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思考之後,伊文開口說道:“我感覺這件事並不算太麻煩,我自己就能處理。”

他的語氣輕鬆,臉上掛着那副標誌性的陽光笑容。

但腦子裏的計算比表面要複雜得多。

他如今對法官派繫有用,所以才能坐在這裏和這位大師級的夜梟談笑風生。

但自己那四個同門可就不一樣了。

萬一兩邊真打起來,維克可能爲了長遠利益死保自己,卻未必會對希爾和查理德施以援手。

凡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不把他們拖進來,就是最好的保護。

維克聽完也沒有堅持,那雙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答。

“你如此有自信就好。”

“後續的事情你可以與格雷溝通,他是這次案子的組長。”

他微微靠回椅背:“我相信,這個案子的獎勵會讓你滿意的。”

伊文咧嘴笑了:“您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告別了維克,格雷帶着伊文來到了隔壁的檔案室。

一間不大的房間,四面牆全是鐵皮文件櫃,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空氣裏瀰漫着陳年紙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格雷從其中一隻櫃子裏取出兩份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中央那張橡木桌上。

“絕密文件,不能帶回家。你只能在這裏看。”

伊文聽到這句話,沒忍住笑了一聲。

格雷一愣:“怎麼了?”

伊文擺了擺手:“就是突然想到,有一個國家很多官員都可以把不能帶回家的絕密資料帶回家。”

“總統更是帶頭把絕密材料放在馬桶旁邊,車庫裏。”

格雷聽完氣笑了:“這國家如果還沒內戰的話,我只能說是他們的家底太厚實了。”

他想了想:“哦!我知道了,你說的一定是大洋對岸的不列顛吧?”

“他們那些殖民地現在已經逐漸脫離控制了,高層更是一羣白癡。”

伊文一邊笑一邊翻開文件:“對的兄弟,對的。”

後續伊文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兩份文件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每一個案發地點,每一個備案人的姓名和身份,每一段案情描述,每一條調查線索和死衚衕的標註。

嘴裏說着記不住,但腦子裏已經把所有關鍵信息全部刻了進去。

“記不住沒關係,我也記不住,需要的時候過來查就行。”格雷靠在文件櫃上,笑着說。

伊文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眼睛:“先不看了,眼睛都看花了,我先回家。”

格雷點頭:“行,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繫。”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十一月底的波頓城,五點半太陽就落了山。

此刻街上的行人都把大衣裹得緊緊的,帽檐壓低,腳步比白天快了幾分。

寒風從街道的盡頭灌過來,讓人忍不住地打寒顫。

由於銀行已經關門了,伊文只能帶着那一千多美元的鉅款先去大衛家裏。

晚上七點二十,他到達了城西郊區的破別墅。

院子裏的貓狗們已經熟悉了他的氣味。

看到伊文走進院子裏,幾條貓狗迅速從四周的草叢裏鑽出來,圍着他的腳踝一陣亂蹭。

伊文蹲下身了幾把。

然後大衛人還沒看到,咀嚼的聲音先到了。

嚼,嚼,嚼………

抬頭看去,大衛從別墅的側門走出來,嘴裏依舊嚼着那似乎永遠嚼不完的榔子,臉上帶着笑容。

“阿卡姆!你來得真是時候!”

“你的坩堝做好了!”

伊文從地上站起來:“這麼快?”

大衛嘆了口氣:“不算快了,正常的坩堝一夜就好。”

“誰知道你那玩意這麼硬,還原鍛造的時候費了我不少時間。”

說到這,他滿是好奇地打量着伊文:“說真的,那可不是普通的銅該有的硬度和密度,你那東西真是撿的?”

