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星相是最近五年,江湖中最奇形怪狀,惡名昭著的江洋大盜。
惡名昭著可以理解,奇形怪狀是什麼意思?爲何排在“惡名”之前?作爲江洋大盜,惡名才更加重要吧?
提到別的江洋大盜,說的都是他們做過多少壞事,提到十二星相,最先想到的就是“略有人形”的容貌。
所謂“十二星相”,就是一羣容貌詭異的邪魔外道抱團取暖,他們自幼飽受歧視,內心早已扭曲如妖魔。
蔡婆找到的那些歪瓜裂棗,與十二星相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十二星相的成員,大多與對應的生肖一模一樣,老鼠枯瘦矮小,黃牛身高體壯,猴子形似猿猴,肥豬體重超過四百斤,“龍”有一副龍眉鳳目。
這裏就有人好奇了,別的動物或許可以理解,“馬”是什麼模樣?
“馬”是坐騎!
歡迎江湖俠客們策馬馳騁!
他們爲了附庸風雅,每人都取了文縐縐的綽號,互相以代號相稱。
鼠號“無牙”;
牛號“運糧”;
虎號“山君”;
兔號“搗藥”;
龍爲“四靈之首”;
蛇乃“食鹿神君”;
馬名“踏雪”,又號“虎妻”;
羊號“叱石”;
雞乃“司晨”;
猴名“獻果”;
狗號“迎客”;
豬號“黑麪”;
首領有兩人,一是從未顯露過真實身份的“龍”,另一人是“鼠”,此人名叫魏無牙,身材矮小,形似老鼠,才學淵博,武功高強,自視甚高。
連城寶藏爭奪戰結束後,毒手藥王門人弟子的恩怨,逐步傳遍江湖,毒手藥王坐化的消息,讓人鬆了口氣,緊跟着有人盯上了毒手藥王的傳承。
魏無牙經過多番查找,得知毒手藥王外門弟子盡數逝去,內門弟子沉迷夫妻撕逼,身邊還有個親傳弟子。
記錄毒手藥王畢生所學的祕典,多半在這位親傳弟子手中,魏無牙帶領門人弟子前來爭搶,奈何程靈素在山谷中種植無數花木,誰知道哪種有毒?三十多畝藥田,是否藏着萬毒大陣?
魏無牙不敢隨意進入山谷,讓弟子試了幾次,每次都被毒草迷暈。
連續試探七八天,魏無牙猜到程靈素心地善良,不喜殺戮,膽子漸漸的大了起來,決定在今晚發動總攻。
事實上,程靈素不下死手,一方面是心地善良,另一方面,這是毒手藥王制定的門規:不可用毒術殺人!
在毒手藥王看來,用毒比用刀劍多了幾分慈悲,用毒對付敵人,如果敵人誠心改過,可以給他們解藥,遂以此約束門下弟子,違背門規者,要麼自殺謝罪以命相抵,要麼逐出師門,倘若墮入邪魔外道,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這種事情,魏無牙很難想象。
他天生就是冷漠、自私的人。
只要能獲得足夠的利益,就算砍下親兒子的腦袋,他也不會皺眉。
魏無牙收了很多徒弟,傳授他們一點點武功、毒術,卻要他們賣命,名義上是徒弟,實際上是“工具”。
極端聰明,極端冷漠,極端自私。
徐青崖推開門,看到這隻“老天把一隻老鼠,一隻狐狸,一隻狼斬碎,再用一瓶毒藥,一碗臭水揉在一起,胡亂捏成的活鬼”,面色陡然轉冷。
“魏無牙,你現在離開,我可以饒你一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是什麼人?"
魏無牙的臉歪曲獰惡,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餓狼,換做平常時日,就算想殺人,他也會露出一抹笑容,此刻面對徐青崖,魏無牙臉上滿是怒火。
魏無牙身體殘缺,容貌醜陋,平生最厭惡的就是俊男,注意,魏無牙只是厭惡俊男,他對美女非常喜歡。
“我叫——徐青崖!”
“你就是徐青崖?嘖嘖嘖......我能感覺到,你受傷了!你瞞不過我!我擅長用毒,當然也擅長治病!你現在能用幾成功力?你能拿我怎麼樣?”
“魏無牙,你當真不退?”
“你莫不是程靈素的姘頭?你的容貌很俊俏,眼光卻不怎麼樣!放着女王爺不要,卻看上一個村姑!也罷,我這就抓了你,用你威脅程靈素!”
此時的魏無牙還沒去移花宮向邀月憐星求親,沒被邀月打斷腿,精神意志沒有消沉,處於一生之中,身體機能和精神意志最健康,狂熱的狀態。
話音未落,魏無牙飛身而起,十根黑乎乎的手指抓向徐青崖,指尖帶着刺鼻的腥臭,好似在下水道淤積半個月的死老鼠,全身上下都散發腐臭。
徐青崖身上有傷,不能拖延,務必速戰速決,眼見魏無牙殺來,徐青崖後退半步,拉成弓步,肩膀聳動,鵲刀從背上彈出,揮手一招“冠絕”!
