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伊文絲毫不慌。
就看到他咧開嘴,露出了那招牌式的陽光燦爛的笑容。
“能讓我和我太奶說句話嗎?”
那怪人歪着頭看着他,有些疑惑。
之前來的祭品可不是這樣的。
伊文用着激動且狂熱的聲音大聲喊道。
“我是大忠臣!大孝子啊!把我喫了可沒人孝敬她老人家了!”
“放開我!我要清君側!!”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那怪人的表情驟然大變,似乎遭受到了巨大的羞辱與威脅。
他那本來就無比醜陋的臉上此時更是變得無比的扭曲與瘋狂。
“你放屁!!!”
“我纔是主人最喜歡的孩子!我纔是最忠誠的孩子!!”
嘴裏嘶吼着,他右手的切肉刀猛然揮起,瞬間就砍了下來。
叮鈴!
鈴聲第三次響起。
然後伊文發現那把破爛不堪的切肉刀,就如同切豆腐一般,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自己銅化的肩膀。
滿是鏽跡的刀刃沒入了肩膀足足兩英寸的深度(約5釐米)。
不斷傳來的痛苦告訴伊文,這可不是幻覺。
“這世界的規則並不站在我這邊!”伊文瞬間明白了。
“每次常規法則被顛覆的時候,那鈴鐺都會響一聲,核心在那個鈴鐺上!”
伊文此時算是看出來了,他那熟悉的物理規則在這裏並不適用。
銅化的硬度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這裏遵守的是另外一套法則。
也就在這時,那怪人的手指直接刺進了伊文的傷口中。
那隻枯瘦像是雞爪一樣的手掌撕開了傷口的邊緣,拿出一塊粘稠的黑色血液。
“你就是豬!就是牛!你就是主人的食物!!”
他的聲音尖銳得無比刺耳。
“現在我要代表主人嚐嚐,你到底有沒有資格成爲主人的食物!”
伊文瞪大了眼睛,失聲大喊道。
“不要!不要啊!!!”
他拼命掙扎,臉上露出了一種甚至有些害羞的表情。
“不要喫!!那個不能喫!!”
“那樣不可以呀!”
看到伊文那副驚恐怪異,拼命阻止的樣子,那怪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得意了。
他發出了一陣怪異的大笑,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面子。
“哈哈哈哈!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然後他抓起那團果凍狀的黑色血液,張開那張滿是爛牙的大嘴,直接塞了進去。
咕咚!
將血液嚥下去之後,怪人吧唧吧唧嘴,臉上浮起一絲嫌棄。
“獵魔人的血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隨後他拿起那把鏽蝕的屠刀,臉上重新浮起猙獰的笑容。
“我要先卸掉你的一條......呃呃.....”
屠刀從他手中滑落,砸在泥土地上。
“怎麼回事?”
怪人的雙手猛地捏住了自己的脖子,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腳步踉蹌地往後退。
“我......我喘不上氣了!什麼東西!"
他那灰暗滿是褶皺的皮膚上,開始出現大量紫色的斑點。
那些斑點像是滲出來的汗水一樣。
先是針尖大小,然後迅速擴大,以每一個斑點爲中心向外潰爛。
皮膚的表層像是被酸液腐蝕一樣,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已經開始液化的組織。
與此同時,他喉嚨正中央的位置,出現了一道又粗又長的黑色瘢痕。
那道瘢痕從喉結的位置開始,向上延伸到下顎,向下延伸到胸口。
怪人那細長的雙手死死捂着脖子,嘴巴張開想要說話,但喉嚨裏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咕嚕聲。
幾秒鐘後,那道黑色的瘢痕開始迅速潰爛。
宛如被極高濃度的硫酸融化了一樣。
這樣潰爛的速度相當驚人。
向上蔓延到下顎的時候,整塊下顎的皮膚和肌肉都被腐蝕殆盡。
他此時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身體軟弱無力地跪在地上,雙手還在本能地捂着那個已經不存在的脖子。
像是一隻生了病的老狗,在泥地裏做着最後的掙扎。
伴隨着怪人失去行動能力,纏在伊文身上的那條皮鞭也發生了變化。
那種鋼纜般的束縛力瞬間消失了,回退成了普通的破舊鞭子。
伊文掙開束縛站起身來,看着地上那個正在潰爛的怪人,嘆了口氣。
“你這是又何必呢,我都說了,那東西不能喝。”
嘴裏說着,手上卻一刻沒停。
他一把抄起掉在地上那把鏽蝕的屠刀,然後整個人再次前衝,瞬間來到怪人面前。
這一次,沒有被彈回原位。
鈴鐺沒有發出聲音。
因此那個時間倒流的規則,自然失效了。
伊文的左手精準地抓住了怪人胸前那隻銅質鈴鐺,扯下來抓在掌心。
緊接着右手的屠刀高高舉起,朝那顆即將徹底潰爛的腦袋劈了下去。
咔嚓!