伊文這邊笑着點頭說:“是啊!就是週一的時候撿到的。

大衛一臉羨慕:“在哪撿的?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伊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是安靜幹活吧,等我以後撿到更多,我送給你一些。”

兩人說笑着走進別墅,順着樓梯來到了那悶熱的地下工坊。

爐子的餘溫還沒有散去,空氣中滿是煤煙的味道。

兩側的牆壁上掛着各種各樣的工具,鉗子,錘子,銼刀......

在那包着鐵皮的工作臺的正中央,一個坩堝被放在了那裏。

其體積比人頭大了一圈。

紫黃色的金屬表面被打磨得相當光滑,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充滿了細膩的質感。

鍋體的兩側各有一個弧形的把手,線條流暢渾然一體。

鍋壁不算厚,但給人一種無比紮實且堅固的感覺。

鍋體的外邊表面已經刻好了一圈精密的符文和法陣。

那些線條細如髮絲,但每一道都無比的連貫和精準。

這邊伊文在看到這坩堝的瞬間,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聯繫!

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東西似乎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靈性和這隻坩堝之間,產生了真切的共鳴。

那些銅鏽來自他自己的身體,來自他的胸肌,來自他的臀部。

那些死去的組織裏殘留着他的靈性印記,他的血脈信息,他的銅特徵。

現在它們被熔鍊重鑄,刻上法陣之後,變成了一隻只屬於他的坩堝。

大衛笑着說:“基本的煉藥法陣和符文我已經給你弄好了,後續還有什麼需求的話,你可以自己刻,弄不好也可以來找我。”

伊文上前一步,雙手捧起那隻坩堝。

掌心貼上鍋體表面的瞬間,那種共鳴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溫熱,柔和,像是在觸摸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感謝你大衛!太謝謝了。”

大衛嘿嘿一笑,從身後的架子上摸出一隻小藥瓶,遞到伊文面前。

“好哥哥,快幫我試試這瓶藥。”

伊文拿起瓶子,旋開蓋,仰頭灌了下去。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鐵頭魔藥。藥效持續:一小時。】

【效果:藥效持續期間,大幅度強化頭部結構。體質+1。】

【是否反轉副作用?】

“反轉。”

【反轉進度:4小時。】

喫下去的瞬間,伊文感覺自己整個腦袋的皮膚像是被人澆上了一層滾燙的鐵汁。

那種液態金屬的感覺從頭開始蔓延,覆蓋了額頭,面頰,下頜,後腦勺。

然後迅速冷卻凝固。

整個頭部變得無比堅硬和厚重。

他試着笑了一下,面部肌肉的收縮變得異常艱難,像是在對抗一層鐵殼的束縛。

張嘴也費勁,眨眼更費勁,整張臉像是被人用石膏封住了一樣。

“怎麼樣?效果!”大衛急切地湊了過來。

伊文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鐵縫裏擠出來的。

“整個腦袋像是被澆滿了鐵汁,臉皮,眼睛,都趨近於固化。”

說着,他抬起拳頭,對着自己的腦袋砸了兩下。

當!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地下工坊裏迴盪。

大衛的眼睛亮了:“好好好!我的思路是對的!鐵嘴可以發展成鐵頭!”

伊文艱難地活動着下頜和眼皮:“嘴巴倒還好,眼皮眨動困難這個有點傷,戰鬥的時候要是眨了眼,等於半瞎。”

大衛聽完嗯了一聲,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飛速記錄:“嗯,這是個問題,我再想想怎麼優化。”

“那副作用呢?”

伊文搖了搖那顆鐵鑄的腦袋:“估計要等幾個小時,我先回家,明天告訴你。”

大衛點頭:“也行!你畢竟要上學。”

兩人說話的時候,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

從地下工坊的樓梯口往上看,查理德身影正從大門口走進來。

他身邊跟着爾隆,兩人並肩走着,似乎在低聲討論什麼。

伊文和大衛迎出去,簡單問了好之後,伊文直接切入正題。

“師兄,從今天開始,病毒這條線你就先別跟了。”

“水很深,由我來負責。”

查理德停下腳步,那雙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看着伊文。

“你有什麼消息?”