“轟!”
刀芒劈斬到魏無牙身上,卻沒感覺到血肉觸感,反而虛不受力,刀鋒只斬到一件黑袍,黑袍破碎成數百片,如同玄幻故事中,專喫屍體的腐蝶。
“刷!”
魏無牙是狐狸中的狐狸,老鼠中的老鼠,藉助黑袍作爲掩護,一步掠到徐青崖胯下,老鼠爪子悍然抓出。
徐青崖一刀斬空,氣力已泄,魏無牙的鼠爪已探至胯下三寸,腥風腐臭直衝鼻竅,這一爪若中,徐青崖只能考慮去東廠還是西廠,後半生與轉輪王做難兄難弟,聯手搶“羅摩遺體”。
“嗤!”
徐青崖右腳驟然下跺,青石門檻應聲龜裂,身子借力倒翻而起,魏無牙正待變招撕扯,卻見鵲刀寒光回捲,刀鋒反削自己左肩,青芒若隱若現。
“虛招?沒力氣了?”
魏無牙鼠目驟縮,陰冷一笑。
他早就看出徐青崖氣息虛浮,此刻刀芒渙散,很顯然是重傷難繼。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魏無牙枯瘦老鼠的身軀,陀螺般高速旋轉,十指扣向徐青崖助下,衣袖忽然炸開,三隻灰黑色的大老鼠從魏無牙衣袖竄出,直撲徐青崖面門!
尖牙滴落涎水,利爪閃爍幽光,觸地騰起青煙,此乃“蝕骨鼠”,以屍毒餵養七八代,沾膚即腐肉見骨。
“來得好!”
徐青崖等的便是此刻!
左腿如鞭橫掃,帶有風雷之聲。
風神腿·雷厲風行!
氣勁如雷球爆裂,風雷聲中,三隻毒鼠炸成血霧,徐青崖趁機上前,右腿似柳條輕擺,足尖點向魏無牙腕骨“神門穴”,快如疾風,勢如閃電。
魏無牙獰笑着縮回雙爪,雙足用力彈跳,一個“老鼠蹦子”後退數丈,豈料徐青崖這一腳竟是虛踏,狂風雷電盡是虛招,腿影消散,刀光怒斬。
“橫掃千軍!”
魏無牙正要向上躍起閃避,卻見鵲刀當頭劈下,暗罵徐青崖太卑鄙,喊的是橫掃千軍,用的是力劈華山。
“這是你逼我的!”
魏無牙一着不慎,來不及閃避,咬了咬牙,反手用出了最後殺招。
別在後腰的鐵籠轟然炸裂,一隻赤紅如火的獨眼巨鼠齜牙撲出,身形如狸花貓般大小,散發出灰黃毒霧。
此乃“焚心鼠”,兇悍至極,甚至能克服本能,反過來獵殺貓,由於性格太兇悍,也被稱爲“殺貓鼠”。
這種老鼠的尖牙利爪、尾巴均蘊含劇毒,中者或昏迷,或五內俱焚,眼見老鼠殺來,徐青崖轉身,鵲刀早有預料般旋身倒擦,刀光如冷月垂江,連環刀芒絞碎鼠軀,化作漫天血霧。
徐青崖鼓動真元,袖袍撐開,堪堪盪開血霧,面色變得異常慘白,腳步踉蹌幾下,回頭看去,卻見魏無牙早已跑到身後,利爪狠狠的抓向後心。
“徐青崖,你去死吧!”
“轟!”
徐青崖重腿跺地,高速迴旋,滿地藥草碎屑混着毒鼠殘屍沖天而起,颶風裹挾血霧,將魏無牙徹底吞沒。
風神腿·風捲殘!
這招本該如滾筒洗衣機般,把魏無牙全身骨頭攪成粉碎,奈何徐青崖內傷太嚴重,氣力不繼,內勁消散。
狂風散去,顯露出魏無牙。
“雕蟲小......”
魏無牙的譏嘲還未說完,半空灑落飛火流星,糖墩兒金瞳如電,從樹梢俯衝而下,兩隻利爪,同時抓出。
刀芒、腿影、踉蹌,無力,一切都是掩飾,徐青崖根本沒想與這隻大老鼠打近戰,糖墩兒纔是最終殺招。
作爲猛禽,抓蛇、抓老鼠是糖墩兒刻在基因中的本能,魏無牙這種老鼠的體積大了些,卻終歸是隻老鼠。
“噗嗤!”
