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退一下！這波不能打——”

“太慢了，對面早就嗅到味道，直接溜了。”

“技能別急着給……TP呢？朱耽你TP呢？捏在手裏等過年？”

“打團之前我說了多少遍，雙C別站在一起，周赫陽你耳朵聾嗎？”

“自己喫技能了還往我這邊靠——怎麼着，我流浪法師符文是參透了幾頁，可這他媽是召喚師峽谷，我上哪兒給你現學一個淨化出來？”

話音落下，耳機裏只剩一片沉默。

呼——

傅時衍猛地摘下耳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打開桌邊那瓶已經半涼的水，仰頭“咕嚕咕嚕”灌了兩大口，喉結上下滾動，水珠順着下巴滑下來，隨手用袖子一抹：

“算了算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今天就先打到這。狀態奇差，完全沒有訓練效果。”

他轉過頭，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四個隊友。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對勁，要麼低着頭撥弄鼠標線，要麼假裝盯着屏幕上的數據面板發呆。

“你們今天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以往的執行力都哪去了？餵狗了？”

面對詢問，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四個人你瞄我、我瞄你，眼神在空氣裏撞來撞去，誰也不肯先開口。

最後還是坐在最邊上的黎睿——這個膽子向來嗨得沒邊的小胖子，撓了撓後腦勺，試探性地咳了一聲：“那個……衍哥，你都不在意的嗎？”

“在意什麼？”傅時衍挑眉。

“就……那些熱搜啊！”

黎睿一說這個，整個人來勁了，眼中滿是對揚名立萬的狂熱。

“衍哥您對國服排名第一的路人王dopa的碾壓式rank……鬥鯊等多家直播平臺公開宣稱願意爲你提供千萬級的直播合同，還有EDG、WE等豪門俱樂部，紛紛向你遞出橄欖枝邀請……您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就這？”傅時衍眉頭微皺。

“啊，就這……難道還不夠嗎？”黎睿的小腦瓜子突然有種萎縮的感覺，嘴巴張了張，愣是沒接上話。

“不夠！”

傅時衍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看你們一天天的就是閒得慌，給我加練幾組基本功去。”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拍了一下黎睿的後背。

“啪”的一聲脆響，小胖子疼得“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前一縮，齜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委屈巴巴地嘀咕：“哥你輕點……”

傅時衍沒理他，直起身來，語氣放緩了一些，“重複一遍，哥都說了，要從城市爭霸賽打進LPL，那麼至少在BJBS進LSPL的職業聯賽前，是不會走的。”

“還有直播平臺那種吹噓一年幾千萬的，聽聽就好，有沒有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就又是另一回事。”

“那LPL隊伍的邀請呢？”黎睿揉着後背，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至於LPL隊伍的邀請……”

傅時衍沉吟了兩秒，“算了，我親自找老闆去說吧。”

四名隊員的反應也側面說明了莫老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估計人這會，怕是在考慮着爲BJBS物色新中單，以應對自己突然離隊的空缺了。

那麼傅時衍會中途離開嗎？

答案很明顯——不會！

他走在路上，腦子裏像放錄像帶一樣，把這幾天的經歷重新過了一遍。

首先，自己這次的全網爆火，運氣成分佔了不小。

一個連簽約都沒有的素人主播，在直播平臺參與國服第一爭奪戰，憑藉碾壓級的個人實力，硬生生擊敗了平臺當家主播Dopa——這事本身就夠勁爆了。

再加上“城市爭霸賽隊伍選手”“LSPL聯賽棄子”“國服高分段Rank常客”，以及和明凱、芙蘭朵那些LPL全明星選手的撞車對局——這些BUFF一層疊一層，像疊羅漢一樣把人堆到了風口。

但真正讓這陣風吹起來的，是某牙那波堪稱神來之筆的推流運營。

傅時衍心裏門兒清。如果沒有這波推流，他照樣能碾壓Dopa所在的紅色方，比賽結束後也一定會有切片博主和論壇玩家自發傳播——可那種自然發酵的熱度，跟現在全網刷屏的架勢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現在看起來，全網熱議，話題度與流量拉滿，他無論是順勢簽下直播平臺，還是趁機加入LPL戰隊開啓職業生涯，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選擇。

可問題是——流量這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現在的人設是什麼？是一個被次級聯賽隊伍拋棄了的中單選手，爲了自我證明，從城市爭霸賽重新打起，一路衝進LPL。

對普通觀衆來說，這簡直是最好的“廢材逆襲”劇本。

如果打都沒打，就愚蠢到直接脫離BJBS，那就等於自斬一刀，把好不容易吸引來的流量雙手奉還回去。

所以，即便是要加入一傢俱樂部，那也得是他帶隊衝進LSPL，甚至是更高的舞臺之後——等他真正證明了自己那句“打進職業聯賽，比試訓職業隊伍更容易”的話是正確的，到那時候，一切纔會水到渠成。

……

不見不散網咖，一樓老闆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莫梓曄正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桌上攤着幾份沒拆封的快遞，菸灰缸裏歪歪扭扭地戳着三四個菸頭，其中一根還在幽幽地冒着細煙。

“喲，小傅來了？快坐快坐——”

莫梓曄一抬頭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變，從驚訝到心虛再到堆笑，銜接得行雲流水。

他幾乎是彈射般從老闆椅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繞到沙發前，又是拉椅子又是撣灰，殷勤得像個五星級酒店的門童。

“今天怎麼有空下來找我，訓練打完了？”

“沒啥，就是黎睿他們今天的狀態不是很好，先休息一會。”

傅時衍把今天訓練室內的情況說了一遍。

“咳咳，那幾個臭小子一看就是思想出問題了，整天想七想八的，看我晚點過去罵他們一頓。”

“把他們罵醒！”

“怎麼，今天來找我，還是有什麼事要與我商量的嗎？”

見對方並未在幾名隊員的訓練問題上繼續深入，莫老闆神色變了變，咬牙主動詢問道：

傅時衍順勢坐下，看着老闆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老闆，我覺得你大可以不用這麼緊張，我已經說了，會陪隊伍打到LSPL，那就一定會打到地，再說合同白紙黑字的我還能跑了不成。”

“嘿嘿，那是……那是，小傅你說話一言九鼎，駟馬難追，哥哥當然信你。”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那點小九九卻也沒藏着掖着。

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說。

總不能跟個小年輕掏心窩子講，我是怕你頭回見這麼大場面，被人三兩句好話就哄走了；

或者說——我知道BJBS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要走趁早走，別讓我懸着心？

這話怎麼說都不對，那還不如不說。

反正，從Crush願意在國服登頂Rank的直播中，選擇在前面掛上“BJBS”這個前綴的時候，他就已經穩賺不虧就是了。

“我還真有事需要老闆您的幫忙。”

“這幾天，我直播不是鬧出了億點點動靜嘛，想着早晚都要同直播平臺談合同簽約的事，我對直播平臺以及相關市場瞭解不是很多，想請您以BJBS戰隊負責人的身份，幫忙把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