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徐青崖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孃的不對吧!
這副對聯怎能寫在佛寺門口?
殷素素好奇的問道:“郎君!我覺得有些怪怪的,我記得雲間寺以前的對聯不是這個,何時更換了對聯?
以前的對聯有兩副,門口是:
甘露遍灑,但存善念皆爲渡;
慈雲廣佈,自有蓮臺接善緣;
內堂的對聯是:
施妙藥十方,豈分貴賤;
濟羣生百病,但問仁心;
新對聯寫的還不錯,但怎麼看都有些不協調,郎君有什麼看法?”
徐青崖冷笑:“何止是不錯!就差把這裏是龍潭虎穴、萬鬼魔窟、十八層地獄寫在明面上了,你們把對聯上半部分蓋住,只留下最後七個字!”
楊豔唸叨:“後七個字?只道世間無苦海,哪知頭上有青天......哪知頭上有青天......好個無法無天!素素,你是不是記錯了?這裏不是佛寺,而是天鷹教刑堂!刑堂也沒有這麼狂!”
花白鳳淡淡說道:“進去看看!倒要看看雲間寺的和尚,是不是都打着傘出門兒,看他如何無法無天!”
店外的迎客並不兇煞,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瘦瘦小小的,臉上帶着淡淡的愁緒,看到大金主到來,不僅沒有迎接的意思,反而有三五分抗拒。
只不過,這份抗拒藏的很深,稍稍顯露一點,就被恐懼壓了下去。
殷素素直接擺明身份。
花白鳳依舊是靈鷲宮打扮。
楊豔戴着面紗,裝扮成貴婦。
徐青崖是楊豔的保鏢,換個說法就是——霸道女總裁的貼身保鏢!
徐青崖揹着一把厚重的大砍刀,長度比斬馬刀稍短一些,刀刃鋒利,可以雙手持握,造型古樸,看起來至少有數百年曆史,乃是天外隕鐵鑄造。
這把刀名爲“古錠刀”,是江東猛虎孫堅的兵刃,孫堅孫策逝世後,孫權把古錠刀賞賜給“江東十二虎臣”中的猛將徐盛,讓他鎮守江東鐵壁。
曹丕帶兵進攻東吳時,徐盛便是持此刀鎮守長江,擊敗來犯之敵。
爲何要把古錠刀賜給徐盛?
因爲孫權帶兵進攻合肥時,被張八百打成孫十萬,狼狽潰逃,徐盛在激戰中丟失兵刃,這算是戰損補償。
古錠刀非常全面,既能馬戰,也能用於步戰,還能用於水戰,既有重兵刃的壓迫感,還能施展小巧功夫。
古錠刀是玲瓏閣八大管事的蔡玉丹無意間買到的,本想作爲新年禮物,討好徐青崖,沒想到徐青崖主動來了,需要一把兵刃,以此來僞裝身份。
俊俏的刀客太多了,徐青崖不帶着豆包兒、糖墩兒和老酒,外人很難一眼認出徐青崖,知客僧很隨意的瞥了古錠刀一眼,側過身子,讓開道路。
花白鳳遞過去一錠銀子:“我看你肩膀有傷,是被僧值懲罰了嗎?拿去買點傷藥,雲間寺未免太嚴厲!”
花白鳳的賑災之旅沒有白費,她不會治病,卻能看出誰身上有傷。
知客僧小聲說道:“謝謝!您有一顆菩薩心腸,阿彌陀佛......女菩薩,你們能不能......最好不要喝茶!”
知客僧鼓起勇氣,卻終歸沒敢把祕密說出來,胡編亂造了一句:“寺裏的水不乾淨,食物全都不乾淨!方丈端來的飲食飲水,您千萬不要碰!”
花白鳳眉頭皺成一團,心說就算是土匪狼窩,也沒有這般過分吧?
一杯茶都不能喝嗎?
莫非有人在水裏下毒!
花白鳳沒有多說,做出喜歡大撒幣的富婆姿態,高聲說道:“你這孩子真是會說話,這錠銀子賞給你!”
