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徐青崖又是手下留情,又是讓段譽拜義父,讓段家內亂完美解決。
這麼大的禮,豈能無所求?
有所求是好事,無所求,那纔是真的蛋疼,連報恩都找不到門路。
徐青崖絕非做好事不求回報的正人君子,之所以幫忙,一是不忍段家發生慘劇,二是詢問天命教的情況。
俗話說:此一時彼一時!
上一刻,段延慶和天命教是親密合作的盟友,聯手圖謀大理江山。
這一刻,段延慶和天命教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江山是我兒子的,你敢圖謀我兒子的江山?老子和你玩命!
段延慶絕非善類,與那些妖魔鬼怪相比,段延慶不算“惡人”,這不證明他是什麼好東西,喫了這麼多年苦,內心早已變態,殺性更勝徐青崖。
聽到徐青崖詢問,段延慶來個竹筒倒豆子,把他看到的,聽到的,天命教主動透露的分舵、暗子、密探,全都賣了個精光,恨不得立刻去滅口。
“老段,你慢點說,你的語言系統太過激動,說出來的話毫無條理,我向你問問題,你認真回答問題。”
徐青崖示意段延慶“住肚子”!
“別人是“住嘴”,段延慶口不能言嘴不能動,只能是“住肚子”。
段延慶聽不懂前半段話,覺得這是中原某地的方言,能聽懂後半段,老老實實閉嘴,靜靜等待回答問題。
徐青崖問道:“第一個問題,你如何聯絡到天命教?據我所知,天命教擅長美人計,你向來不好女色!”
段延慶絕非不好女色,只是在經歷過白衣觀音後,看待天下美人,要麼是紅粉骷髏,要麼是枯枝敗葉,再加上雙腿殘疾,哪有心思想男女之事?
段延慶回答:“這件事......我就直說了吧!信不信隨你們!管理一品堂的明面上是大將軍赫連鐵樹,實際上是西夏太妃李秋水,據我所知,李秋水和天命教關係很深,她是副教主。”
“啊?李秋水?副教主?”
徐青崖剛想說這是胡扯,轉而想到李秋水的“豐功偉績”,覺得這並非不可能的事,要知道,李秋水四十多歲嫁到西夏,風頭碾壓所有嬪妃,名義上是李貴妃,權力比皇後更勝一籌。
李秋水魅惑天成,武功高強,但從她的經歷來看,她不擅長宮鬥。
能取得這般宮鬥成績,多半是天命教的功勞,具體過程可能是:當初無崖子沉迷玉像,李秋水大喫飛醋,找了一羣俊男在無崖子面前嬉戲,妄圖讓無崖子喫醋,其中甚至包括丁春秋,這些俊男中有天命教弟子,對方本想以此
掌控李秋水,卻被李秋水反控制,李秋水找到單玉如,成爲天命教副教主。
靠着天命教的門路,李秋水在西夏後宮大放異彩,宮鬥技巧滿級,輕鬆擊敗所有候選人,名爲太妃,實則尊貴比肩太後,掌握着西夏多個部門。
西夏一品堂、明理堂等部門,約等於中原的錦衣衛、東廠,全都被李秋水掌控,段延慶加入一品堂時,偶然見過過李秋水,雙方曾經交手一招。
僅僅一招,段延慶自認不敵李秋水的幽冥鬼爪,再不敢胡亂搞事。
徐青崖定定神,接着問:“你和天命教是怎麼聯絡的?來到大理,誰負責對接?有沒有固定聯絡暗號?”
段延慶道:“天命教在大理共有三座分舵,在苗疆有兩座分舵,派給我的高手有三個,一個名叫駱朝貴,是有名的江洋大盜,一個名叫夫搖晉,是海南劍派的高手,最後一個名叫展羽,綽號矛鏟雙飛,他們只負責動手!”
說到此處,段延慶滿是譏諷:“天命教善用美人計,換而言之,接受天命教招攬的多是酒色之徒,就算曾經是名門俠客,一念之差,墮入魔道,很快就會自暴自棄,日夜沉迷酒色。”
這是天命教無法解決的難題。
講忠孝節義的大俠,不會受到天命教招攬,縱然被人算計,一念之差,他會選擇悔過,甚至會自殺謝罪。
貪財好色的黑道豪強,他們很容易接受天命教的招攬,但這些人是來享受美酒美人的,指望他們拼命,實在是想太多了,遇到好處,他們跑的很快,遇到危險,他們跑得更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連混黑道時的悍勇血
氣,也在酒色消磨中,日漸虛弱衰頹。
呂布說過一句名言!
