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鞋大盜?我在市井聽過這傢伙的名號,說他是地煞星轉世!”
陸小鳳的眉頭越發沉鬱:“據說這傢伙身着黑袍,帶着面具,腳上穿着一雙鐵鞋,飛天遁地,日行千裏。
無數卷宗記載,鐵鞋大盜可以同時出現在不同的地方作案,有些案發地點相隔千裏,引發無數鬼魅傳說。
司空摘星說過,除非世上有兩個鐵鞋大盜,否則鐵鞋大盜只能是鬼魅,是殭屍,反正他根本不可能是人。
徐青崖,楊豔玲瓏閣閣主,你讓楊豔去查查鐵鞋大盜的卷宗!”
徐青崖吐槽:“陸小鳳,你腦子被驢踢了嗎?司空摘星已經告訴你了,世上有兩個鐵鞋大盜,查什麼查?
只要穿上黑袍,戴上面具,再在腳上穿一雙鐵鞋,就是鐵鞋大盜。
這套行頭很很難置辦嗎?
陸小鳳,你讓薛冰做一套黑袍,讓朱停做一雙鐵鞋,讓司空摘星教你溜門撬鎖的技法,你就是鐵鞋大盜。
這套把戲有個專用名詞:
——雙胞胎詭計!
任何人,只要戴上面具,就能僞裝成鐵鞋大盜,花伯父殺死的鐵鞋,肯定是真的,但真的不只有一個!”
花滿樓搖搖頭:“當初鐵鞋大盜刺瞎我的眼睛,我爹爲了報仇,花費重金請各地神捕辦案,把所有模仿鐵鞋大盜作案的人都抓起來,分別審問!
鐵鞋大盜的武功很特殊,他的鐵鞋不僅是身份標記,還是獨門武器,除了腿法之外,他還擅長學法、劍法,尤其擅長逃跑,能在瞬間失去蹤跡。
我爹曾帶領三十高手追逐他,鐵鞋大盜無路可逃,竟直接跳入大河,我爹沿着河牀找了足足一刻鐘,遠超常人龜息極限,卻沒找到鐵鞋的蹤跡。
徐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事實上,鐵鞋大盜的武功並不是特別高明,只是手段花裏胡哨,讓人誤以爲他是高手,花滿樓忌憚鐵鞋大盜,純粹是童年陰影,並非武功不如。
假如兩人全力相搏,花滿樓三招就能把鐵鞋大盜抽的找不着北,兩人的武功不能說是天差地別,只能說差了七八個級別,有天塹鴻溝般的差距。
徐青崖笑道:“同門師兄弟或者孿生兄弟,比如玄冥二老,如果遮住玄冥二老的臉,你能認出他們嗎?”
徐青崖接着舉例:“假如世上從未有過玄冥二老,只有玄冥大盜。
鹿杖客戴着面具在長安作案,鶴筆翁戴着面具在金陵作案,不用兵刃,只以玄冥神掌禦敵,在現場留下碧綠色的寒冰掌印,所有痕跡一模一樣。
陸小鳳,世上有幾個玄冥大盜?
如果你帶人殺了鶴筆翁,你看到了玄冥神掌、碧綠掌印,所有痕跡都與玄冥大盜一模一樣,你當着數十武林同道的面把他斬首,燒燬他的屍體。
在你眼中,還存在玄冥大盜嗎?
從這個時候開始,鹿客再也不用玄冥神掌殺人,而是改用鹿角,當他出現在你身邊,你能認出他嗎?
鐵鞋大盜就是這種情況。
同門師兄,孿生兄弟。
兩人身形、武功、生活習慣,各方面都是一模一樣,分別以鐵鞋大盜的身份在各地作案,某天,其中一人被花伯父殺死,另一人自此隱姓埋名。
花伯父覺得鐵鞋大盜已經死了!
花滿樓覺得鐵鞋大盜還活着!
兩人的感覺都是正確的!
沒有羅剎轉世,沒有飛天殭屍。
只有一一雙胞胎詭計!”
陸小鳳聳聳肩:“徐青崖,我收回剛纔的話,朝廷任命你做捕神傳人不是胡亂任命,而是知人善用,就憑這份推理能力,你纔是江湖名偵探。”
花滿樓問道:“我有個問題,鐵鞋是怎麼跑路的?鐵鞋有什麼用?他在各地作案是求財,刺瞎我是爲了什麼?爲了折磨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徐青崖安慰道:“換個思路!花滿樓的靈覺絕對不可能出錯,既然花滿樓覺得鐵鞋大盜在花家周圍,說明花家祖宅有鐵鞋大盜志在必得的寶物。
換而言之,鐵鞋會繼續作案!