說完,花白鳳進入雲間寺。
雲間寺是一間小廟,算上門樓也只有三部分,入門是天王殿,正殿供奉着觀音菩薩,左偏殿是僧侶居住地,右偏殿是遊客居住地,正殿後面不是供奉藥師佛的佛堂,而是雲間寺食堂。
左偏殿住着五十多個和尚,右偏殿有十來個住客,大通錢莊大掌櫃錢老大的夫人就住在這裏,她得了麻風病,擔心傳染別人,只能離羣索居,由她的女兒霞兒照顧,還住着一些妓女。
這些婦女有的年老朱黃,有的得了很嚴重的髒病,大多沒有自理能力,只能抱團取暖,湊合着存活下去。
花滿樓去雲間寺看望霞兒。
陸小鳳根據無豔的指引,來雲間尋找尋線索,在嶽青的牌位下面,看到同款佛珠,司空摘星四處亂竄,面上表情越來越陰鬱,散發出實質殺意。
得知大金主到來,雲間寺方丈來恩親自出來迎客,來恩六十多歲,身材肥肥胖胖的,看起來非常和藹,笑起來好似佛像,頗有幾分神佛的模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今晨起牀時看到喜鵲,便知道有貴客到來,原來是殷姑娘來了,殷姑娘功德無數,乃是菩薩心腸,老衲要親自奉茶。”
來恩笑呵呵的端來茶水。
徐青崖敏銳的發現,來恩的僧袍上有一片溼潤,是被佛珠打溼的。
先前倒茶的時候,來恩的佛珠不小心泡到茶杯裏面,來恩立刻拿出來,動作非常快,快的讓人覺得佛珠浸入茶水是幻覺,茶水一直都是乾淨的。
殷素素正要喝茶,徐青崖揮手把茶杯奪過去,冷笑道:“老方丈,我知道你生活節儉,但再怎麼節儉,浸泡過佛珠的茶水,顯然是不能喝的!”
來恩面色有些尷尬,問道:“這位施主是什麼人,看着好面生!”
徐青崖冷冷一笑:“佛說,無我無人相無衆生相,我是誰不重要,我只想請老方丈做一件事,就是把這杯茶水喝下去,一滴茶水也不許剩!”
來恩怒道:“施主,老衲奉茶時不小心弄髒茶水,確實有錯,卻也不該被如此折辱,你到底是什麼人?”
徐青崖把茶杯扔在地上:“不小心弄髒茶水,確實不是罪過,但不小心混入七蟲七草七花膏,呵呵呵!這難道真的是不小心?來恩方丈!不,你不是來恩方丈,我該叫你另一個名字!
你就是橫行天下三十餘年,犯下數百大案的採花大盜——霸天!
裘霸天,別演戲了!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聽到“裘霸天”這個名字,三女驚的目瞪口呆,緊跟着怒火沖天。
如果江湖有“惡人排行榜”,排在榜首的必然是葉二孃,裘霸天不說能穩居第二,排在前三,絕無問題。
別的採花賊作案,大多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裘霸天不同,他是直接把目標擄走,關起來,每天晚上,隨意挑選幾個女子凌辱,直到徹底玩膩。
這些女子往往有兩個下場。
一是懷孕,會被暫時趕回去,等到女子生下孩子,養到兩三歲,霸天會把孩子奪走,把女子賣到青樓。
二是玩膩了,直接賣到青樓。
這些女子容貌還算貌美,但大多被霸天折磨的神智不正常,只能賣給下等青樓,三五年後,悲哀慘死。
朝廷多次圍殺霸天,奈何這貨機智狡猾,武功高強,還精通毒術,如果捕快來的比較少,會被裝霸天反殺,如果來的多,他就持刀衝殺出去。
如果僅止於此,裘霸天只是橫行無忌的採花賊,算不上天下第二。
裘霸天遭受一次次圍捕後,心知自己早晚會被朝廷抓住,削髮爲僧,在金龍寺出家,用毒術暗害寺內僧人,逐步成爲方丈,然後,這貨把自己的孩子接到寺廟,讓他們成爲寺內僧人。
每天只做兩件事。
一是讓他的孩子自相殘殺。
二是讓他們修建一座高達三十三層的巨大佛塔,有做不完的苦工。
平日裏,裘霸天擺出聖僧姿態,對周圍百姓施粥送藥,還都是肉粥,但百姓不知,這些肉粥,都是來金龍寺燒香的富豪香客,霸天貪財,暗中給這些香客下毒,奪取他們隨身財物。
由於殺人太多,惹人懷疑,裘霸天不得不遠走他鄉,來到雲間寺,按照先前的套路,毒死老方丈,把倖存的兒子全都接過來,重複先前的操作。
廟門口的對聯,是老方丈慘死之前親手寫的,以“遺願”爲名,讓裘霸天鐫刻在門口,隨後傳位裘霸天。
這幅對聯看似都是好話,實則是在警示香客,老方丈希望有武林高手登門懲奸除惡,除掉這個超級禍害!
老方丈爲何不去找唐松亭、殷天正等高手相助?難道他走不動路?
還真就是走不動路!
