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熊爪山營地。
費爾多·南科特挺着長滿痤瘡的大肚子,躺在椅子上,喫着瑟銀要塞那邊帶來的精緻點心。
另一邊,狗腿子胡克也跟着享受着。
“這鳥地方真沒法呆了,什麼都沒有,風月酒館也沒有,玩牌的也沒有,我到底要在這裏待多久才能回去啊……”
“老大,你現在都被分封成兵主了,這就是你的領地啊,能回哪兒去?我說啊,你有這祕銀礦洞了,還惦記那些幹啥。到時候多挖點礦,直接在你領地裏建幾個酒館,招他孃的幾百個妞兒來,咱們把這兒打造成南荒第一娛樂城……”
“嘿,胡克,你還別說,你這想法還真天才!可是,這祕銀礦看上去還得十天半月才能投產呢。只掙錢怕是要幾個月後了……”
“那就讓你老頭子那邊多派點人來唄。現在領地剛開始建設,你有理由可以張口要,以後他們可就不給了。我說,你就給家裏隨便編個理由,說這是富礦,岩層堅硬,那什麼挖礦的機器也多弄幾臺來,到時候幾條礦線一起開工,很快就能掙夠錢……”
“咦,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
兩個狐朋狗友一合計,就商量着怎麼把風月酒館做大做強了。
至於布羽和幾個護衛一夜未歸,費爾多纔沒興趣去理會。
一個外門幕僚而已,甚至都不是他們南科特家族的嫡系,死了就死了。
然而兩人聊的正熱鬧。
突然,營地大門打開,幾個人匆匆趕回來。
正是失蹤了一夜的布羽幾人。
布羽看着自家少爺在悠閒地躺着,顧不得一路勞頓,連忙小跑了過去,“大人,我有要事彙報!”
被人打擾了興致,費爾多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不快道:“什麼事兒啊。這麼慌慌張張的……”
布羽儘可能用簡要的話術解釋了自己看到的:“大人,昨天我們去鏡湖查看了一下,發現那邊和情報裏的不一樣……”
什麼!
這一說完,費爾多瞪大小眼兒,立刻坐了起來驚呼了出來:“你是說,鏡湖那邊已經有一個至少兩千人人口的城鎮了?”
鎮!”
本以爲撿了個軟柿子,沒想到像是遇到個硬茬了。
一旁的胡克也滿臉不相信,插口道:“怎麼可能!這南荒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城布羽知道他們不信,自己沒看到之前也不信。
他又道:“大人,此事千真萬確。而且這還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我發現那鏡湖領有很厲害的人佈局。我懷疑,我們可能被人算計了!這祕銀礦坑,可能是有人在佈局等我們入套……”
費爾多一聽這話,也嚇到了:“什麼意思?”
這祕銀礦坑可是他被髮配後的唯一家底,要是沒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布羽說出了自己的分析:“鏡湖領的佈局者非常高明...而且他們能抵抗屍潮,必然已經有了一支不弱的軍隊……”
費爾多一愣:“什麼,他已經有自己的軍隊了?不是說,只帶了十二個見習騎士來嗎?”
布羽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對!規模不小。我看城堡裏的訓練痕跡,估摸着在三四百人。
備?”
費爾多總覺像是在聽天方夜譚:“怎麼可能?他們哪裏來的人,哪裏來的裝布羽眸光微微一凜:“這點我也不確定。可能是...山民?”
他也沒看懂這批軍隊怎麼來的,這纔是恐怖的地方。
這話一出,一旁的胡克率先嘲笑道:“山民?那些野人?你把他們當做軍隊?哈哈哈哈,布羽老頭,你不是自己嚇自己吧?要是山民也算軍隊,我爹隨隨便便都能弄幾萬軍隊出來。
別看布羽是名義上的政務官,可他就一個平民,身份還不如城衛軍統領的小兒子胡克尊貴。
布羽被羞辱,也沒惱怒,他繼續說道:“大人,去往鏡湖古堡那一路上有無數痕跡都證明,鏡湖領遭遇了一場規模很大的屍潮。他們既然能渡過屍潮,就說明那支軍隊的戰鬥力不弱。我甚至懷疑他們擁有一些重火力裝備。
一個合格的幕僚可不僅僅是看到能看到的,還要看到那些別人看不到的。
布羽仔細觀察過鏡湖領的情況,他無比篤定,那邊經歷過屍潮。
費爾多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不想聽這些荒誕的猜測:“不可能!瑟銀要塞那邊可是一支火槍都沒在流出來!”
布羽看着自家少爺執着的態度,也沒堅持。
這也是他沒想明白。
但他篤定自己的判斷,也不好拂領主大人的面子,變說道:“這事兒我可能也有一些沒觀察到的地方,後面大人您可以多派幾支偵查小隊去全面偵查...”