如果鐵鞋隱姓埋名,或許能逃脫江湖正道的追殺,如果他繼續作案,只要留下一根頭髮,就能找到他!”
陸小鳳白了徐青崖一眼:“我沒有根據一根頭髮找到兇手的本事,你太高看我了!我只適合給你斷後!”
徐青崖招招手,豆包兒從遠處飛速跑來,用腦袋蹭徐青崖褲腳:“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找鐵鞋大盜?找鐵鞋的明明是豆包兒!它比你有靈性!”
陸小鳳敗犬般軟軟的倒在地上。
豆包兒得意的翹起腦袋。
江湖兩大攪屎棍,“盜帥”楚留香被豆包兒偷了玉佩,“四條眉毛”陸小鳳在找人方面,被豆包兒碾壓。
攪屎棍終歸只能“攪屎”!
豆包兒纔是這方面的王者!
畢竟,豆包兒是狗!
三人簡單商議一下案情,殷素素來到桃花堡,請大家去太湖遊船。
陸小鳳聞言雙腿發軟,他最大的弱點就是暈船,容易變成落湯雞。
徐青崖打趣道:“陸小鳳,咱們是去太湖遊船,喫湖鮮,喫烤魚,不是乘船出海,大船四平八穩,與在陸地上近乎一模一樣,不可能會暈船。”
陸小鳳苦笑:“無論河鮮、湖鮮還是海鮮,我都能喫,就是不能上船,你們幫我帶點下來,殷姑娘,聽說天鷹教的船隊走遍海外,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帶海鮮,哪裏的海鮮最美味?”
殷素素回憶道:“海鮮?我記憶中最美味的海鮮來自‘毒龍島’。
毒龍島遍佈毒蟲,環境惡劣,周圍海域卻清澈透亮至極,在海底深處,有種絕品海鮮,名叫‘美人鮑'!
這種鮑魚藏在深海,正常的潛水方式根本下不去,就算潛入海底,也會被暗流捲走,根本無法採集鮑魚。
想採集‘美人鮑',必須穿一雙沉重的大鐵鞋,藉助鐵鞋的重量下沉,以此擋住暗流席捲,讓漁民可以在海底一步步行走,纔有可能採到鮑魚。
那些人被稱爲‘趕海人’。
毒龍島主憑此獲得巨量錢財,但此人生性殘暴,心狠手辣,把趕海人當成牲畜對待,趕海人忍無可忍,聯手推翻他的統治,給他設計一種酷刑。
他們把毒龍島主綁在木架上,在他雙腳上澆鑄一雙沉重的大鐵鞋,隨後把他扔到海中,萬沒想到,毒龍島主的水性獨步天下,竟然沒有被淹死。
毒龍島主爲了報復趕海人,在水井中下毒,毒死島上七八成百姓。
毒龍島最終被島主親手覆滅。
直到兩年多前,殘存的趕海人才勉強聚起一些勢力,去採集鮑魚,用這種深海奇珍,換取棉布和藥材,天鷹教的水產生意,他們佔了一成半!”
陸小鳳驚道:“鐵鞋!你剛剛說必須穿鐵鞋?鐵鞋是打漁工具?”
殷素素有些不知所措,心說陸小鳳是抽風了嗎?這有什麼不對嗎?
徐青崖小聲解釋兩句。
殷素素冷哼道:“鐵鞋大盜?你們在研究他的逃生辦法?只要不讓他逃到河邊就行!這傢伙是穿着鐵鞋,順着河牀一步一步離開,想對付他,一定要和他比輕功,他的輕功非常差!”
陸小鳳驚呼:“就這麼簡單?這麼簡單的辦法,困擾這麼多英雄好漢十多年時間?這就是鐵鞋的把戲?”
殷素素解釋道:“鐵鞋大盜的武功很一般,能搞出這麼大的亂子,就是靠着裝神弄鬼,讓你們疑心生暗鬼,你們怕的不是鐵鞋,是心中有鬼!”
花滿樓問道:“殷姑娘,如果鐵鞋大盜出現在我身邊,我該怎麼找尋他的蹤跡?難道他會隨身攜帶鐵鞋?就算他帶着鐵鞋,也很難直接查證!”