“我竟被酒色所傷!”
連呂布這種絕世猛將,尚且敵不過嚴夫人、曹夫人、貂蟬三方夾擊,何況是天命教招攬的那些妖魔鬼怪。
天命教的優勢在於“腐化”,缺點同樣在於“腐化”,天命教把人變成走一步掉一塊的喪屍,指望這些喪屍爆發強大戰力,做夢也不能這麼做。
綜武世界,美女如雲,魔女更是多不勝數,穿越者的先知優勢,面對天命教這種教派,不免有幾分無力。
若論對於天命教的瞭解,徐青崖甚至不如段延慶,至少,段延慶知道,天命教有個副教主,名叫李秋水。
爲了親兒子的江山社稷,段延慶毫不猶豫的賣掉天命教,哪怕是偶爾偷聽到的消息,只要稍有印象,便事無鉅細的告訴徐青崖,讓徐青崖處理。
根據段延慶的講解,天命教的大本營有兩處,一處位於西夏,由李秋水負責管理,一處位於滿清,由天命教主單玉如親自管理,在蒙元、大漢、大理的都是分舵,大漢分舵實力最強。
之所以要對付大理,主要是劉定寰的責任,自從劉定寰登基,大力清理先帝留下的積弊,朝堂不說煥然一新,至少不是羣魔亂舞的狀態,再加上劉定寰是女子,天命教沒有施展空間。
最近幾個月,朝廷又是挖寶藏,又是剿匪,又是賑濟災民,江湖仍舊是羣魔亂舞,但魔頭顯然少了很多。
這不僅僅是徐青崖的功勞。
陸小鳳、楚留香、龍城壁等人,在江湖各地斬妖除魔,四大名捕更是連軸轉的辦案,就連錦衣衛、東廠,爲了完成劉定寰的任務,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對某些黑道勢力發動致命打擊。
天命教的立足之地越來越少。
爲了給劉定寰找點麻煩,單玉如決定啓用“段延慶”這張好牌,妄圖幫助段延慶篡權奪位,等段延慶登基,立刻陳兵邊境,讓劉定寰焦頭爛額。
爲此,一品堂調撥數十高手,明理堂調撥數十密探,就連赫連鐵樹都悄悄潛入大理,祕密指揮這場行動。
根據段延慶的說法,除了展羽、駱朝貴、夫搖晉三位高手,天命教在大理有座核心分舵,分舵主是位登峯造極的絕頂高手,是單玉如的師姑。
萬沒想到,沒等他們做好準備,段延慶便遭受“致命三連擊”,從鐵桿盟友變成生死仇敵,實話實說,單玉如制定的這個計劃,就像出發前,徐青崖和楊豔商討的那樣,用中原的規則分析大理的行爲模式,必然導致潰敗。
就算段延慶從不認識刀白鳳,就算段延慶和段譽沒有血緣關係,只要段譽端着酒杯跪在地上拜義父,段延慶百分之百會倒戈,當場反噬天命教。
當皇帝是爲了什麼?
一是爲了享受權力,手握四極、腳踏乾坤、金口玉言、肆無忌憚。
二是爲了傳承香火,我是皇帝,我兒子是皇帝,我孫子是皇帝,一代代傳承下去,讓大理段氏傳承不絕。
問題就在這裏。
大理皇帝的權力沒那麼大,受到各方掣肘,沒有隨心所欲的權力。
段延慶沒有子嗣,大理段氏奪位失敗會去天龍寺出家,而不是滅口,尤其是在公開場合,必須留他們性命,不能殺人滅口,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壞了規矩,就是楊義貞的後果。
在這種情況下,段延慶駕崩後,皇位傳給誰?還不是要還給段正明?然後傳給段正淳,最後再傳給段譽。
至於讓段譽拜段延慶爲義父,這在中原是有例子的——三門獨丁!
