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賭神,有點手段!”
徐青崖心說卜鷹果然有手段,這個賭局看似得罪所有黑道大派,實則根本就是耍樂,大部分是鬧着玩的。
金風細雨樓的安危,完全在於蘇夢枕的健康狀態,局勢最不可控。
六分半堂的安危,同樣在於蘇夢枕的健康狀態,局勢同樣不可控。
蘇夢枕和雷損就像“共生花”,任何一人凋零,另一人都會跟隨。
卜鷹設立的賭局,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管事、嘍囉,只要是對賭局感興趣的,都會去賭場參與幾手。
就算這兩局賭輸了,還有天鷹教這個穩賺不虧的買賣,天鷹教得到徐青崖這條強龍,勢力只會越來越強。
如果有人想搗亂,突然對某個勢力下了重注,說明這個勢力很快就會遭到猛烈進攻,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當然,任何人都會虧錢,唯獨莊家不會虧,卜鷹可以隨時更改賠率,或者另開賭局,穿着馬甲偷偷下注。
楊豔笑道:“夫君,我剛剛給青衣樓下了重注,卜鷹很敏銳,應該猜到有人會對青衣樓下手,但是,只要咱們速度夠快,卜鷹只能喫啞巴虧!”
“夫人和卜鷹有仇?”
“這傢伙先前設立賭局,覺得雷動天的勝率更高,給他的賠率很低,甚至賭玲瓏閣會在一月內敗落,顯然看不起夫君,我當然要狠狠教訓他!”
“夫人,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剛剛說的那些,在他的算計之內!”
“那又如何?只要我賺到了錢!那就是我贏了,何必胡思亂想!”
“夫人,高境界!”
“全都仰仗夫君傾力相助!”
徐青崖和楊豔郎情妾意,正準備找地方開一局,糖墩兒尖叫兩聲,打斷兩人的對話,提醒兩人,如今陸小鳳離開客棧,衛天鷹隨時有可能動手。
“咱們先去會會衛天鷹!”
徐青崖略有些尷尬的轉換話題。
楊豔怒氣衝衝的說道:“夫君,把他讓給我,我要試刀法!我最近沒有荒廢練武,讓你看看我的進步!”
“呃......夫人說的都對!”
徐青崖舉雙手爲楊豔加油助威。
衛天鷹在樹林中亡命狂奔。
最近一段時間,他事事不順。
先是在賭桌輸的昏天黑地,這幾家賭場背靠六分半堂和賭局,借錢的地下錢莊是玲瓏閣的,衛天鷹用不出最擅長的手段,只能老老實實的湊錢。
賺錢從來不是容易的事。
武林高手也不例外。
衛天鷹拆東牆補西牆,最終隨着在賭桌上一千裏,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所有資金來源全部崩塌,欠賭場欠錢莊欠青龍會,虧空足有四十萬兩。
無奈之下,衛天鷹設計一個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先找朱停僞造一份機關圖譜,對外宣稱是孔雀翎圖紙,然後用青龍會的名聲做保,請貴客拍賣,最後殺掉所有貴客,帶着財寶跑路。
計劃截止在“朱停”二字。
朱停不知道衛天鷹的計劃,只當是正常生意上門,做完圖紙後,衛天鷹無錢付賬,想殺人滅口,就在此時,陸小鳳恰好趕到了,陸小鳳想幫忙勸和朱停夫婦,沒有除掉衛天鷹,而是在朱停家門口住下來,直到徐青崖登門。
沒有滅口的計劃是不完整的。
計劃隨時有可能暴露。
好不容易等到陸小鳳離開,沒想到來了個更加兇煞的玉面閻羅,衛天鷹想都不想,毫不猶豫的掉頭跑路。
衛天鷹的輕功非常厲害,他跑的比駿馬更快,但他跑不過飛鳥,糖墩兒好似無人機,盯緊衛天鷹的動向。
楊豔在後面窮追不捨。
最近幾個月,楊豔勤練武藝,武功大有長進,徐青崖留下的練功筆記,楊豔喫透了六七成,刀法和輕功都比先前強出一大截,輕功迅捷如驚鴻。
拿刀的時候,她是潘幼迪。
追兇的時候,她是驚鴻仙子。
衛天鷹怒吼:“楊豔!你不要把事情做絕!寬限我一個月時間,我一定會把錢湊齊,連本帶利還給你!”
