駕齡了吧,他看不清司機的臉,根據聲音做出的判斷。

“那沒有美國駕照您怎麼通過保險公司檢查的?”他意識到了漏洞。

“我這輛車出現過重大車禍,後來沒怎麼維修就直接開了......保險公司拒保。

老唐面部肌肉已經僵硬了,他笑不出來了,哪怕是假笑他也做不到。

是了,他上車之前就注意到了這輛超級跑車其實傷痕累累,現在還能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橫衝直撞......或許是因爲駕駛這輛車的是魔鬼頭子或者大天使長,敢跟死神對着幹地位肯定不低。

這趟路途到底要到哪裏,是不是真去芝加哥......老唐不太敢問,他有點疲憊了,和司機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跑車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司機囑咐他入學的話要等CC1000次支線快車,還遞給了他乘車的車票。

老唐感激涕零地道謝,之後趕忙下車,生怕被永遠的留在車上當鬼僕什麼的。

“明明,你根本不知道我遭遇了什麼,簡直跟鬧鬼一樣,兄弟你來美國的話還是慎重一點,說不定待在你們國家更安全。”老唐連滾帶爬地下車,一下車就給路明非撥去了電話,今天他見到的事情之詭異顛覆了他的人生觀,而路明非疑似和他一個世界的人......自然就成了唯一的傾訴對象。

“......咦。

老唐詫異的回望,電話接通之前他好像聽見了相同的手機鈴聲就在附近響起。

等他轉過身的時候,那輛邁巴赫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摸不着頭腦地仰起頭,看見了芝加哥火車站。

漆黑的摩天大樓像是巨人並肩站立,夜幕降臨了芝加哥城,高架鐵路在列車經過的時候灑下明亮的火花,行人匆匆,霓虹燈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