一刀下去!
腦袋和身體分離。
手起刀落之後,怪人被迅速消滅。
隨後就看到怪人的屍體在毒血的腐蝕下迅速溶解,變成一種濃湯一樣的暗紫色液體,滲透進了腳下的泥土之中。
就在那些液體滲入土地的瞬間。
伊文感覺腳下的地面顫抖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緊接着,整片地面開始蠕動。
泥土的表面像是活了過來一樣,起伏不斷。
不等伊文做出反應,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低語。
分不清年齡的女性聲音。
但不是任何一種他聽過的語言。
甚至伊文不確定那是不是語言。
它們同時從所有方向湧入他的意識。
無法理解。無法形容。
那聲音似乎在告訴他什麼,又似乎在咒罵他什麼。
無比的尖銳且密集。
啪嗒!
【靈視+1。】
下一瞬間,天旋地轉。
整個穀倉,田野,灰紫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然後是墜落以及黑暗。
“雞你~!”
彈簧牀熟悉的慘叫聲在耳邊響起。
伊文猛地從牀上彈起來,雙腳落地,獵魔形態瞬間激活。
銀髮金瞳在昏暗的房間裏亮起,視線飛速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敵人!沒有異常!
明媚的陽光透過老舊窗簾的縫隙照射在地板上,在灰塵中劃出幾道金色的光柱。
天亮了。
他也回來了。
伊文鬆了一口氣,收回獵魔形態,坐回牀沿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襯衫完好無損,皮膚表面光滑如初。
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位置曾經受過傷。
超級自愈力已經把所有物理層面的損傷修復了。
但那種曾經被切開過的記憶,還殘留在組織裏。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
“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嗎。”
“不需要任何接觸,甚至沒什麼鋪墊。就這麼直接把我拉到了一片屬於她的領地之中。”
“那片區域的規則完全圍繞她來運行。我的銅化在那裏沒有意義,我的物理攻擊會被時間倒流抵消。”
“而她的僕人可以通過那個鈴鐺來操控屬於她的法則力量。”
他攤開左手掌心裏什麼都沒有。
鈴鐺,屠刀都沒有帶回來。
“靈魂進入幻夢境,帶不回東西。”希爾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迴響。
“那裏是......幻夢境嗎?”伊文捏不準。
隨後他把這個問題跳過去,繼續分析。
“那些僕人並不是無敵的。”
“毒血可以輕鬆拿捏他,說明他的肉體強度並不高。他依賴的是那片領地賦予的規則力量。
“最後我清醒,不是因爲擊敗了那個僕人。而是僕人融化的體液滲進了泥土之中。”
“當時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我這個祖先......體積這麼大?整片土地都是她的身體?”
