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松看到伊文頂着寄生種子還能動彈,眼睛之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他左腳猛然的向前一踏。
兩條手臂粗的樹根從土地中鑽出來,牢牢纏住了伊文的腳踝。
此時皮爾松的臉上同時帶着好奇與亢奮。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實驗體!你今天必須留在這裏!”
面對如此情況,伊文一邊咳嗽,身體猛然掙扎起來。
咔嚓!
纏在腳踝上的樹根被巨大的力量瞬間崩斷。
然後他的身體以一種跌跌撞撞,看上去非常狼狽的逃跑姿態,迅速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中。
速度快得驚人,但姿態無比狼狽。
皮爾松愣了一秒,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沒了。
“該死的莽夫!”
他冷哼了一聲,整了整袖口。
“還真是完美符合了我對這些獵魔人的刻板印象。”
“整天除了喫藥和過去,完全不長腦子。”
“不過這具肉體的強度確實優秀,絕對是一個做傀儡的絕佳材料。”
他正思考着,那個壯漢已經帶着十幾個病歪歪的青年從波克街裏跑了出來。
他們還一起推着一輛小板車,上面放着繩索和麻袋。
看到伊文不見了,壯漢一臉茫然。
“大哥!那個變態去哪兒了?”
皮爾松語氣平靜,面不改色地說了個謊。
“我把他放走了,這傢伙既然是賢者大學的人,現階段把他抓走有些不太合適。”
他的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浮起一絲不以爲意的冷笑。
“就算你跑到福瑞姆那裏又能如何?”
“以他的靈視,什麼都看不到。”
伊文離開波克街之後,姿態立刻恢復了正常。
他找了一個合適的站臺跳上電車,前往賢者大學醫學院。
等他回到醫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莫萊斯和薩達姆幾個人已經順利完成了水源採集的任務,此刻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休息。
薩達姆幾個人靠在一起,眼鏡歪在鼻樑上,看上去隨時都會睡着。
福瑞姆博士在辦公室裏打電話,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到他站在窗前,言語中帶着鄭重的語氣在囑咐着什麼。
幾個人看到伊文回來,變得清醒一些地湊了過來。
薩達姆推了推眼鏡,目光怪異地在伊文的下半身掃了一眼,然後好奇地問。
“你沒事吧?”
伊文自然注意到了這傢伙的眼神。
心中暗歎一聲:“怎麼莫萊斯剛變正常一點,又來了一個怪哥們。”
他點了點頭,沒有解釋就轉身走向福瑞姆的辦公室。
“博士,我這邊發現了一些異常情況。”
福瑞姆當然知道異常情況在超凡語境下意味着什麼。
他朝門外揮了揮手,示意四個學生先離開。
門關上之後,福瑞姆靠在椅背上,那雙儒雅但滿是威嚴的眼睛看着伊文。
“出什麼事了?”
伊文把紅國王實驗室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
皮爾松的出現,他使用的孢子類攻擊手段,以及他對毒刃幫成員明顯的控制關係。
但他沒有說自己今晚真正的發現。蝕骨瘟疫蟲和霧靄腦瘟的事情,自然一個都不能提。
那些東西哪怕是大師都看不到。
自己一個靈視只有5點的學徒如果說我感知到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福瑞姆聽完嗯了一聲。
“紅國王實驗室那邊的情況我知道,不過他們已經走了正常流程的審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據說他們是在那裏研製能夠治療這些疾病的疫苗。”
“並且伴隨着他們入駐之後,周邊的疾病擴散似乎已經得到了控制。所以官方目前對他們的成果非常滿意。”
伊文聽到這話,沒住笑出了聲:“這真是一個相當經典的劇情。
放火的人來滅火。
製造問題的人來解決問題,然後收穫所有人的感激和信任。
福瑞姆轉過頭,眉頭一挑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些瘟疫和紅國王實驗室有關?”