比如,某家兄弟三人,只有老二有個兒子,別的全都沒兒子,那麼這個兒子不是老二的,而是兄弟三人的,兒子成年後,三人都要幫他娶媳婦。
大伯出錢娶的媳婦生孩子,是大伯的孫子,三叔出錢娶的媳婦生孩子,是三叔的孫子,親爹那邊也是如此,逢年過節的時候,誰幫忙娶的媳婦,帶着對應的媳婦去送禮,一碗水端平。
武俠世界有沒有這種情況?
有!
“神拳無敵”歸辛樹!
他的兒子歸鍾就是三門獨丁!
歸辛樹爲何那般嬌慣歸鍾?因爲他們整個一大家子,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不嬌慣,大伯、三叔就該把孩子帶回去養了,歸老二再生一個吧!
段家剛好也是這種情況。
只不過,段家是皇家,用不着給段譽娶很多老婆,他本就有三宮六院,正宮娘娘的位置,必然是高家女。
只要段譽向地上一跪,段家、高家和天龍寺全都滿意,段延慶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最多過兩天皇帝癮,就會去天龍寺出家,等待乾兒子孝敬。
不要用中原的道理分析大理。
否則必然會大敗虧輸。
老祖宗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入鄉隨俗!
忽略這四個字,後果會很嚴重。
聽完段延慶的話,段正明怒氣衝衝的說道:“好個天命教賊子!天下若是太平了,他們全身都不痛快!”
徐青崖譏諷道:“非也非也!從天命教的理論而言,天下太平了,他們反而更加快活,只不過,單玉如沒有這方面的能力,她只會四處搞事。”
段正淳笑道:“賢說得對!李秋水的日子,顯然比單玉如舒服,搞的爛事越多,越容易被俠客追殺。”
徐青崖訕訕的笑了笑。
徐青崖說的不是李秋水,而是前世聽到的見聞,單玉如手段太糙,比起後世那些人物,實在是差得遠了。
高升泰問道:“靖安侯,久聞侯爺最擅長破案,不知您能不能找到那座天命教分舵,還大理朗朗乾坤。
徐青崖道:“略有線索,這是我的一個念想,暫時沒找到證據。”
“什麼念想?”
“不能說!如果是我分析錯了,只會平白污了人家的名聲,這種事情,必須慎之又慎,我需要一些卷宗。
聽說大理最近十來年,每年都會丟失一些年輕力壯的男人,這些男人會在一個月後返回,大多形削骨瘦,幾乎失去慾望,絕大多數會剃度出家。
我需要案件卷宗,上面必須記載受害者的住址、親卷、出家寺廟。
明天下午交給我就行了。
我保證在三天內查清此案。”
徐青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位於大理的天命教分舵不是青樓賭場。
世上除了青樓之外,什麼地方會聚集大量女人,卻不會被人懷疑?
徐青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正想離開皇宮,徐青崖突然看到正在喝水的段延慶,笑道:“根據大理段氏的規矩,段老前輩現在應該被送到天龍寺了,不要讓人產生懷疑。”
段延慶道:“阿彌陀佛,貧僧已經放下一切,天下何處不靈山?”
徐青崖擺擺手:“非也非也!段老前輩現在不能放下,你要抗爭,你要想辦法逃離天龍寺,只有這樣,才能引來天命賊子,我的話有些殘忍,但世間之事有因有果,沒有人可以逃避,如果出家就能斬斷一切過往,佛祖身上的
黑鍋未免太大,神佛也背不動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說把刀放下立刻就能成佛,而是有了覺悟,有了佛性,從此踏上成佛的道路。
並不是說無論我犯多少罪,幹過多少錯事,只要出家當和尚,犯的罪全都不算數,乾的錯事全都能忘掉。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段延慶面色......面無表情......他根本做不出表情,只能用眼神表示,他願意成爲誘餌,他對此心甘情願。
段延慶道:“段正淳,我這幾天可能會罵你祖宗十八代,你可能會過得非常不痛快,我覺得,你可以趁現在狠狠打我一頓,提前把氣都出了。
段正淳笑道:“你在說笑話?我祖宗十八代,也是你祖宗十八代,哪有罵自家祖宗的?你爲大理社稷冒險,罵我兩句又有何妨?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肚量都沒有,未免太過小氣。”
段延慶心說這是你主動放棄的,以後想打我,莫怪我打斷你狗腿。
過不多時,段正明親自押送段延慶去天龍寺,徐青崖返回鎮南王府,與紅顏知己商議對此,天命教高手得到段延慶被捕的消息,焦急的團團轉。
天命教是江湖最恐怖的魔窟,喫了天命教的好處,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那麼便宜的事?辦不成這件事,單玉如會用這些人做懸賞,把這些人最陰損惡毒的祕密,送給他們親朋好友。
這些祕密都是有證據的。
很多祕密是天命教親自引導的。
天命教甚至有個特殊渠道,能通過某位密探,把這些卷宗送給某位急於立功升職的六扇門神捕,那位神捕一定會在九天之內,把案子辦成鐵案。
駱朝貴、夫搖晉、展羽等人本就是黑道魔頭、江洋大盜,身上本就沾着不知多少大類,哪能隨意洗乾淨?