伊文把自己得到的信息說了一遍。

維克的招攬,法官派系的態度,自己得到的特邀專家身份。

但他沒有提那兩份絕密文件裏的具體內容。

他重點強調了一件事:這已經完全是法官派系和工廠主派系之間的博弈了。

病毒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棋盤的另一端,可能站着治癒教會或者資本派系。

“維克想拿我們當刀使,我接了這個活,但我不打算把你們拖進來。”

他知道查理德的性格,俠義心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知道這些信息之後,他一定會繼續調查。

但伊文不想讓查理德過度透支自己。

他剛拿到坩堝,魔藥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可不想有一天終於完成了魔藥改良,興沖沖地跑出去找師兄分享,結果發現查理德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某份死亡報告上。

幾個人聽完,沉默了幾秒。

爾隆嘆了口氣:“沒想到這裏面水這麼深。”

查理德問:“那你豈不是很危險?”

伊文自信地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臂章,在幾個人面前晃了晃。

“我現在是處理魔藥的特邀專家,他們可捨不得我死。”

“出了什麼事情,他們會死保我,否則以後就沒人敢給他們幹活了。”

大衛看到那枚黑底藍白相間的盾牌徽章,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彈出來。

“我靠!真的是專家臂章!”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我的天!法克那傢伙當初搞到這東西,跟我炫耀了足足一年!!”

伊文立刻來了精神:“那傢伙是誰?我幫你炫耀回去。”

大衛一愣:“我不是說名字了嗎?法克!伯克利·法克!專門處理女妖和惡靈的專家。”

伊文:“(T_T)”

幾個人看着伊文那副有趣怪異的表情,頓時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最後查理德拍了拍伊文的肩膀。

“那行,這件事我就不查了,反正越查感覺越危險。”

“你也要小心,那些傢伙說的話不能全信,裏邊都是陷阱!”

“希爾那邊的任務到了關鍵時刻,我這幾天過去幫她一把。”

希爾在做什麼,伊文沒多問。

師姐說過這周就能完成老師的囑託,成爲專家,關鍵時刻自己就不添亂了。

他抱着自己的坩堝,裏面還放着大衛給他的兩份魔藥材料,淨化魔藥和能量魔藥的原料。

之前大衛說送給自己的入門禮。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煉製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魔藥了。

等伊文離開之後,查理德突然開口。

“那兩份魔藥的配方,你放緩衝劑了嗎?”

大衛撓了撓後腦勺:“緩衝劑有點貴,我沒錢啊。

查理德的表情地凝重起來,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追。

爾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卡姆又不是傻子,他在福瑞姆博士那裏上過魔藥課程,當然知道緩衝劑的作用。”

“他想要煉製的話,會自己去買的。”

大衛也跟着點頭:“是啊!他和我聊魔藥的時候聊得頭頭是道,各種工序,溫度控制,尤其是各種魔藥的副作用等等,比我懂的都多。”

“不可能不知道緩衝劑的重要性。”

查理德聽完,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也對!我想多了。”

“哎,是我操心太多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咧嘴一笑。

“今天賺了點錢,咱們喝點?”

兩個人同時大聲回答。

“喝點!”

晚上八點半。

喫了一頓60美分晚飯後,伊文回到家裏。

拿起一把泥土佈置了遮蔽儀式之後,他小心翼翼將坩堝和材料拿出來。

把袋子拿出來,兩份一共六種材料擺放出來。

“嗯?沒有緩衝劑嗎?”

伊文立刻發現了少了一樣東西。

“嘖嘖,這大衛和我還真合拍,哪怕不知道真實情況,也知道省錢!”

“5美金一份的緩衝劑,都足夠買一份魔藥的主材料了!”

“我腦子有泡,把這錢送給治癒教會!哼哼!”

“說不定沒有緩衝劑的魔藥勁更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