楊豔輕笑道:“衛天鷹!我覺得你是有腦子的人,你應該明白,我的目的不是錢財,而是想問幾個問題,回答我的問題,那些欠條一筆勾銷!”
“如果我說'不'呢?”
“我保證,你的欠條以及你在青龍會欠下的虧空賬簿,會在三天內擺在一月龍頭的書案上,那個時候,青龍會對待叛徒的一百五十七種酷刑將會依次用在你身上,做出你的選擇吧!”
“我還有最後一種選擇!”
衛天鷹揮刀斬向楊豔。
衛天鷹擅長刀法,不是中原武林常見的刀法,而是“倭刀祕典”!
衛天鷹幼年被送到東瀛,學習忍術和東瀛刀法,被訓練成殺人工具,衛天鷹一路砍殺,從下忍砍到上忍,砍殺訓練自己的師父,砍殺自己的上司,一直砍到青龍會舵主,然後,衛天鷹成爲新的舵主,快速滑落到賭狗深淵。
賭場侵蝕了衛天鷹的身體,卻給他留下最適合東瀛刀法的武器,那就是隨時隨地保持極致狂熱的精神狀態,腦中想着賭桌,精氣神變得熱血激昂,沒有任何變化,只剩下一刀分勝負!
半月刀芒斬向楊豔的胸腹。
這一刀突如其來,快如閃電。
楊豔似乎絕對不可能閃避。
當語句中加入“似乎”,這句話往往會變成現實,衛天鷹的表情從狂熱變成得意,從得意變成失落,從失落變成絕望,武士刀只劈斬到了殘影。
楊豔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
下一秒,拔刀出鞘!
刀光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衛天鷹搏命一刀出手,精氣神徹底萎靡,倉促間只能抬起左手,希望能稍稍阻攔,只見刀芒凌空閃過,緊跟着,這隻呼盧喝雉的左手,永遠離開他的身體。
“咔嚓!”
楊豔揮刀下劈,斬斷衛天鷹最後一重防線,隨即順勢揮刀上擦,半月刀芒呼嘯而過,握着武士刀的右手高高飛向半空,衛天鷹慘叫着倒在地上。
“鏘!”
楊豔利落的收起寶刀:“我家夫君最擅長春秋刀法,你覺得,他會不教我如何防備拖刀斬嗎?你現在已經是個廢人,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你願意給我活命的機會?”
“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的答案讓我滿意,我不介意饒了你,我家夫君殺戮太重,作爲妻子,需要爲他行善積德,免得他被殺氣反噬。”
“你還真是賢妻良母呢!”
“我暫時把這句話當做誇獎!”
“你想問什麼?”
“當然是有關青龍會的事!”
“青龍會實行分割管理,分舵與分舵之間互不統屬,互相不認識,時常互相捅刀子,我只認識我的分舵,別的全都不認識,更不認識大龍頭。”
“青龍會的理念是什麼?”
“利益!賺錢!抱團取暖!”
“這只是表面現象!”
“我說了,你會相信嗎?”
“只要你說的言之有理!”
“那我就實話實說,我聽一月龍頭唸叨過,大龍頭的理念是天命,他覺得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運行規律,偏偏有些異類,強行改變這個過程,青龍會要做的事,就是把命運導向正軌,讓應該發生的事正常發生,讓不該發生的
事變回原狀,然後除掉變異源頭。’
“這似乎是補天閣的理念!”
楊豔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魔門兩派六道中的“補天閣”是專門培養刺客的暗殺勢力,但是,他們不是殺手組織,他們有自己的理念,至少在創立之初,堅持了一段時間。
隨着魔門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補天閣最終還是淪爲殺手組織,補天閣的核心理念,早已湮沒在洪流中。
補天閣名爲“補天”,卻沒有女媧補天的大慈悲、大氣魄,反而覺得世間混亂源頭不在於人心喪亂,而在於有能力的人太多,只要除掉這些能力非凡的野心家,就能讓世間恢復和平。
爲何很快就摒棄這種理念?
因爲“武功”是最常見的能力。
達摩、逍遙子、段思平、張三丰、王重陽、令東來、傳鷹、向雨田,哪個不是翻江倒海的“人中之龍”?
