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山間的霧氣尚未散去,朦朧的白紗籠罩着嶙峋的巖石與茂密的植被,陽光透過薄霧灑落下來,在洞口前投下點點光影。
“蘇姑娘,起了嗎?”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王曉才走進洞內。
山洞中,蘇沁荷正端坐於蒲團之上,迎着晨曦修煉療養。
只見她雙目微閉,周身縈繞着一縷淡淡的白色元氣,正緩緩運轉,滋養着受損的經脈與肉身。
連番大戰,加之被秦無銘的刀氣所傷,雖已用丹藥穩住傷勢,但元氣耗竭加之邪氣侵蝕,想要徹底痊癒,終究還需靜養幾日。
“蘇姑娘,你安心在此靜養,我去探查一下週邊的情況。”
蘇沁荷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疲憊消散了幾分,卻依舊帶着一絲虛弱。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對小巧玲瓏的銀色鈴鐺,鈴鐺之上刻着細密的紋路,輕輕一動,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輕響——正是先前王曉交給她的子母鈴。
“王兄,此去務必小心。”
她將其中一枚鈴鐺遞到王曉手中,指尖輕輕點在鈴鐺上,緩緩解釋道,“這子母鈴心意相通,只要你用元氣搖動鈴鐺,我便能立刻感知到,無論相隔多遠,都會盡快趕過去。反之,若是我這邊有異動,也會搖動鈴鐺,你聽到聲響,便速速返回。”
她神色認真,又細細叮囑,“我現在足以自保,清水與食物也不缺,你不必掛心,切記不可輕易涉險。”
王曉接過鈴鐺,觸感溫潤,他將鈴鐺小心翼翼系在腰間,輕輕頷首:“蘇姑娘放心,我定不逞強,若有情況,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安心靜養,我儘快回來。”
說罷,他又細細叮囑了兩句,確認無誤後,才轉身大步走出山洞,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山間的晨曦之中。
王曉身形輕盈,腳下七星雨步施展到極致,身影如流風穿林,靈覺盡數鋪開,警惕地感知着周圍的一切動靜,一路向北而行。
火山平原的地勢起伏不定,地面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火山巖,偶爾能見到幾株耐熱的矮小灌木,倔強地從巖石縫隙中探出頭來。
尚未完全散去的霧氣,給這片荒蕪的土地增添了幾分朦朧的神祕感。
剛走出不到半個時辰,王曉的眉頭突然一皺——前方的氣流中,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妖氣,妖氣濃烈而狂暴,顯然來者不善。
他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前方的一塊巨石。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妖氣驟然爆發而出,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向王曉,讓他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緊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巨石後竄出,轟然落在他面前三丈之外。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陡然響起,震得山間的枝葉簌簌作響,霧氣都被震散了幾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現在王曉眼前,身形足足有兩米多高。
那是一頭牛妖,牛頭人身,身形壯碩如山,渾身覆蓋着濃密的黑色毛髮,肌肉虯結,每一塊肌肉都彷彿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頭顱是一顆碩大的牛頭,兩隻彎曲的犄角在陽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一雙銅鈴般的牛眼死死盯着王曉,鼻孔中噴出兩道粗重的白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那雙手粗壯無比,手掌攤開時比蒲扇還大,指尖覆蓋着厚厚的角質層,指甲鋒利如刀,一看便知是久經戰陣的兇悍之輩。
來者正是崑崙洞天的妖將之一——牛犇。
他周身妖氣翻滾,氣息狂暴而厚重,赫然是魚躍境圓滿的修爲。
王曉心中一凜,周身元氣悄然運轉,做好了戰鬥準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牛犇身上散發的凜冽殺氣。
“俺問你,是不是你喫了俺的孩兒們?”
牛妖開口,聲音如悶雷滾滾,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聲音粗啞難聽,如同兩塊巨石相互摩擦,帶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他居高臨下地盯着王曉,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中滿是暴戾與殺意,鼻子裏噴着粗氣,發出“呼呼”的聲響,周身的黑色毛髮都因憤怒而根根倒豎。
王曉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滿是茫然,下意識地反問道:“你的孩兒們?什麼孩兒們?我什麼時候喫過你的孩兒們了?”
可話音剛落,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不久前在篝火旁的畫面——圓空大師興致勃勃地烤着狗肉,還熱情地拉着他一起喫,唸叨着“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
當時對方還“好心好意”給他講解妖兵妖將,說什麼妖將尋來,還要等上幾個時辰。
敢情,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
這一刻,王曉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茫然瞬間被無奈與憤怒取代,心中忍不住暗罵那個無良和尚。
好你個一刀和尚!
你這哪裏是請我喫狗肉,分明是把禍水東引,讓我來當替罪羊啊!
原來,那狼狗狽三妖是這頭牛妖的孩兒們!
他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定然是圓空斬殺那三頭妖兵後,這妖將循着妖氣印記找到了自己,誤以爲是他喫了自己的手下。
“天底下果然沒有白喫的大餐!這禿驢,竟挖了這麼大一個坑給我!”王曉心中暗暗叫苦,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王曉嘆了口氣,知道這樑子今日是解不開了。
他確實喫了狗肉,身上的妖氣做不了假,就算他如實解釋,這頭被怒火衝昏頭腦的牛妖,恐怕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他是在狡辯推諉。
他總不能說“是你孩兒們先動的手,結果它們實力不濟,被一個無良和尚三刀砍了,烤了喫了,還順手分了我一塊肉”吧?
“休要狡辯!”牛犇將王曉的神色變幻看在眼裏,怒吼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轟然震顫,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我的孩兒們身上都有我種下的妖氣印記,你身上殘留的妖氣,正是從他們身上沾染的!不是你喫的,還能是誰?”
“罷了罷了,既然解釋不清,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王曉周身元氣緩緩流轉,索性不再辯解,坦然道,“確實喫了!不過,是別人分我喫的!”
牛犇見他這般坦然模樣,怒氣反倒消了大半,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好!有膽色!難得遇到一個敢作敢當的人類,看來人類也不全是虛僞狡詐之輩,我牛犇就喜歡這樣的硬骨頭!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話音未落,牛犇便猛地縱身躍起,龐大的身軀帶着狂暴的妖氣,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王曉砸來,右掌高高舉起,掌心縈繞着濃郁的妖氣,裹挾着千鈞之力,狠狠拍向王曉的胸口,掌風凌厲刺骨,颳得王曉的臉頰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