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噢噢噢!”
“Crush!”
“Crush!”
“Crush!”
傅時衍接過話筒,剛說出“大家好,我是BJBS的中單Crush”這幾個字,臺下就像被點燃了一樣,瞬間炸開了鍋。
當然,這並非是說他的人氣已經高到能跟LPL明星選手平起平坐。
主要還是今天來到現場的觀衆裏,有不少是不見不散網咖的老粉——那幾個坐在前排、嗓門大得像自帶擴音器的兄弟,扯着喉嚨一吼,氣氛本就燃到冒火星子的場館,自然有一批又一批人跟着應援。
更何況,這三場比賽看下來,名爲Crush的選手那堪稱完美的發揮,從對線壓制到團戰收割,再到行雲流水的決策指揮,每一幀都寫滿了“頂級”兩個字——這樣的表現,徵服任何一名熱愛LOL電競的玩家,都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十幾秒後,現場的掌聲和歡呼聲漸漸平息。
攝像師扛着機器,依次把鏡頭推到了下路雙人組面前。
“好的,再次恭喜各位。”待得,雙人組自我介紹完畢,主持人笑盈盈地開口,語氣輕快,“咱們今天賽後採訪的第一個問題,比較簡——單——”
她故意拖了個長音,低頭裝作看了一眼提詞卡,然後抬起頭,眼神掃過五人,“跟大家分享一下,全勝奪冠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話筒遞到黎睿嘴邊,他想都沒想:“爽!”
周赫陽緊隨其後,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感覺!”
鄔沉接過話筒,看了看右手邊的大哥:“我家大腿實在太粗了!”
最後一個輪到朱耽,他撓了撓頭,憋了兩秒,咧嘴一笑:“呃……俺也一樣!”
【草,蚌埠住了!】
【哈哈哈哈這四個大兄弟是來搞笑的吧?】
【單字“爽”——真實;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感覺——裝起來了;大腿太粗——舔得自然;最後“俺也一樣”——屬實行了,這波採訪效果拉滿。】
【樓上老哥你也很懂啊,建議去當採訪總結員。】
【不是,全勝奪冠哎,你管他什麼城市爭霸賽?我問你,同水平聯賽裏,誰能一路全勝?誰?沒有吧!這波BJBS就是爺!】
話筒在歡聲笑語中,終於傳到了傅時衍手上。
主辦方的意圖十分明顯!
“謝謝大家的掌聲,奪冠了肯定是很開心的,BJBS從九月草創至今,沒有職業基地,沒有專業後勤,靠着五個人的熱愛和極致的新人,走到了最後,感謝我的隊友,感謝他們在這段時間的堅持。”
莫老闆:???
身後站着的莫梓曄,臉上笑容一僵。
沒有職業基地?他內心瘋狂吐槽。
您是說不見不散網咖四樓那間我專門找人裝修的比賽訓練室,還是說樓上那套豪華電競酒店配置的選手宿舍不算基地?
好傢伙,我一直以爲小傅同志是隊裏最實誠的那個,沒想到睜眼說瞎話這塊,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傅時衍說完,正準備把話筒交回去。
他想得很簡單:一個城市爭霸賽冠軍,象徵性地問兩句,再發表個三五十秒的獲獎感言,差不多就頂天了。
可他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肥企鵝,在2015賽季LPL總決賽折戟,損失慘遭的情況下,想要挽回年終財報的信念。
主持人沒有接話筒,反而笑盈盈地翻過一頁提詞卡。
“第二個問題,是有關Crush選手的。”她語氣不變,但現場不少人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大家都知道,你之前有過次級聯賽的職業經歷,卻沒能獲得上場機會,甚至被隊伍踢出。從被隊伍踢出,到帶隊全勝奪冠、打進LSPL證明自己——這段經歷,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麼?”
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的驚呼。
直播間更是進入沸水翻滾的狀態。
【???】
【這主持人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官方還是抗吧派來的?】
【這居然是官方準備的問題,我還以爲是某個抗吧大手子給的?】
【爆爆爆,好看愛看,我就要聽這種有話題的採訪。】
【撕給爺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哈哈哈我大運哥又重新回來啦。】
【我只想看大運哥到了LSPL後是怎麼報仇雪恨的。LSPL第一局暴打老東家好吧。】
【噢喲,樓上老哥這麼一說,那可太刺激了。建議肥企鵝直接安排,流量喫滿。】
無數人的目光看向臺上的年輕人。
有人期待,有人驚恐,更多是好奇。
好奇這個從國服Rank一夜成名、走上逆襲之路猶如開掛般的少年,面對這樣一顆直戳傷疤的炸彈,究竟會說出怎樣的話。
嘲諷?抨擊?亦或是刻薄回懟?
然而,傅時衍的回應,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得不承認,主持人的那個問題確實讓他失神了幾秒。
聚光燈打在他臉上,場館裏嘈雜的聲浪彷彿忽然抽離,只剩他自己站在一片安靜的空白裏。
但很快,他整理好了思緒,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最想說的一句話。
“其實……我覺得,這個世界的電競不該是這樣子的。”
這個世界的電競不該是這個樣子?
什麼意思?
第一句話落下,無數人當場愣住。
臺下的竊竊私語被按下了暫停鍵,就連直播彈幕都慢了半拍。
好在,年輕人沒有打啞謎的習慣,繼續說道:“拿我自己的經歷來說吧。我想說的是,現在的電競圈,看似烈火烹油、鮮花着錦,實則亂象叢生。”
“次級聯賽沒有完善的上場機制,俱樂部只看流量、看人脈、看所謂的連標準都不知道如何制定的“潛力”,真正懂遊戲、懂戰術、想打比賽的人,連站在賽場的資格都沒有。”
他語氣很平,平到不像是在控訴,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該被說出來的事實。
“被雪藏、被放棄的人又何止我一個,不是因爲他們沒有那個打職業的能力,是因爲這個野蠻生長的圈子,少了點東西……缺少一雙真正能發現人才的眼睛。”
是的,這就是傅時衍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最直觀的感受。只不過,爲了讓這番話更貼合一個十七八歲年輕人的口吻,他在語氣上稍稍潤色,用一種自我證明式的講述,代替了純粹的憤怒。
“所以我在想,既然別人看不到我的優點,那我就自己把它亮出來。”
“沒有人給我機會,那我就自己去爭、去搶、去打出一個所有人都沒法忽視的成績。”
“有句話叫‘是金子總會發光’——這句話沒錯。”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所有沉默着努力的人說。
“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先把自己擱在太陽底下。”
“不是等光來找你,是你朝着光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