正好他也想再確認一下。
但這些都不是他要彙報的重點。
說着,布羽話鋒一轉:“大人,還有一件事情必須重視了。我懷疑,鏡湖領主手裏有比我們更早的礦書!而且,可能是紅杉林那邊的!”
他們這些邊境領主發現礦脈,根本不需要去皇都礦業協會登記,只用在隨便某個藩主那兒得到許可認證同樣有效。
但是熊爪山祕銀礦坑的“礦書的真相”只有一人知道,就是費爾多這位少爺!
這還是他離家出發的時候,他父親親口給他說的絕密。
所以一聽這話,費爾多突然目光就沉了下來,帶着懷疑的語氣質問道:“布羽老頭,你怎麼知道礦書的事兒?”
布羽是猜的!
一套。
從一開始,他其實就已經猜到了,這礦坑來路不正。
否則也不用偷偷摸摸來建營地,還這麼巧,就在人家鏡湖領的旁邊。
甚至他猜到了南科特家族爲什麼安排這廢物七少爺來,大概就是想玩死皮賴臉這紈絝對紈絝,以毒攻毒。
可現在,人家有高手佈局,這事兒絕對沒那麼簡單了!
布羽知道自己的話無法讓自家少爺信服,只能隨便編了一個理由:“大人,我昨天試探了一下鏡湖領的人。我發現他們早就來過熊爪山...所以,我懷疑,他們可能早就在準備礦書了。”
甚至,布羽覺得換他是鏡湖領的幕僚,也會這樣做!
只有這樣,才能儘可能快地調集資源,開採祕銀礦。
雖然會被其他貴族嘲笑手段卑劣,但這不正是那位“亞瑟”能做出來的事兒?
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拿回來?
布羽現在沒想明白,但直覺告訴他,如果自己真猜對了,對方必然有後手。
費爾多的腦子可消化不了這麼複雜的事情,他聽了半天,沒聽懂父親派來的這位幕僚到底要說什麼。
他直接問道:“所以,你的意思呢?'布羽直接道:“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停止礦洞建設,等礦書確權之後,再繼續投資。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物資都暫停運來礦洞,礦工也別安排來。那邊看到這情況,一定會有所反應。’費爾多還沒反應過來,問了一句:“停下來?要多久?'“嗯……”
布羽也不確定,在去鏡湖之前,他覺得就憑傳說中那十幾個見習騎士,一天都待不下去。
可去過之後,他無比確信,那是一個已經有了長期可持續發展趨勢的城鎮!
沉吟了一瞬,他只能說出自己的判斷:“如果我們把設備往回搬,可能明天他們就會來!如果不搬的話,一兩個月之內……”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不可能!”
費爾多一聽祕銀礦坑要停止建設,立刻就急了。
這是他的私房錢,未來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他還想着儘快投產掙錢還賭債呢,怎麼能停!
費爾多突然發現了問題。
這傢伙來之前信誓旦旦說要幫着建好領地。
怎麼去了一趟鏡湖領回來,就變了?
他狐疑地看了布羽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鏡湖領那邊知道這裏有祕銀礦?”
布羽如是道:“屬下只是猜測。
“呵呵……”
費爾多突然覺得是自己嚇自己,轉而立刻就有了底氣,道:“哼!這祕銀礦坑是我南科特家族的!誰來都不行!’的!
這是他父親交給他的話,無論是誰問起來,咬死這祕銀礦就是他們家族先發現說着,他還憤憤不平道:“他首相家又如何?這南境可不是他塔塔羅亞家族能伸手來的!真要惹怒了我,我直接派兵把那什麼鏡湖領給平了!”
事兒。
這是南荒大領主家族的底氣。
現在誰都知道皇都亂成了一團,那位首相大人自顧不暇,哪裏還有閒心管南荒的反而他們這些邊境貴族,纔是目前爭端各方都要爭取的籌碼。
布羽當然知道這是氣話。
誰也不敢明目張膽殺了那位“亞瑟”大少。
但這也是南科特家族派這位混球少爺來的原因。
老牌貴族拉不下這臉,但這位少爺卻不怕丟臉。
大不了死個兒子。
能給家族帶來巨大利益,絕對值得。
布羽還知道,這事兒背後真正博弈的大人物,是布拉克家族!
這事兒背後的博弈,甚至已經牽扯到皇都那邊去了。
要停礦?
一旁的胡克聽着,也跟着急了。
都是爛賭鬼,背了一屁股債,現在就等開礦能掙點錢花。
現在誰斷他財路,都是在和他作對!
他根本沒聽懂什麼“礦書”。
只知道有人要斷他的財路,他眼裏精明一轉,以爲自己抓住了疑點,問道:“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們爲什麼昨天不回來彙報?”
