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衍想過來是續約合同，也想過會增加開價留人的補充條款，甚至連莫老闆可能會拿出部分戰隊股份，以此將他牢牢捆綁在BJBS這輛戰車上都設想過。
然而，當這份文件真正擺到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老莫對電子競技那份熱愛的熾烈程度。
三方籌建方案！
不是三方合作方案！
兩字之差，意味卻是天差地別。
前者，是莫老闆與朋友聯手創建俱樂部，然後加一個以技術入股方式的自己，說白了，他只是“被邀請的技術骨幹”。
而後者——雖然最終落地形式同樣是他技術入股，但整個過程的邏輯已然截然不同。
莫老闆這是真真切切將他當成了電競路上的合作夥伴，而非簡單的“核心員工”。
所以纔會用“籌建”這個詞。
所以這段時間不是沒有動作，而是——老莫給他憋了個大的。
傅時衍一時之間竟有些失語。
“嘿嘿，怎麼樣？不知道我這個條件，小傅你可還滿意？”
莫梓曄瞧見傅時衍那難掩震驚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又帶着幾分誠懇。
“……老實說，甚至有點被震到了。”
傅時衍沒有故作鎮定，實話實說。
他原本所求的，不過是找到一個錢多事少的金主，出錢支持他組建一支隊伍，去打個LPL聯賽的名額之類的，一步一步慢慢積累。
俱樂部一步到位什麼的，他從沒那份好高騖遠的心思。
可眼前這位莫老闆，不止是給了一支戰隊，甚至直接把整個電競俱樂部搬上了談判桌當籌碼。
還有剛剛莫老闆還說了什麼，賣樓？
魔都的三棟樓？
哪怕是偏向於外環區域，那也是筆天文數字。
莫老闆您這玩這麼大的，上來就梭哈？
“曄哥，您這……這麼看重我？或者說……這麼相信我？”
傅時衍幾乎是下意識地改了稱謂。
只能說，經歷過未來英雄聯盟版本的冠軍教練在“自適應力”這塊，素養確實拉滿——前腳還在琢磨合同條款，後腳已經切換成親近稱呼，沒有絲毫滯澀。
“瞧你這話說的，在英雄聯盟這塊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啊？”
莫梓曄一攤手，表情理所當然。
“至於說看重？”他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我想，對於一個能帶着四個路人，訓練一個多月就橫掃城市爭霸賽、拿到LSPL聯賽資格的選手——傻子來了都能看出他的能力吧。”
“哎你別說，LPL某俱樂部的二隊不就沒看出我們小傅同志身懷絕技，把人給踹了嘛。”
齊聲適時接過話茬，他那與形象反差極大的嗓音裏帶着幾分揶揄，一句話便將房間裏剛剛凝起的嚴肅氣氛打散了些許。
傅時衍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抽——前身那段被掃地出門的經歷，如今反而成了他對外營銷的一個人設。
莫梓曄沒有繼續玩笑，他斂了斂神色，將身子坐直，目光直直落在傅時衍臉上。
“這東西擺到你面前，哥哥也算是徹底攤牌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這個人，說好聽點叫穩健，說難聽點就是沒什麼大勇氣。用我老爹的話來講——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所以先前哪怕明明有嘗試的資本，我也只是拉幾個路人小打小鬧，打打城市賽聊以慰藉。沒有想着去真正組建電競俱樂部，創隊伍打LPL什麼的。”
“直到遇見了你！”
“小傅，我很感激你，沒有你就沒有BJBS的今天，我那所謂的電競夢，也不過是一場幻夢。”
“你的天賦讓我爲之豔慕，你調教隊伍的能力讓我感到震撼：也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世界上真有所謂生而知之者。”
“而隨着你的名氣越來越大，直播一夜成名，BJBS距離職業賽道路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俱樂部通過我想要聯繫到你，讓我突然意識到……”
“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你終將會離開，而我的電競路或許也會將在你離開後，於LSPL最終止步。”
傅時衍眼神複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口：“您開出這樣的條件……就不怕……”
“怕？”
莫梓曄沒等他說完便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沒有猶豫，反而帶着一種近乎灑脫的坦然。
“我怕什麼？就是全虧沒了，頂多就是守着腳下最後這棟樓混喫等死唄。反正也餓不死。”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錯過了這次機會，那一定會悔恨終身。”
說到這裏，他偏頭看了一眼齊聲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說起來，這點還得感謝老齊。”
“是老齊提醒了我——一個有過被隊伍踢出局經歷的選手，骨子裏是很厭惡那種‘職業道路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覺的。”
“所以你纔會在城市爭霸賽以及Rank中，不斷展現自己除頂尖操作之外的執教與指揮能力。你想要獲得隊伍的絕對控制權，你不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莫梓曄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感慨與慶幸。
“可惜啊，那些LPL俱樂部端的太高，一直沒明白過來——或者說，他們根本給不了這個條件。”
他笑出了聲，眼睛微微彎起。
“這纔給了我機會。”
“那爲什麼……”
傅時衍剛想追問，莫梓曄再度抬手，輕輕打斷了他。
“你大概想問，爲什麼是‘籌建合作方案’，而不是直接給股權分紅吧？”
“一句話——昨晚上NB那邊已經給到你分紅這個條件了。我自認爲不是什麼小說主角，沒有王霸之氣，能在隊伍起點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把你留下。
“所以，跳過隊伍，直接給俱樂部的股權，邀請你成爲我們電競路上的合作夥伴——這是我能想到的，最適配也最有誠意的方案。”
上一秒還在意氣風發的莫老闆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額，雖說這個俱樂部今天才準備創建，名字都還沒定下來，還只是個半空殼子……”
“我答應了。”
傅時衍幾乎是下意識地打斷了莫梓曄的話。
他伸出手，越過桌面，朝向兩人。
“什麼……你同意了？”
莫梓曄明顯沒反應過來，表情還凝固在半是解釋半是自嘲的餘韻裏。
“當然。”
“條件如此豐厚，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不是麼？”
莫梓曄怔了半秒，隨即大笑出聲，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歡迎加入，我們……”
“額，友情提示，咱們的俱樂部還沒定名字。”
一旁的齊聲同樣笑了笑，提醒兩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