伊文點頭說道:“我認爲有關,他們似乎一直在進行某種特殊病毒的研究。’
“之前我在尤裏診所試藥的時候和他們有過合作。”
“後來一個試藥的熟人,我去找他的時候,他的樣子已經相當恐怖了,渾身長滿了各種病毒增生物。”
他把凱里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但省去了那個怪物妻子。
福瑞姆聽完,沉默了幾秒後嘆息一聲:“果然!能被阿米蒂奇老師注意到的案子,不會這麼簡單。”
“這件事你後續不要再去管了。”
“如今已經涉及到太多龐然大物,你夾在中間,很有可能被順手踩死。”
“我這邊會通過渠道讓其他人來調查。”
伊文聽到福瑞姆如此靠譜的安排,咧嘴一笑地問道:“老師,您看我這麼辛苦,什麼時候能去醫院那邊工作實習?”
福瑞姆聽到這話都笑了,那張儒雅的臉上浮起一絲你確定?的表情問道。
“去醫院那邊工作和實習?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學生無論如何都不想去那邊?”
“如今那邊人滿爲患,各種滿身膿瘡,長着怪病的病患隨處可見,每天都有人死。”
“白天晚上都是各種呻吟和哀嚎,還有一些屍體能詐屍,這兩天已經把四個學生嚇進了精神科。”
伊文笑着說:“我可不是普通學生,博士!而且我就喜歡這種刺激的地方。”
隨後他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認真。
“而且我認爲醫院是一個很好的調查切入點,就算不調查,知道一些信息也是不錯的。”
福瑞姆看着伊文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既然你自己想去,那我過兩天就能給你安排,正好那邊缺人手。”
伊文立刻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
“感謝。”
完成彙報之後,伊文獲得了四個小時的實驗時長記錄。
簽字確認,和莫萊斯,薩達姆等人告別。
坐電車一路回到古丁街。
依舊是一頓六十美分的豐盛碳水大餐。
黑麪包,土豆泥,燉肉,五個煎蛋......等等。
此時反月魔藥的副作用已經反轉完成了,效果和之前一樣。
【你的銀屬性抗性永久提升2%。】
【你的3%月亮親和已被轉化爲3%太陽親和。】
看完月亮日常被太陽吞噬的戲碼,伊文拿出淨化和能量兩種速效魔藥先後喝了下去。
【你服用了速效版淨化魔藥藥效持續:1小時。】
【效果:藥效持續期間,持續淨化自身的詛咒,緩解對自身不利的負面狀態。】
......
【你服用了速效能量魔藥藥效持續:1小時。】
【效果:藥效持續期間,靈性增加40%。精神+1。】
兩瓶魔藥下肚,完成十二小時的反轉後,九個格子已經被佔了八個。
“這兩天要安靜老實一些了。”
伊文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古丁街昏暗的夜景。
“不知道那傢伙會不會主動來找我。”
“做人要有點野心嘛!敵軍大敗,你應該乘勝追擊纔對。”
“求求了!快來!我等着你呢!”