裘霸天給老方丈下毒,讓老方丈雙腿殘疾,又以親手照顧爲名,不讓別人接觸老方丈,殷天正只是每年派人過來送幾次錢,都被霸天瞞過去!
雲間的住客,患有麻風病的大部分被霸天害死,得髒病的妓女,大多是被霸天賣到青樓的可憐人。
裘霸天已經徹底喪心病狂。
他要讓被他侵害的女人,親眼看着他如何從惡魔變成萬家生佛,看着她們徹底絕望,才能獲得極致快感。
與此同時,由於雲間寺與極樂樓的距離非常近,裘霸天和極樂樓樓主狼狽爲奸,在雲間寺修建假銀票作坊,印刷假銀票,通過極樂樓快速散出。
徐青崖本打算徐徐圖之,挖出極樂樓幕後黑手,但是,認出霸天後,徐青崖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殷素素說的非常對,徐青崖不喜歡佈局,喜歡快刀斬亂麻,把這些混蛋盡數除掉。
與此同時,司空摘星把陸小鳳帶到雲間寺食堂,陸小鳳看了一眼,捂着嘴巴不斷嘔吐,憤怒蒸騰到極致。
“轟!”
雲間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
陸小鳳飛速趕過去!
到達爆炸地點時,只見徐青崖手持古錠刀劈向“來恩方丈”,古錠刀不如鵲刀順手,威能卻絲毫不遜,古錠刀也是光武神兵,內部蘊含雷電之力,揮刀劈斬時,刀芒威能,提升五成!
楊豔飛速說道:“陸小鳳!這傢伙不是來恩方丈,他是霸天!有史以來最惡劣的採花大盜!快把寺內所有武僧都制住,這裏的人都不正常!”
陸小鳳驚道:“霸天?怪不得能做出這種事!徐青崖!替我多砍這老王八犢子幾刀,我去幫你掠陣!”
花滿樓當然也能聽到動靜,快速出來查看,那些悽慘可憐的女人,互相攙扶着出門,她們大多走不動路,也不認識徐青崖,只能趴在地上祈禱。
——祈禱雷神劈了霸天!
徐青崖確實需要有人幫忙掠陣。
不是打不過裘霸天,而是要把惡人一網打盡,裘霸天這些孩兒,在霸天的殘酷折磨下,大多精神變態。
他們不是人,是殘忍的野獸。
殷素素、楊豔、花白鳳、花滿樓、司空摘星、陸小鳳,各自守住雲間寺一處出口,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出去,任何人想跑路,直接打斷他們雙腿。
徐青崖冷冷的看着裘霸天:“如果讓你活過今天,我立刻自刎!”
裘霸天狂笑道:“就憑你?老子橫行江湖三十多年,玩過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親手斬殺的人,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六扇門圍殺我四十七次,都被我衝了出去,你算什麼東西?”
徐青崖怒極反笑:“裘霸天!你這句話當做遺言,還是不錯的!”
“報上名來!”
“裘霸天!你不配!”
徐青崖破空飛起,雙手持刀,對着裝霸天重重轟出,肆無忌憚的釋放從內到外的怒氣,氣血從毛孔中散出,好似烽火狼煙,雙目閃過濃郁血紅。
這不是魏延傳下的刀法,也不是春秋刀法,而是把憤怒、殺意、戾氣等負面情緒催發到極致,讓腦中只剩殺戮念頭的刀法,此法名爲——魔刀!
舍神棄佛,離經叛道。
魔氣縱橫,至死方休。
徐青崖腦中只剩“一心一意”!
一心,絕殺之心,必殺無赦!
一意,心無二意,魔隨空生!
至精至純的煞氣直衝霄漢,就連遠在城內的唐松亭、殷天正,都能感覺到元氣波動,用最快速度趕過來。
江浙何時出現這等魔頭?
莫非是“阿修羅尊者”轉世?
裘霸天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他自認在“作惡”方面無雙無對,是古往今來第一魔頭,也是第一僞君子,不求能名垂千古,只求可以遺臭萬年。
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遇到比他更魔、更絕、更極端的人。
裘霸天的“魔”是外在表象,是精神變態,是獸性,根本不是人!
徐青崖的“魔”是由內而外,是無拘無束,是人性,是魔又非魔!
實話實說,如果霸天能逃脫,以他的經歷,確實能在江湖史話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對江湖白道而言是永恆的恥辱,和他同輩的神捕、俠客,無論有多少功績,都會有永恆污點!
假如霸天在某地老死,那麼在他死後,一定會成爲魔中之魔,江湖史話對他的描述,輕則是惡魔轉世,重則是波旬法身,怕是會有金身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