兩粒眼珠被糖墩兒抓起,空氣中飄過兩道血絲,魏無牙捂臉慘嚎,指縫流出黑血,他的八個徒弟見此情景,忙不迭的跑路,決然不敢停留片刻。
“橫掃千軍!”
這次沒喊錯,刀芒橫掃而過,魏無牙的腦袋飛上半空,對付全身都是毒的大老鼠,絕對不能給他任何機會,要麼一套連招打死,要麼隔空遠攻。
擊殺強敵,徐青崖雙目一翻,軟軟的倒在地上,這次是真的倒下。
魏無牙的毒功太厲害。
隨身攜帶的老鼠有毒,鋒銳的指甲蘊含劇毒,他的血液同樣有毒。
徐青崖出招力道太強,把毒老鼠攪碎成血霧,混雜着藥田的藥材,形成一股股毒霧,讓人全身痠軟無力。
程靈素只會一點基礎武藝,徐青崖和魏無牙殊死搏殺,交手太快,她根本插不上手,眼見戰鬥結束,程靈素從茅屋衝出,從懷中取出金針靈藥。
“這是什麼藥?”
“毒藥!你喫不喫?”
“喫!”
“徐公子,你現在全身無力,不怕我對你用強?咱們剛剛見面,你就爲我打生打死,真是太不小心了!我看起來像是好人,但很可能是魔女!”
程靈素一邊把徐青崖在晚飯時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還回去,一邊用金針封住徐青崖七處大穴,隨後換銀針,只在片刻之間,把徐青崖紮成了刺蝟。
“魔女?我見過魔女!”
“然後呢?”
“她覺得我纔是‘魔女'!”
“你怎麼可能是‘魔女'?”
“因爲我的魅力太大!”
“自吹自擂,真不知羞!”
“用我提醒你嗎?咱們剛剛見面,你就把我放在你的牀鋪上,從你的家居擺設判斷,你有很嚴重的潔癖,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麼會允許陌生人躺在自己的牀上,還蓋着自己的被子!”
“用我提醒你嗎?我在給你治病,我一針扎歪了,輕則把你紮成偏癱,重則喪失某種身體機能,徐公子,爲了你的健康,我建議你不要開口。”
“我現在很想你兩句。”
“那也不行,高興、憤怒、害羞都會引發內心波動,導致扎針扎不準,你把嘴閉上,就是最好的幫助!”
“人長嘴不只是爲了喫飯!”
“還爲了喘氣!”
“靈素,還沒扎完?刺蝟身上也沒有這麼多針!這是什麼針法?”
“我要把你的內傷、外傷、毒傷同時壓制住,你以爲這很容易嗎?
你體內盤踞一股陰寒真氣,原本被你用純陽真氣壓制住,方纔與魏無牙激戰一場,真氣嚴重損耗,壓制不住這股陰寒真氣,你有沒有覺得很冷?
你到底與多少人交過手?
你把身體健康當成什麼?
什麼事值得你這麼拼命?”
程靈素難得表現出“慍怒”。
徐青崖饒有興趣的看着程靈素。
從姿容,身材而言,程靈素比起殷素素、楊豔、劉清辭有些差距,但眼睛又黑又亮,那種獨屬於程靈素本人的純淨善良,遍尋天下,再難見到。
“你看什麼看?回答問題!”
“你剛剛讓我閉嘴.....”
“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我是病人,必須謹遵醫囑!”
“呵呵呵呵呵呵.....”
程靈素有種同歸於盡的衝動。
徐青崖不張嘴,是風姿絕世的安靜美男子,徐青崖一張嘴,說出的話能把人氣個半死,越想越覺得生氣,偏偏她不能生氣,必須仔仔細細扎針。
程靈素在醫術方面天賦異稟,毒手藥王的醫術,紙面上的知識,程靈素學會了七八成,餘下的需要實操經驗,神醫越老越喫香,絕不是玩笑話。
“啊!啊!”
遠處傳來兩聲慘叫。
慘叫的是魏無牙的弟子。
有兩個弟子偷偷跑回來,不是想給魏無牙報仇,而是想落井下石。
他們是負責餵養毒老鼠的,知道魏無牙培育的老鼠死亡後,能釋放出讓人昏迷的劇毒,他們算準時間,想看看徐青崖有沒有被毒倒,還沒靠近山谷,便被糖墩兒偷襲,抓掉兩顆眼珠。
老酒一溜煙跑過去,揚起馬蹄,踩碎兩人的腦殼,一鳥一馬守在外面,就像哼哈二將,牢牢守護住山谷。
“靈素,我的鳥厲不厲害?”
“徐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不諳世事的村姑,什麼都不懂!”
“啊?什麼......啊......”
程靈素一針紮在“痛穴”。
徐青崖兩眼翻白,昏了過去。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主治大夫。
我只是在炫耀糖墩兒,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程姑娘你誤會我了!
糖墩兒:活該!咋不疼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