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日。

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決賽日。

華夏區實時轉播平臺，虎牙直播網站內。

“SKT vs ROX”的總決賽橫幅被高高置頂，燙金字體在暗色背景裏燒得灼眼。

爲了這場獨播，虎牙把場面做得很足——不只是首頁，全平臺每一個直播間都被嵌入了懸浮導流位。

鼠標挪到橫幅上，甚至不需要點擊，感應區就會立刻膨脹，將用戶直接轉入官方總決賽的網絡觀賽區。

然而，預想中觀衆把線路擠到卡頓的盛況遲遲沒有出現。

官方主房間的人數攀爬得異常遲緩，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反倒是與之平行的“996520”號房間，人氣曲線正以近乎陡直的姿態向上猛躥，彈幕池的刷新速度快到只剩下模糊的殘影，一度反超主房間。

原因誰都心知肚明。

這一年的S賽，LPL賽區的隊伍全軍盡墨。

一號種子在小組賽爆冷沉戟，僅存的獨苗也在八強被剃了個光頭，以最屈辱的方式退場。

整個華夏服務器瀰漫着一種近乎麻木的失望。面對一場沒有自家隊伍參與的“韓國內戰”，觀衆連罵的力氣都攢不起來，更別提去捧場。

“還好有先見之明！”

“沒辦法，誰讓咱們賽區的隊伍全被淘汰了。”

“花大價錢買了總決賽獨播權，最後得靠二路解說直播間賺取流量，我想這也是頭一遭。”

是的，花了重金砸下總決賽獨播權的虎牙，自然不能眼看着天價流量費就這麼沉默地燒成灰。

運營團隊在後臺數據面前連夜調整策略，幾乎是從手中僅有的幾張牌裏，硬生生抽出了一張當下最能吸流的牌——平臺新星，Crush。

他們專門爲其開闢了這個對總決賽的二路解說房間，並十分順暢地掛上“國服指揮大師陪你看韓國內戰”的標籤。

管理層的算盤打得很保守：不管怎麼說，“指揮大師”的名頭在國服高端局裏還算響亮，哪怕只是把Crush那批技術粉多留幾個在虎牙，把流量漏鬥的缺口堵住一點點，也是好的。

傅時衍欣然接下。

於情，總決賽這塊流量蛋糕，但凡是個主播都想湊上去咬一口，哪怕只是沾點甜味。

二路解說已經是官方認證的合作位，多少小主播眼紅都夠不着。

於理，虎牙這段時間是實實在在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首頁推位、熱門標籤、流量直灌……那些資源像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潑，捧人的力度那叫一個誇張。

人家敢在規則裏下注，他當然也得在結果裏亮出回報——這種投桃報李的商業默契，很多時候並不需要所謂的白紙黑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在資本眼中從“有話題”變成“頂流”，單靠虛熱鬧的熱度是不夠的。

熱度會涼，話題會散，那羣人的計算器上只刻着兩個字。

利益！

流量必須能變現，關注必須能折現，要讓他們看見漂亮的投產曲線，你纔是值得繼續燒錢的對象，而不是用過即拋的消耗品。

這個道理，他在前世就想透了。

也正因爲如此，他纔不肯走那條看起來最輕鬆的路。

當初登頂國服之後，幾家LPL俱樂部聞着味兒遞過來的高薪邀約，他不是沒看過。

有一兩份數字，確實是會讓普通玩家心跳加速、立刻投降的那種。

可他很清楚，一旦簽了那份合同，自己就只是一個被定價的選手，一件被交易的資產。

那點看似誘人的價格，在真正的資本牌局裏，連入場籌碼都算不上。

真要只是爲了等一個好看點的身價，登頂國服那天就足夠了，他又何必一頭扎進城市爭霸賽，在那個被圈內戲稱爲“泥潭”的底層賽場裏，帶着一支臨時湊起來的隊伍，一場一場地去啃名額、去磨血路？

前世不管是選手亦或是教練的路，他都走了一遍，甚至在教練這塊，還走到了極致。

但終究是在別人的規則下跳舞。

這一世，他圖的東西，遠比那些大。

他想要的不是被標價，而是由他來組局。

他想要的是資金，是資源，是一個願意與他合作，把真正屬於他的牌桌搭起來的名字。

那必須是一個能讓他不再被挑選，而是由他來決定舞臺有多大的位置。

這場總決賽二路解說，對旁人來說或許只是一次不錯的曝光，但對他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一把火。

他必須藉着這把火，讓那些藏在暗處、還沒有下定決心推籌碼的眼睛看清楚——Crush這個ID，到底意味着怎樣的回報率。

……

【搞快點搞快點，怎麼還是黑屏？】

【虎牙你們是真的想死了是吧？總決賽看韓國內戰沒人，哥們今天破天荒給個面子來大運哥這兒蹲着，你們這破服務器還敢出技術問題？嫌自己命長？】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特麼人太多了！】

【樂，主直播間空得能跑馬，一個二路解說房被擠爆？虎牙後臺看見這數據臉都得綠。】

【哎你別說，老夫就是其中之一。天天聽那幾個官方解說擱那哇哇哇，翻來覆去就那兩句片湯話，一點乾貨沒有，我來大運哥這兒好歹能學點真東西。】

【懂不懂城市爭霸賽把一羣大師王者當豬殺的含金量啊？】

【懂！太懂了！六戰全勝，沒有一把超過三十分鐘，純在虐。】

【講真，我第一次意識到，運營這東西能玩得這麼噁心，這麼無解。】

【以前死活看不明白LPL那些隊伍碰LCK怎麼莫名其妙就被玩死了，看完BJBS在城市爭霸賽那幾場，算是把大半疑惑給解了。】

【是極，實力不如人，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死得糊里糊塗。】

【蕪湖，來了來了！】

屏幕終於亮起，右下角彈出房間主人的頭像。

傅時衍掃了一眼彈幕池——那已經不是“刷”了，是炸。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條還沒看清就被後面十條頂飛，像一鍋沸騰的油裏潑了水。

這就是英雄聯盟統治全球網遊時代的恐怖流量。

他語氣沒怎麼變，跟平時開播沒什麼兩樣，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哈咯，大家晚上好啊。承蒙兄弟們不嫌棄，今晚一起看S5總決賽。”

話音剛落，彈幕直接又炸一層。

【不嫌棄不嫌棄！】

【吼吼吼，大運哥馬上要打LSPL了，新隊伍有眉目沒？還是準備帶着原班人馬繼續殺啊？】

【大運哥大運哥，比賽還沒開，先跟兄弟們嘮兩句唄——這次S賽咱們賽區到底怎麼回事？MSI不是才把SKT幹了嗎，怎麼一到世界賽連歐美都打不過了？】

【對啊，到底哪兒出問題了？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傅時衍看了一眼問題，笑問道：“你們真要聽？”

彈幕瞬間整齊劃一：【講講講！】

“行。”

“那咱們總決賽特別節目，Crush飯堂正式開業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