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你的馬車賣不賣?”
徐青崖羨慕的看着姬冰雁的超豪華機關馬車,馬車方方正正,看起來是個碩大的棺材,實際上包羅萬象。
此時此刻,衆人已經出發,原本是給徐青崖準備的駱駝隊,暫時用於找尋黑珍珠,徐青崖閒着沒事,暫時混在駱駝隊裏面,搜腸刮肚的找話題。
姬冰雁道:“不賣!不賣!我的腿被你打斷了,我很需要馬車!”
徐青崖笑道:“馬車不賣,圖紙總是可以賣的吧!我家靈兒精通墨家和公輸家的機關術,可以做出來!”
姬冰雁道:“可以賣!條件是把蘇蓉蓉三女全須全尾的找回來!”
徐青崖撇撇嘴:“做不到,她們三個既沒有鬍子,也沒有尾巴,怎麼全須全尾找回來?你在開玩笑嗎?”
楚留香道:“只要她們三個能安全返回中原,我就心滿意足了。”
徐青崖點頭:“簡單!西域大漠任何國家任何部落,只要我開口,對方不敢拒絕,否則朝臣當場反叛!”
胡鐵花吐槽:“吹牛呢吧!”
徐青崖道:“小胡啊!咱們要不要打個賭,如果我沒有吹牛,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吹牛,我輸給你一百罈陳年佳釀,楚留香做見證!”
胡鐵花道:“賭就賭!你爲何讓老臭蟲做見證,難道我會賴賬?”
徐青崖鄙視的看着胡鐵花:“某個混賬王八蛋晚上求婚早晨跑路,你說他會不會賴賬?對付這種混蛋,我只能找個見證人,如果你敢賴賬,就讓楚留香幫你付賬,這叫做有備無患!”
胡鐵花大聲道:“如果我賴賬,我就是烏龜兒子王八蛋,記住了,在場的人都聽着,如果胡鐵花說話不算話,他就是烏龜兒子王八蛋!徐青崖,我隨便找個部落,你就能讓他聽話?”
徐青崖咳嗽一聲,楊豔拿出一根長長的竹棒,上面飄着犛牛尾巴毛,正是漢使手持的“節”,徐青崖輕輕晃了晃旄節,輕笑:“胡鐵花,讓冰雁給你解釋解釋,這東西的作用!”
姬冰雁道:“他是漢使!”
胡鐵花很想爬着離開駝隊。
胡鐵花問道:“你要我做什麼?打斷我的腿,讓我去找高亞男?”
徐青崖冷笑:“做什麼美夢!我和華山派沒什麼交情,華山派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的要求是,你去找那個酒館老闆娘,娶她爲妻,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要求,就讓楚留香去做吧!”
胡鐵花有種當場去死的衝動。
楚留香和姬冰雁笑而不語。
胡鐵花這個王八蛋,欠了一屁股的風流債,就該找個惡人教訓他!
惡人還需惡人磨!
胡鐵花說不出話了。
駝隊有七八十匹駱駝,算上照看駱駝的夥計,一共有四十多人,這麼多人都聽到賭局,聽到胡鐵花發誓,如果胡鐵花賴賬,哪還有做人的臉面!
徐青崖補充道:“你可別想今天成親明天把人休了,你要是這麼做,對方怎麼做人?還能活下去嗎?仗着武功恃強凌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
胡鐵花:你還是打斷我的腿吧!
姬冰雁滿臉愜意的舒展雙腿。
楚留香揉揉鼻子,總覺得徐青崖沒憋着好屁,徐青崖和姬冰雁、胡鐵花都沒什麼交情,卻不斷擠兌胡鐵花,幫姬冰雁出氣,如果只是爲了找師姑,未免有些過度,以徐青崖的人品秉性,給出一分力氣,至少要收回一百分。
楚留香很想提醒姬冰雁,得意的時候要保持理智,免得被人算計,但以姬冰雁的態度,大概率聽不進去。
以楚留香和姬冰雁的交情,楚留香真心實意勸導,姬冰雁當然會聽,奈何楚留香只有猜測,心裏毛毛的,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冰雁順着話頭問一句徐青崖想算計我什麼,楚留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開口不過是白費力氣。
楚留香非常好奇,徐青崖到底想算計姬冰雁什麼事?朝廷去年挖了好幾座鉅額寶藏,根本不缺錢!他總不能是看上姫冰雁這個人吧?徐青崖沒有這方面的愛好,否則他纔是最危險的!