“這……”
布羽被問得語塞了,只能說道:“我們去探查的時候,正好被鏡湖領主的巡邏隊發現了。然後那鏡湖領主知道我是大人您的屬下,就安排我們留宿了一夜……”
他其實昨晚就猜到,自己已經被算計了。
鏡湖那邊,真有一個很厲害的傢伙故意拖着他們。
果然一聽這話,胡克立刻陰陽怪氣道:“留宿?呵呵,你們倒是不錯。去了一趟鏡湖領,我們都沒酒喝,你們還喝上了啊...”
一身酒氣,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趕來彙報了。
布羽可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
但這些庸人,只看到了酒氣。
他也有自己的傲氣,淡淡地說道:“胡克閣下,將軍大人命我來查看領地的情況,我只是如實彙報給少爺罷了。
這話也是提醒對方僭越了。
既然選擇來這裏,他是還真想扶持費爾多·南科特少爺做一番大事業的。
畢竟他們黑狐一族家傳了一種“從難而爲”的怪癖,如果是順風局,哪裏能體現他們的本事。
不然當年先祖也不會參與“琥珀叛亂”了。
“你……”
胡克也聽出了對方的斥責,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費爾多也沒忘記自己老爹出門前的囑託,讓他一定聽這位的,便問道:“布羽老頭,除了停工,還有其他辦法嗎?”
他是真迫切想開工,然後早早掙錢。
說着,他想出了自己眼界裏的方法:“要不,我們把那鏡湖領給解決不就得了。
反正以後我的領地會在這裏,一定會和那傢伙起衝突。不如現在就解決了。”
布羽想都沒想,直接否決了這不過腦子的計劃:“不可。那鏡湖領主是先皇陛下冊封的兵主。擅殺兵主,等同叛亂!”
聽着“叛亂”,費爾多也不敢背這麼大的黑鍋,他說道:“我也沒說我們自己動手。我是說,用‘瘟疫’唄,你不是擅長這個嗎?到時候那什麼鏡湖領人都死了,那不就行了?”
布羽見對方輕易就說出了這話,連忙道:“萬萬不可!
費爾多疑惑道:“什麼不行?大家不是都在說,你僅憑一人之力,使用瘟疫破了一座掠奪者城寨?”
布羽解釋道:“不說這事會留痕跡,到時候調查必然到我們頭上。再則,瘟疫破城會傷及無辜。
他確實是因爲這一手很辣手段才重新進入了高等貴族圈的視野。
但那是滅殺掠奪者。
而鏡湖領是貴族和平民。
根本不一樣。
“呵呵。”
費爾多冷笑一聲,他心裏可不在乎什麼無辜。
聽布羽百般推脫,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怒道:“那我們就奈何那鏡湖領不得了?以後我們還要建立領地,起衝突怎麼辦?你不是說你有本事嗎,你現在怎麼這事兒都辦不好?”
“處理鏡湖領倒不是難事。’布羽也不怒,他早就想好了方案,說道:“切斷糧食渠道就可。
“鏡湖領短時間內聚集太多人口,糧食需求根本跟不上。湖邊剛開墾的農田,想收穫至少幾個月後了。現在北邊瑟銀要塞的糧道已經掐斷。我懷疑他們是找到了一些別的糧食渠道。只要找到,掐斷...那鏡湖領不攻自破。
“而且,即便是要對付那位領主,也用不着我們動手。我之前去了一趟,發現鏡湖領的護衛配置了大量火槍。那些火槍不是瑟銀要塞出來的,大概率是南荒的仿製軍火。這情報傳遞給幾個軍火集團,自然會有人來調查……”
費爾多聽不懂那麼多複雜的計謀,他只看到了眼下礦洞必須要金礦投產,便不耐煩地擺擺手道:“算了,你看着辦吧。反正礦坑建設絕對不能停。”
布羽離開了領主的房間,走出來看到跟他去的幾個護衛被單獨留下問話。
不用去想,護衛們一定會把昨天的經歷完完整整地說一遍。
包括自己被當衆招募,昨夜喝酒自己離開了半個小時,今早那位領主還親自來熱情香送...
圈..."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這個幕僚,已經被鏡湖領收買了。
布羽這才後知後覺,看明白了那一連串的動作,呢喃了一句:“呵呵,好手段倒也莫名榮幸。
這離間計也從側面證明了,對方從一見面認可了他們黑狐布氏一族的才能。
這事兒換作任何一個英明一點的領主,絕對不會上當。
但偏偏,自己輔助的那位少爺,肯定不是。
布羽也沒覺得威脅。
反而覺得有意思起來。
下棋遇到有棋藝的對手,纔有意思的。
他突然有些羨慕鏡湖那位同行了。那“亞瑟”雖然名聲不好,可至少能聽得進去忠言。那就已經是合格的領主了。
不過問題不大。
布羽沒去理會別的,只嘀咕了一句:“厲害啊,難怪能這麼短時間建立出一座城鎮...可惜,底子太薄了。南荒這邊,怎麼都不可能讓你鏡湖領站穩腳的。
在他看來,絕對的實力碾壓下,鏡湖領怎麼都不可能有勝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