如果補天閣弟子堅守理念,應該不顧一切的刺殺這些人,哪個白癡會做這種事情?找死也沒有這麼找的!
補天閣傳承兩三代時間,道統就從消除野心家變成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除了楊豔這種博聞強識之人,很少有人記得補天閣的理念,衛天鷹這種自幼在東瀛長大的,那就更不可能知道。
衛天鷹扯着嗓子喊道:“楊豔!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按照約定,你要饒恕我的性命!你剛說過,徐青崖殺戮太重,你要幫徐青崖積德!”
楊豔點點頭:“確實如此!饒恕別人的命是積德,斬殺作惡多端的邪魔外道同樣是積德,殺了你一個,相當於拯救一百個,這筆賬該怎麼算?”
“你......不講道義......”
“道義是給人講的!一條沉迷賭桌的賭狗,砍了你是爲民除害!”
楊豔揮手一刀,衛天鷹的脖頸進發淒厲血線,腦袋滴溜溜的滾落。
一間普普通通的山間小屋。
陸小鳳坐在小屋裏面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的猛灌,不像是在享受美酒,更像牛嚼牡丹,用這種方式品味美酒,說明酒肯定不是陸小鳳的,自己的酒,怎麼會捨得這麼糟蹋?
這些酒確實不是陸小鳳的,而是中原首富霍霍大老闆的收藏品,霍休練的是童子功,對女色毫無興趣,對穿着打扮也不在意,唯獨喜好喝酒。
無論多麼珍貴的酒水,無論多麼值錢的美酒,霍都會想盡辦法買過來嘗一嘗,說的誇張一些,皇宮裏面沒有的陳年佳釀,霍休收藏了幾千壇。
至少半數是從皇宮流出去的!
“砰!”
陸小鳳拍開泥封,感嘆自己的安閒時光即將過去,正想痛飲一番,酒罈被人按住,普天之下,能在這種情況下按住陸小鳳的酒罈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花滿樓,一個是徐青崖。
花滿樓最近陪着天鳳旅遊,有這種惡趣味的明顯是徐青崖,陸小鳳滿臉殘念的鬆開酒罈,看到酒罈後面那張非常欠扁的臉,好想一拳揍扁了他!
“你最近過的很閒嗎?”
“參奏我的奏摺至少有三百份,就連諸葛正我都上書參奏我,說我公私不分有辱君上,罰我三月俸祿。”
“就這?你很缺錢嗎?”
陸小鳳鄙視的看着徐青崖。
你們家住着一大羣富婆,你這種王八蛋,一文錢俸祿都不該給你。
徐青崖指了指自己的牙齒。
“我的牙齒怎麼樣?”
“挺白的!保養的還不錯!你用的什麼牌子的牙粉?給我一份!”
“我把牙齒保養的這麼好,很明顯喜歡喫硬的,我喫不慣軟飯。”
“徐青崖,你也不想我把這句話告訴楊豔和殷素素吧?你這傢伙喫的軟飯還少嗎?你已經喫到皇宮了!”
“誹謗!你這是誹謗!信不信我去六扇門告你,把你發配嶺南!”
“你猜我怕不怕?”
“那就把你發配苗疆!”
“我正好拐帶幾個苗女!”
“當心被苗女打斷腿!”
“苗女溫柔如水,溫婉賢淑,纔不是遼東母老虎、川渝霸王龍!”
陸小鳳不知道“霸王龍”是什麼模樣的龍,但前些時日,徐青崖和陸小鳳說俏皮話,隨口舉了個例子,表示陸小鳳的夫人,必然是“霸王龍”。
陸小鳳覺得這個名字很霸氣,從頭到尾透露着“狂拽吊酷炫”,對此記得非常清楚,這輩子都不會忘掉。
徐青崖冷冷一笑,等你看到五毒教主何鐵手,你再和我說這句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順便把剛剛開封的美酒喝掉,這是窖藏五十年的杜康,拿到外面,價值千金。
徐青崖和陸小鳳喝酒閒聊,喝到興起開始劃拳,玩兒的好不痛快。
守在木屋外面的蕭秋雨、柳餘恨和獨孤方,差點兒把肺給氣炸了。
他們本想給陸小鳳一個下馬威,結束這場無聊的“三顧茅廬”遊戲,沒想到在搞定陸小鳳之前,莫名其妙冒出來個徐青崖,陸小鳳性格比較溫和,對殺戮沒什麼喜好,徐青崖卻是不折不扣的殺星,誰敢觸怒徐青崖的眉頭?