楊豔看出徐青崖的想法,給花滿聰默哀兩句,出發時說的話,大概率都是放屁,徐青崖肯定會瘋狂搞事。
不過......滅國之功......
楊豔覺得與有榮焉!
楊豔姓楊,小時候練過楊家槍,練的不怎麼樣,但終歸有些熱血。
夜晚。
駝隊在沙丘後面搭建帳篷,駱駝圍成一個圈,給衆人擋風,程靈素和鍾靈靠在徐青崖懷中取暖,北堂馨兒和楊豔分別抱着豆包兒和糖墩兒,劉清辭用蜜桃做暖手寶,別的人都在烤火。
火上煮了一鍋熱菜,衆人圍着火,喝着酒,嗅着胡椒、辣椒、蔥姜和牛羊肉混合的香氣,徐青崖熟練的在熱鍋上翻動麪餅,用熱氣把麪餅變軟。
餅軟了後,捲上大塊的牛羊肉,撒上蔥花香菜,塞到劉清辭嘴邊。
胡鐵花嘟囔道:“這傢伙左擁右抱的模樣,比我更像負心人渣!”
徐青崖笑道:“小胡,下次有話大點聲說出來,街頭潑婦吵架還知道叫嚷出來呢!你連潑婦都不如!我可不是提褲子跑路的人渣,我是愛花惜花,把花聚在身邊,用陽光雨露呵護!”
“難道你不覺得麻煩?”
“紅顏知己怎麼會是麻煩?我家豔兒博聞強識,靈素醫術高明,靈兒精通機關術,馨兒武功高強,如果遇到不可力敵的強敵,清辭是我的底牌,有她們陪在身邊,我才能百戰百勝!”
聽到徐青崖火辣辣的情話,程靈素和鍾靈用力向懷中擠了擠,無奈,鍾靈有一點怕冷,程靈素更加怕冷!
前些時日,何犀月贈送徐青崖三卷苗疆蠱術,丁春秋送了一條冰蠶,在京城休養的時候,程靈素閒暇無事,把冰蠶煉成靈蠱,或許是天蠶功的效果,沒有任何意外,輕鬆煉出冰蠶蠱。
冰蠶蠱是苗疆最強靈蠱之一,是可以不斷成長的“活蠱”,既能吸收毒素不斷成長,讓宿主百毒不侵,還能釋放類似玄冥神掌、寒冰綿掌的寒氣,寒氣能穿過真氣,直達臟腑,就連蕭峯這種頂尖高手,也會覺得寒氣刺骨。
還有一種獨特輔助效果,類似古墓派的寒玉牀,冰蠶不斷釋放寒氣,宿主釋放真氣壓制寒氣,這個過程每時每刻都在進行,久而久之,宿主的真氣會自然而然流淌,真氣每分每秒都在體內搬運周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練功。
原本想着,如果煉蠱失敗,就讓楊豔吸收冰蠶,如同遊坦之那樣,練成正邪合一的冰蠶毒掌,煉蠱成功,活着的蠱蟲價值更高,缺點就是,白天的時候身體如寒玉,可以去暑,晚上的時候好似寒玉牀,需要徐青崖幫忙煉化寒
氣疏通氣血,否則有可能凍結血脈。
程靈素自是高興,以治療寒氣爲名躺在徐青崖懷中,獨享好處,楊豔和北堂馨兒有些不爽,尤其是北堂馨兒,道心種魔大法被氣得增長一大截。
駝隊領隊名叫“石駝”。
他的臉像是風乾了的橘子皮,凸凸凹凹,沒有半寸光滑乾淨的地方,一雙眼睛灰濛濛的,簡直連眼白和眼珠子都分不出來,眼睛、耳聾、嘴啞,五感丟失其三,卻與大沙漠融爲一體。
他能讓牲畜老老實實聽話,最蠢笨的牲口,也會服從石駝的命令。
他能輕鬆找到水源,能從沙坑裏面挖出帶着水潤氣息的細沙,吸收沙子上的輕微水汽,就能堅持兩三天。
石駝遠遠的坐在一邊,在明亮星光的照耀下,他的臉更冷更醜,卻有種奇異的神色,既像自卑,又像倨傲,既像不敢過來享受衆人的歡樂,又像不屑與衆人爲伍,越是空曠的地方,越是寂靜的地方,石駝這種神情越明顯。
石駝坐在無邊無際的大漠中,在寒冷寂靜的夜色裏,他看起來像是個被放逐的帝王,默默忍受沉默的寂寞、痛苦和屈辱,裹着毯子,靠着駱駝,一個人靜靜的睡着,絲毫不搭理別人。
劉清辭問道:“青崖,他是不是遭受過酷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徐青崖嘆道:“很多酷刑!折磨他的是石觀音,一個扭曲的魔女。
石觀音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完美最有魅力的女人,如果有女人比她美,武功比她差,就會對方毀容,任老幫主的夫人秋靈素便是被石觀音毀容。
石觀音的精神是極度扭曲的!