就在伊文胡思亂想的同一時間。
古丁街的邊緣,一個身影悄然從黑夜中浮現。
皮爾松已經換掉了那身筆挺的三件套。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能夠完美融入黑暗的夜行衣。
深灰色的布料緊貼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褶皺和飄動。
他的頭頂戴着一個小巧的王冠,是由鹿角製成的。
兩隻分叉的角從額頭兩側向上延伸,在月光下泛着一種骨質的暗淡光澤。
手中握着一截枯木短劍,枯木的表面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像是一棵死了幾百年的老樹的樹幹,被削成了劍的形狀。
但握在皮爾鬆手裏,那截枯木散發着一種隱隱屬於生命體的微弱脈動。
“我的完美傀儡,現在乖乖聽話吧。”
他低聲說着,雙眼中帶着激動和渴望。
“有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傀儡,我的戰鬥力就可以更進一步。”
“甚至可以開闢一個屬於自己的實驗課題。”
“就沒有必要被那個老東西一直糾纏了!天天晚上還要回去和他老樹盤根,真是噁心得要死。”
正因爲想要儘快擺脫自己導師的控制,皮爾松這趟過來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步伐輕快地走在街道的陰影中,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樹精的職業天賦讓他的身體可以和周圍的植物融爲一體。
哪怕是石板路縫隙裏的青苔,都能成爲他隱匿氣息的媒介。
“大約一個月前還是一個亂喫魔藥的普通人。”
“一個月的時間,一個下三濫的獵魔人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他在心裏不屑地盤算着。
“雖然這傢伙前段時間在紐黑文那邊大鬧了一通,法官那邊瘋狂吹噓說他殺死了一名修士學徒。”
他嘴角微微翹起,臉上帶着自信:“但很可惜,我和那種廢物不一樣。”
此時皮爾松對伊文的主體印象,還停留在那一次試藥。(科研呆子,消息並不靈通。)
心中思索着,他加快了腳步。
鹿角王冠上的分叉在月光下投射出兩道細長的影子,像是一隻怪獸張嘴的陰影。
在皮爾松踏入古丁街的瞬間,伊文就接到了古斯特的通信。
那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裏,帶着一種慣常的謹慎。
“你小心,又有人來襲擊你了,看樣子是一個樹精系的學徒。”
“這傢伙似乎有備而來,手裏帶着兩種法器。”
聽到這話,伊文躺在椅子上的身體一動沒動。
但他的嘴角卻緩緩地開了。
那個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到了一種狂喜的程度。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在心裏對古斯特說。
“感謝!有時間我請你喝酒。”
古丁街某棟樓的地下密室中,古斯特那雙灰白色的盲眼閃動一下。
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
切斷通信之後,他頗爲高興地自言自語。
“看來我的計劃執行得相當順利,沒想到這麼快就來到了一起喝酒的關係了。”
伊文接到警報之後,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牀邊躺下。
動作輕緩,呼吸急促。
像是一個因爲孢子中毒而虛弱不堪的病人正在勉強休息。
與此同時,他用指甲在手腕內側輕輕劃了一道。
一滴濃稠,果凍般的鮮血從傷口中滲出。
他把那滴血掛在了副腦的中指指尖上。
由於副腦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血液對那根骨質手指沒有任何腐蝕。
暗紅的血塊穩穩地附着在指尖,像是一顆微型的紅寶石。
副腦舉着那滴鮮血,無聲無息地從枕頭底下滑出,隱入了牀鋪與牆壁之間的縫隙裏。
這是伊文爲這次戰鬥準備的終極後手。
如果對方真有什麼特殊手段把他控制住了,副腦就會利用這一滴血給對方致命一擊。
96%毒性的血液,碰到皮膚就能讓人生不如死。
按照正常的理性分析,伊文現階段和皮爾松戰鬥並不劃算。
九龍之力已經被佔了八格,身邊也沒有什麼能彌補缺陷或提升戰鬥力的魔藥。
但奈何霧靄腦瘟的特性實在太香了。
如今整個城市山雨欲來,伊文自己又被迫卷在了整個風暴的中心。
法官那邊讓他去調查,阿米蒂奇也希望能夠知道真相。
如今學校這邊又來讓他去治療瘟疫相關的病人。
一時之間,伊文躲都躲不開,只能順着這條線繼續前進。
所以他現在需要迅速提升力量,儘快彌補缺點進行自保!
剛剛那0.3%的進度提升,意味着皮爾松身上的孢子都是霧靄腦瘟的經驗值。
這個經驗包主動送上門來,他沒有錯過的道理。
房間裏很快陷入了安靜。
煤油燈被伊文吹滅了,黑暗籠罩了整間公寓。
皮爾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公寓樓的頂部。
他俯身看着下方那間公寓。
沒有任何警戒儀式,沒有任何遮蔽結界,甚至連正經的窗戶都沒有,用破報紙和木板子臨時糊的。
他露出了一絲蔑視的冷笑。
“果然!一個月前還在亂喫魔藥的窮鬼,連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會佈置。”
“現在,你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