三人對視一眼,最終決定試試。
反正這座木屋不是徐青崖的,就算砸了木屋,也與徐青崖沒關係。
伴隨“咚咚咚”三聲大響,前左右三面牆壁全都被人撞開個大洞。
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施施然從洞裏走了進來,三人的神情很從容,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就好像三個剛從外面喫飽喝足的人,開了門,回到自己家裏一樣,然後就開始舒展手腳。
蕭秋雨一屁股坐向一張椅子,這傢伙生的秀氣,力氣卻比水牛更大,一屁股坐下去,鐵椅子也要留下痕跡,但卻沒能坐壞一張黃花梨木椅子,因爲他沒能坐下去,被人一腳踢飛三丈。
從哪個洞進來,從哪個洞出去。
徐青崖冷笑道:“這張椅子是四百年前的巧匠魯直製作的,魯直一共雕刻了十二張,皇宮裏只剩五張,如此珍貴的椅子,豈能隨隨便便砸碎?”
柳餘恨怒道:“徐青崖,這些椅子不是你的,用得着你管閒事?”
柳餘恨綽號“玉面郎君”,昔年也曾是文采風流的俊俏人物,只是後來遭受情殤,被人暗算,半邊臉被人一劍削了下去,雙手被人砍斷,左手裝配一枚鋒利的鐵鉤,右手是個大鐵球。
這般半人不鬼的活着,簡直比段延慶更難受,一方面失去了手,方方面面都很不方便,就連擦屁股,對他而言都是麻煩事,需要用鐵鉤夾着廁籌,慢慢的擦拭乾淨,時常會刮花屁股。
另一方面,段延慶有念想,以前的念想是白衣觀音,是成爲皇帝,如今的念想是段譽,對生活充滿希望。
柳餘恨還有什麼希望?
他只希望一件事,就是爲最愛的女人去死,希望女神永遠記住他。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是奢望。
蕭秋雨和獨孤方懼怕徐青崖,柳餘恨不怕,他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徐青崖從懷中掏出單據:“三個時辰之前,這間房屋的主人把這間房屋送給我,屋裏的東西都是我的!”
柳餘恨譏諷:“巧的很!陸小鳳也在屋裏!難道他也是你的人?”
徐青崖聳聳肩:“柳餘恨,你被人削掉的是臉,不是耳朵,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到嗎?我說的是,屋裏的東西都是我的,陸小鳳,不是東西!”
陸小鳳捋捋小鬍子:“雖然你這句話說的很正確,但我敢用我的兩撇小鬍子和你賭,你剛纔明明白白,的的確確是在罵我,你更加不是東西!”
徐青崖挑挑眉毛:“我要你的鬍子有什麼用?拿去做刷子刷牆?刷牆一般都用豬鬃刷子,在這方面,你是比不過大肥豬的,豬的作用太多了!”
“豬還有什麼用?"
“豬的肉可以喫,豬的皮可以製作成皮帶或者豬皮凍,豬的尿泡可以做成蹴鞠或潛水袋,豬糞可以做肥料,豬頭可以作爲祭品,還可以罵人!”
“看來我確實不如豬有用!”
“你能領悟到這一點,雖然你是個大混蛋,但你至少還有的救!”
“說得對!我更覺得,我遠遠不如你有用,柳餘恨、獨孤方,你們遇到什麼麻煩?我覺得你們肯定不想求助一個連豬都比不過的廢柴!至少要求助一個比豬強的大豪傑,你們把麻煩都說給徐青崖吧!這傢伙比豬強多了!”
陸小鳳笑的前仰後合。
徐青崖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閒着沒事,用豬做什麼比喻?
贏了是“比豬強”!
輸了是“豬狗不如”!
蕭秋雨等人更是滿臉無奈,他們是求助“豬狗不如”還是“比豬強”?無論求助哪個,都會變成大肥豬。
這是從哪學來的俏皮話?
徐青崖以前是說相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