如果一個男人喜歡她,願意跪在地上舔她的腳趾頭,石觀音會覺得對方無恥下賤,把對方當做豬狗畜生。
如果一個男人不喜歡她,她會用盡手段追求,追求不到就狠厲折磨,一定要讓對方跪在腳下,乖乖臣服。
石駝屬於後一種。
他遭受石觀音的殘酷折磨。
把眼皮用魚鉤鎖住,綁在最酷烈的太陽底下,讓太陽把眼睛曬瞎。
用溼牛皮緊緊的綁住手腳,在太陽下面暴曬,牛皮緩緩收縮,一點點勒入筋骨血肉,甚至能勒碎頭蓋骨。
讓石駝不眠不休的推磨,只要敢停下來,立刻用鞭子抽,喫飯喝水拉屎撒尿的時候都在推磨,甚至能一邊睡覺一邊推磨,身體好似木偶傀儡。
常人經過這麼多折磨,早就向石觀音臣服,但石駝沒有,石駝對石觀音不屑一顧,石觀音的武功很厲害,她的手段更勝蛇蠍,但她輸給了石駝。
不要覺得石觀音很厲害,這貨嘴上說着自己最強、最聰明、最漂亮,實際上她很明白,有人比她更漂亮,有人比她更厲害,有人比她更聰明,只不過那些人太強,石觀音不敢去招惹。
石觀音敢招惹慈航靜齋嗎?敢挑釁水母陰姬嗎?敢去少林武當讓和尚老道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嗎?她不敢!
不用太在乎石觀音!
直接用強招打死就夠了!
我和她有殺子之仇!
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出手!”
徐青崖輕撫鵲刀和古錠刀。
如果石觀音敢出現,徐青崖肯定會拔刀砍人,摧毀石觀音的魔巢。
胡鐵花罵道:“呸呸呸!什麼狗屁石觀音!我賭這傢伙貌比無鹽,嫉妒漂亮姑娘!嫉妒別人嫉妒瘋了!”
楚留香心底發寒,如果蘇蓉蓉她們被石觀音抓住,綁在沙漠上,用烈日毀掉她們的眼睛,容貌、聲音......
姬冰雁道:“有侯爺在,石觀音不足爲慮,唯一的問題是,如何找到石觀音的蹤跡?一來沒有線索,二來黑珍珠和石觀音之間,未必有聯繫!”
胡鐵花問道:“徐青崖,你和石觀音有殺子之仇,這怎麼回事?”
徐青崖冷笑:“石觀音......她的本名叫做李琦,出身於黃山李家,與華山派產生矛盾,被對方滅殺滿門。
石觀音一路逃到東瀛,傍上東瀛高手天楓十四郎,生了兩個孩子。
十多年前,天楓十四郎帶着兩個孩子來到中原,挑戰高手,慘敗在天峯大師和任老幫主手中,重傷身死,兩個孩子被天峯大師和任老幫主收養。
天峯大師收養的是‘無花’。
任老幫主收養的是‘南宮靈'!
兩人狼子野心,妄圖成爲少林方丈丐幫幫主,稱霸中原武林,無花更是加入天命教,殘害無數大家閨秀。
兩人被我明正典刑。
不斷在背後攛掇兩人,給他們提供支持的人就是石觀音,就算石觀音不在乎母子之情,我殺了她的工具,抽爛了她的臉,難道她不想報復我?”
楚留香嘆道:“無花!我覺得他是不容於世俗的高僧,現在看來,佛法說的沒錯,那就是一具臭皮囊。”
姬冰雁道:“早點休息,大漠中危險無數,咱們必須養精蓄銳!”