殷素素道:“我記得花家祖宅距離孟河很近,如果鐵鞋出現在你身邊,說明他的逃跑路線必然是孟河,他肯定會隨身攜帶鐵鞋,你們誤會一件事,鐵鞋不是鞋子,鐵鞋非常非常沉重。
花家壽宴,大家不能帶兵刃。
咱們查看包袱就行了。
誰隨身攜帶一個大包袱,誰就有可能是鐵鞋大盜,到時候,讓我家郎君和陸小鳳耍樂,趁機觸碰包袱,如果裏面藏着鐵鞋,碰一下就認出來了。
是鐵鞋,咱們一擁而上剁了他。
不是鐵鞋,就讓陸小鳳去道歉。
還有,花滿樓剛纔說,鐵鞋大盜刺瞎你的眼睛之前,揭下面具,露出他的真實面容,他敢出現在花家附近,說明戴了易容面具,而且是高級貨,面具緊緊貼在臉上,不影響五官表情。
我讓靈素配置一些專門針對易容面具的藥水,如果找到鐵鞋,就把藥水潑在他臉上,破壞他的易容面具。
攜帶鐵鞋可以說是被人陷害,戴着易容面具,很明顯是心裏有鬼。
到時候,你們看我的信號!
毒龍島島主?
我最擅長對付海盜!”
自從徐青崖去天鷹教提親,殷素素好似打開束縛自己的閥門,不僅氣度越來越自信,就連武功也大有提升,提到自己的專業,頗有海盜王風範。
徐青崖道:“好啦!既然花家有鐵鞋大盜需要的東西,鐵鞋大盜一定會來花家作案,咱們肯定能抓住他!咱們先去太湖泛舟,等待壽宴到來。”
陸小鳳問道:“徐青崖,你怎麼知道花家一定有鐵鞋需要的東西?或許他根本不需要,這些都是幌子!”
徐青崖看了花滿樓一眼:“鐵鞋大盜最需要的‘物品’是花滿樓,這是某種特殊的犯罪心理,罪犯喜歡回到犯罪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對於鐵鞋大盜而言,他失敗的一敗塗地!”
“什麼失敗?怎麼失敗?”
“鐵鞋大盜刺瞎花滿樓,目的是讓花滿樓沉浸在黑暗中,在悲哀、怨恨中度過一生,或者就此墮入魔道。
花滿樓不僅沒有沉淪黑暗,反而完全擁抱光明,堂堂正正、正氣凜然的生活在陽光下,成爲溫潤如玉,溫文爾雅的濁世佳公子,這個結果,對於鐵鞋大盜而言,是完完全全的大潰敗!
對於自視甚高的人而言,這種失敗是深入骨髓的屈辱,尤其是劇本發生完全偏轉,花滿樓生活在陽光下,鐵鞋生活在黑暗中,他怎麼可能甘心?
只要花滿樓活着,開心的活着,有家人關愛,有朋友關心,開開心心的在蘇州遊玩,享受青春美好的時光,對於鐵鞋而言,這是最慘痛的折磨。
咱們出去轉一圈兒。
鐵鞋一定會來!
他要想盡辦法逼瘋花滿樓!
到時候,嘿嘿!”
徐青崖冷冷一笑,笑中帶煞。
花滿樓聞言有些無奈,這場持續十年的仇恨,真相竟是這般模樣。
以花滿樓的淡然,此刻也無法靜心彈琴,不如去太湖遊船、散心。
畫舫。
看着船上的鶯鶯燕燕,陸小鳳生出幾分嫉妒:“徐青崖,你這傢伙真是不知收斂!你比我更需要華佗!”
徐青崖指了指程靈素:“我家靈素就是華佗的傳人,醫術高明,有靈素幫我調理身體,我能百病不生。”
花白鳳柔聲道:“陸公子,我師父是邊疆老人,我學過一些祕方,有我給公子調理,保管萬無一失,如果陸公子需要配方,可以找我求購哦!”
陸小鳳:你們家都是奇葩!
程靈素抱怨道:“徐大哥,自古藥醫不死病,如果你繼續不知收斂,時常把自己搞的全身是傷,就算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家裏的姐妹,實在是太過嬌慣你,沒有人盯着你的身體。”
楊豔和殷素素低頭不語。
這件事情,兩人無可辯解。
柔柔弱弱的程靈素,在氣勢上完全碾壓玲瓏閣主和海盜女王,以楊豔的睿智和殷素素的霸道,面對程靈素或明或暗的指責,只能老老實實聽着。
秦南琴打了個圓場:“不如給老爺做個束縛,日後陪伴老爺出門,咱們都帶着束縛,不讓他肆意妄爲。”
劉清辭道:“用不着這麼麻煩!徐青崖與人搏命,是因爲敵人太強,以後和我一起出門,他在前邊硬扛,我在後邊放箭,神佛也要挨我三箭。”
陸小鳳同情的看着徐青崖。
風流是有條件的!
沒有人能肆無忌憚的左擁右抱。
徐青崖雙目微微眯起,對船板用力踩了一下,畫舫隨之微微傾斜。
陸小鳳站立不穩!
“噗通!”
陸小鳳變成落湯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