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極輕,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王曉的禁忌。
畢竟,釐山試煉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魚躍境的王曉,竟能戰勝龍門神境大圓滿的艾鑫宏。
偌大的釐山,更是被一劍劈成兩半。
釐山試煉結束後,蘇沁荷動用了風雨軒全部的情報網絡,卻始終追查不到王曉的下落。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蘇沁荷自然好奇,心中也有諸多疑問。
她和蕭賀都是聰明人——蕭賀知道王曉身份後,便主動繞開了這個話題,王曉不提,他也不深問。
蘇沁荷則用了另一種方式,憑藉風雨軒獨有的情報旁敲側擊。
艾鑫家的公告,世人皆知。
可有人打上長白山,王曉卻從未聽聞,知曉此等祕聞者,整個天下也是寥寥無幾。
“難道是因爲這個,艾鑫家才主動與我示好?”
“是在爲我討回公道?”
“是師傅,李廣師兄,還是宋清師兄?”
蘇沁荷的輕聲細語,卻在王曉心中炸開了驚雷。
初聞艾鑫家的公告時,王曉震驚不已,如今看來,此事果然另有隱情。
當初震驚之餘,王曉也曾迷茫——今後該如何面對艾鑫家?
釐山的罪魁禍首已伏誅,艾鑫家也已示好,自己是否還要與其不死不休?
可一想到宮保雞丁,王曉便覺得心口彷彿被利刃刺中,眼底的光漸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落寞。
釐山之上,那道一次又一次擋在他身前的身影,總在腦海中閃過。
有時甚至午夜驚醒——才知道那素來聒噪、愛吹牛的兄弟,那個陪他歷經風雨、嬉笑打鬧的夥伴,永遠留在了釐山。
示好又有何用?
宮保雞丁能回來嗎?
那些被剝奪元氣之海的修士就能瞑目嗎?
釐山天坑之中的無數冤魂,便能得到安息嗎?
迷茫後,王曉的抉擇愈發堅定起來。
他並非嗜殺之輩,更不會濫殺無辜。
但他也有自己的血性與決斷。
既然是你們先開的頭,那麼結局便由不得你們做主。
艾鑫家的無辜之人可免一命;
可知曉釐山天坑祕事者,必死;
所有制定、參與與實施掠奪元氣之海計劃者,必死。
魔島之上,若遇艾鑫家修士,觸其底線者,死;發現借用他人元氣之海者,死。
王曉沉默不語,緩緩低下頭,長睫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緒,周身的氣息也驟然變得低沉壓抑。
篝火微光映在他身上,反倒襯得他愈發孤寂,連周遭原本溫馨的氣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沖淡了大半。
蘇沁荷見他這般模樣,心頭頓時湧上幾分懊悔,連忙開口:“王兄,對不住,是我失言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王曉搖了搖頭,緩緩抬首,將眼底的悲慼與殺氣強行壓下,只是語氣仍帶着幾分低沉:“無妨,都過去了。”
他不願再提及釐山的一切,不想觸碰那些錐心的過往,便主動轉開話題,語氣認真:“蘇姑娘,我有一事不解,想向你請教。建木既已成型,按理說,我們應當能催動天地元氣,可我數次嘗試,都無法調動分毫,這是爲何?”
見他主動轉開話題,蘇沁荷心中稍松,也不再提釐山之事,順着他的話解釋道:“王兄有所不知,天地元氣的力量,遠非凡人肉身所能承受。並非建木成型,便可動用天地元氣,想要駕馭這股力量,還需專門的智慧與源泉,那便是神識。”
她頓了頓,繼續道:“修士欲跨過龍門,踏入龍門神境,最關鍵的一步,便是開闢識海。我等平日修煉的元氣,皆儲存在臍下三寸的元氣之海中,而識海,則在眉心之處。仙曇花之所以不可或缺,正是因爲它是開闢識海的鑰匙。”
“唯有開闢識海、凝練神識,方能真正調動天地元氣,而以神識引動天地元氣所施展的力量,便是神通。”蘇沁荷語氣鄭重,“建木成型、元氣之海開闢,只是讓我們能感知天地元氣,與天地相融,相當於將肉身化作溝通天地元氣的管道。若無此基礎,天地元氣的排斥之力,足以將我等肉身撕裂,根本無從承受。”
“可若要讓這股磅礴力量從‘管道’中爲己所用,便必須依靠神識。神識如同一道開關,掌控着天地元氣的引動與運轉。因此,唯有龍門神境及以上的修士,才能真正動用天地元氣。”
王曉聽得凝神,眉頭微蹙,又追問道:“那龍門神境的三階,又該如何區分?”
修行之路,煉體蛻凡,初入魚躍境;開闢元氣之海,爲魚躍小成;建木成型,便是魚躍圓滿。
“龍門神境三階,可直接以神識的強弱與形態劃分。”蘇沁荷耐心解答,“初入龍門,成功開闢識海,可凝練基礎神通,並掌握御空飛行之術——飛行便是借神識牽引天地元氣,託舉自身。”
“龍門第二階,神識化形,透體而出,可作實質攻防。至此,神識之力大漲,能脫離肉身束縛,遠距離駕馭天地元氣,神通威能亦倍增。”
“至於龍門最終階,則是神識化己,凝練元神——猶如擁有兩個自己,一爲肉身,一爲元神。元神乃神識根本,即便肉身受損,只要元神不滅,便可重塑身軀,保住性命。故而龍門三階,常稱爲龍門識海境、龍門化形境與龍門元神境。”
說到此處,她語氣中多了幾分敬畏:“若能令元神與天地共鳴,生出一方由元神完全掌控的世界,便稱爲‘域’。生域者,則踏入了神念虛境。此境已是九州修士所能抵達的巔峯,放眼天下,存世的神念虛境強者不超過十人。”
王曉心中震撼至極,他一直以爲神念虛境修士比比皆是,此刻聽蘇沁荷所言,才知此境何其稀缺、何其難攀。
難怪師傅與師兄們提及七星山時那般自豪——天下神念虛境,七星山十佔其三,這是何等壯舉?
自己不過是見多了,便想當然罷了,殊不知二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的鴻溝。
他沉默片刻,問道:“如此說來,九州十大勢力的掌門人,都未必是神念虛境的強者?”
蘇沁荷輕輕搖頭:“九州十大勢力之說,不過是不明真相者的妄談罷了。九州最強大的勢力,從來都不是這些門派,而是——大乾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