“從她把我驅逐出夢境來看,以及臨別時那些詭異尖銳的低語,她似乎對那些沾染了毒性的溶液挺嫌棄的。”
想到這裏,伊文哈哈地笑了起來。
“看來計劃成功了。”
96%的血液毒性。十幾種濃縮病毒加上銅的複合體。
那個僕人喝了一口他的血,直接從內部被腐蝕成了一灘濃湯。
而那灘濃湯滲進了土地裏,等於是直接把毒素送到了老祖宗的嘴裏。
伊老八的祕製濃湯,讓老祖宗親自嚐了一口。
“喫了一口屎,應該能相對老實一段時間了。
將夢境中的經歷整理完畢之後,伊文看向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又有一個副作用反轉完成了。
【你反轉了污染的混合魔藥的副作用。】
【你的銀抗性永久提升1%。】
【你的體質永久+0.04。】
【你的嗅覺永久提升。體質永久+0.01。】
【你的身體延展性提升。體質永久+0.01。】
【你的意志力提升。精神永久+0.02。】
【你的承受力永久提升1%。】
伊文盯着這一長串數據,眼睛越看越亮。
“被污染後的混合魔藥,副作用真的大。”
“反轉一個混合的副作用,直接增加了六種屬性。”
“而且反轉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並不算長。”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那是不是以後可以把一些浪費掉,或者多餘的魔藥混合在一起?”
“那樣不僅佔的格子少,效果還更猛,更方便?”
想到這裏,伊文的眼睛猛然一亮。
他迅速把這條發現記了下來。
“混合魔藥。新的喫藥方式,優先級:高。”
收拾完個人衛生,他把剩下的五瓶魔藥分散放在身上各個口袋裏。
昨晚用完的坩堝沒有刷,直接倒上污水,放回角落。
背上書包出門,依舊是一頓六十美分的早餐。
“隔了一天,冷卻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去找拜倫教授要魔藥喫了。’
“儘快把黑太陽之翼的特性百分比拉上去,60%一條翅膀一條命,這太關鍵了。”
上午的課程很快過去。
中午喫飯的時候,萊恩找到了伊文。
他端着餐盤坐到了伊文對面。
那張因爲銅丹副作用而日漸僵硬的臉上,努力做出了一個隨意的表情。
但他壓低聲音的時候,語速明顯比平時更生硬。
“警察局那邊是不是讓你去調查關於礦洞病毒的事情?”
伊文心中一動。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這件事我聽說了。是有什麼隱情嗎?”
萊恩抿了抿嘴脣,他的眼睛本能地看了看左右兩邊,確認沒有人在注意這邊。
然後他壓低聲音。
“這個活水很深,你能不涉入就儘量不要涉入。”
他聲音變得更低地說道。
“教會上面對這件事很看重,他們不打算讓別人插手。”
他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紅手套已經出動了。”
伊文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下。
紅手套!
他立刻想起了你隆之前的警告。
治癒教會的三個層級。
白袍的福音派,正常人,可以正常溝通。
黑袍的裁決所,狂熱分子,不能開玩笑。
紅袍紅手套的聖劍執刑隊!
只負責殺人!
“看到之後能跑多遠跑多遠,這羣傢伙是一羣嗜殺成性的狂人,沒有道理可講,沒有交涉的餘地。”
爾隆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深深的恐懼與敬畏。
伊文看着萊恩,語氣裏帶着真誠的感激。
“感謝你萊恩,這個情報對我來說非常關鍵。”
萊恩那張僵硬的臉上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朋友很少,跨過這一步之後,朋友就更少了。"
他低下頭,用叉子戳着盤子裏的土豆泥:“你如今算是我在這邊唯一的朋友了。
說完這些之後,他把食物快速塞進嘴裏,像是怕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
咀嚼了幾下,他又想起了什麼:“哦對了!拜倫教授讓你喫完飯過去一趟。’
嘴裏說着,那雙因爲銅丹副作用而變得有些呆滯的眼睛看着伊文。
“你沒事吧?”
伊文咧嘴笑了。那副陽光燦爛的笑容讓人看上去是如此放心。
“沒事!我這邊也正想去找他呢。”
“既然簽了試藥的合同,就要貫徹到底嘛!”
“一天沒有幫忙試藥,我很有罪惡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