說完,姬冰雁昏睡過去。
他在大沙漠混了七年,白手起家賺到萬貫家財,喫過不知多少苦。
一秒入睡是沙漠留給他的教訓。
徐青崖低頭看去,程靈素和鍾靈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徐青崖在兩人額頭吻了一下,兩人這才甜甜睡去。
很快,駝隊一片寧靜。
有些時候,徐青崖很奇怪。
同一個地球,同一個太陽,但太陽到了沙漠上,忽然變得又狠又毒,像是要將整個沙漠都曬得燃燒起來。
沒有風,一絲風都沒有,也沒有絲毫聲音,在烈日下,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都進入一種暈死狀態,空氣被太陽曬的扭曲起來,隱約看到無數幻影。
程靈素把冰鎮美酒遞給徐青崖,徐青崖漫無目的的灌,這種時候,喝酒很容易喝醉,進入微醺狀態,眼前變得迷迷糊糊,黃沙烈日,大漠孤煙。
恍惚間,徐青崖心有所感,從駱駝上騰空而起,隨心所欲的舞動。
醉金烏諸般招數傾瀉而出。
此法本就是酩酊大醉之下,感悟天地自然而出,沒有固定的套路。
宮一刀把醉金烏變成刀法。
高立把醉金烏變成學法、爪法。
徐青崖的選擇是——腿法!
風捲殘!
長風一抱!
風舉雲飛!
雷厲風行!
疾風勁草!
蜃樓魔影!
天池神掌、風神腿、醉金烏的招數隨心所欲的舞動,揮灑、跳躍。
空氣中出現一道道殘影,那是徐青崖的幻影,是大漠的海市蜃樓。
徐青崖覺得自己變成一片雲,一株仙人掌,一棵胡楊樹,一粒細沙,是沙丘下的蠍子、蜥蜴、蛇蟲鼠蟻,是蓄勢待發的野狼,是堅韌不拔的駱駝,是天地間的一切,與沙漠徹底交融。
“轟!”
徐青崖一腿踢在沙丘上面。
兩丈多高的沙丘轟然炸裂,散射出蔓延方圓十五丈的沙礫,在衆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沙丘變成沙坑,徐青崖懸浮在沙坑上,好似沙漠的神明。
胡鐵花問道:“搞什麼鬼?我寧願被大象踩一百腳,也不願意被這一腿踢在身上,這傢伙喫啥長大的?”
姬冰雁道:“我都不願意!”
楚留香道:“練刀劍的有無劍勝有劍之類的理念,徐兄此番頓悟,叫做無風勝有風,不愧是風中之神!”
徐青崖道:“爽!一身火氣都被我散出去了!全身都覺得輕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呻吟。
劉清辭問道:“青崖,你不會把人踢死了吧!我聽到有人呻吟!”
徐青崖冷笑:“是沙盜!他們藏在沙子裏面準備偷襲,我震碎他的隱藏身形的沙丘,咱們走吧!太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沒必要再浪費力氣。”
劉清辭“哦”了一聲。
胡鐵花越發覺得驚訝,他發現徐青崖說完後,所有人都很信任,在隊伍中的信任度,能讓艾斯奧特曼哭泣,讓亞波人無奈,誰敢質疑兩句,誰就會變成亞波人的人間體“山中”,但胡鐵花偏偏喜歡擡槓,跑過去看了幾眼。
楚留香跟着過去。
沙坑裏面躺着兩個人。
他們根本不像是人,他們正在遭遇石駝經受過的酷刑,他們被人赤裸裸的釘在地上,手腕、足踝和麪額上都綁着溼牛皮,全身皮膚都被曬焦,嘴脣也被曬裂了,他們的眼睛半合半張,眼珠和眼白都已分不清,如果這種狀態的
人能做沙盜,沙盜未免太過於廉價。
他們當然是沙盜!
不僅不廉價,反而很值錢。
敢用自己作爲誘餌,與目標以命搏命的殺手,纔是最恐怖的殺手。
太史公寫《刺客列傳》,把專諸、聶政、豫讓、荊軻尊爲刺客典範,也被稱爲“戰國四大刺客”,專諸是最最標準的刺客,聶政是狂戰士,豫讓和荊軻都是失敗者,同一時代,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刺客,他成功完成刺殺。
那個人是——要離!
把“苦肉計”用到極限的人!
眼前的沙盜就是翻版的要離。
就在楚留香走過去救人時,兩人突然拔地而起,頭髮中暗藏機簧,射出數十根毒針,楚留香反應極快,一個跟頭避過暗器,但手中水囊被射穿,清水變成毒水,殺手冷笑:“不管你這傢伙有多少本事,都會被太陽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