三人在祕密據點內商談。
駱朝貴怒罵:“奶奶的!我就知道段延慶是個廢物,當年被搶了皇位,二十年不敢回大理半步,靠着給李秋水當狗才能苟延殘喘,他也配當皇帝,看到他那張醜臉,我就覺得噁心。”
夫搖晉冷冷一笑:“你噁心,難道我不噁心?但誰讓他姓段呢!這傢伙是大理正統,人家是名正言順。”
展羽喝道:“都別廢話了,單玉如的手段你們很清楚,如果不想被她採補的油盡燈枯,最好閉上嘴巴,思索如何救出段延慶,若是拖的久了,段延慶被佛法感化,咱們趕快跑路吧!”
駱朝貴道:“我聽到一個傳聞,吐蕃大輪明王要去拜訪天龍寺,明着是去討論佛法,私下裏......大輪明王平生最愛武功祕籍,如果我沒猜錯,鳩摩智應該是想搶奪大理的六脈神劍。”
夫搖搖頭:“不妥!不妥!遠水解不了近渴,誰知道鳩摩智是下個月到還是明年到?就算到了又如何?天龍寺肯定會請徐青崖做見證,鳩摩智武功卓絕不假,他打得過徐青崖嗎?”
展羽眼中閃過狠厲:“咱們可以用調虎離山之計,徐青崖好色成性,身邊有四位夫人,除了花白鳳之外,武功都不怎麼樣,咱們隨手就能擒獲!只要抓住一人,就可以威脅徐青崖。”
夫搖晉再次搖頭:“不妥!以徐青崖的身份,難道他缺女人?就算徐青崖真心喜歡那四個女人,你能把她們藏到什麼地方?徐青崖有條靈犬,就算藏到三百裏外,也逃不過狗鼻子。”
展羽冷笑:“我可以下毒!”
夫搖晉氣得差點掀桌子:“程靈素是毒手藥王的傳人,你給她下毒?就算溫晚在此,怕也要在三斟酌!”
展羽怒道:“他媽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們不如直接投降,投靠徐青崖,請徐青崖對付天命教!”
夫搖晉仍舊是搖頭:“徐青崖不會收留咱們這種下三濫,展羽,我覺得咱們應該從鎮南王段正淳下手,這傢伙風流成性,在外有很多情人,還有幾個私生女,咱們可以設計抓幾個。”
這下輪到展羽掀桌子:“徐青崖住在鎮南王府!段正淳只需一句話,就能請徐青崖相助,你還是先想想如何逃過狗鼻子再說吧!徐青崖這個混蛋從哪找到的狗?他是二郎神轉世嗎?”
駱朝貴道:“兩位兄弟,你們高估了狗鼻子的靈活度,只要咱們把人放在不同位置,再告訴段正淳,任意一處被人攻破,咱們立刻除掉人質,以段正淳的性格,他肯定會乖乖就範。”
“好辦法,就這麼做!”
三人拍板同意這個計劃。
一座漆黑幽深的房間內,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在喘息,陽光透過窗戶縫灑在她臉上,露出一張滿是皺紋、坑坑窪窪的臉,好似被烈火灼燒過。
“嘩啦!”
一隻信鴿落在窗外。
老婆婆面色一怒,眼睛一瞪,浩蕩如江海的真氣洶湧而出,把信鴿衝擊成一團血霧,只留下一個小竹筒。
“還真把我當成你的下屬?”
“我是你師姑!”"
“單玉如,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