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聽完這位老先生的諸多名號,由衷地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把袋子收進西裝內袋,然後開口。
“博士。我來這邊的路上,發現了一些事情。”
他坐直了身體,把奧爾科特控制女學生、鳳凰兄弟會的運作模式……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阿米蒂奇聽着聽着,眉頭越皺越緊。
等伊文說完,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通神學會……”
他嘆了一口氣。
“我們這邊也得到了一些關於他們的最新消息。”
“他們如今確實在進行着與舊神相關的研究。”
他扶了扶老花鏡。
“已經開始利用能力控制平民了嗎……”
“下一步要幹什麼,我用腳後跟都能猜到。”
老先生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沉重的、屬於經歷過太多事情的疲憊。
然後他冷哼了一聲。
那哼聲裏帶着一種壓抑了多年的、屬於一位老戰士的殺意。
“那羣資本家不管。”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我們管。”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着伊文。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在這一瞬間銳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舊劍。
“我這一派。”
他緩緩開口。
“講究的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只有這樣,在面對真正的恐懼的時候,才能內心堅定,心無旁騖。”
“既然他和你有仇,那正好。”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阿卡姆。”
“這條線,你來調查。”
他頓了一下。
“我來給你兜底。”
伊文的脊背微微挺直。
“切記。”
阿米蒂奇的語氣重新放低。
“不要過度傷害普通人。”
伊文沉默了一秒鐘,問出了一個他真正在意的問題。
“那如果那些被他控制的傢伙,瘋了一樣地攻擊我呢?”
阿米蒂奇反問。
“那還算是普通人嗎?”
伊文咧嘴一笑。
“當然不算。”
阿米蒂奇滿意地點了點頭。
“學徒級的修士沒辦法永久控制一個人的慾望。一個人最多生效6個小時,最多同時控制6個人。”
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在這種情況下,他身邊還能聚攏這麼多人……”
“這說明他們也不全是單純的受害者。”
希爾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吐出四個字。
“各懷鬼胎。”
伊文若有所思地點頭。
得到密大身份的同時,他心裏對這個組織也有了一個初步的定位。
能被查理德和希爾同時信賴的人,本身就是一種背書。
更何況這位阿米蒂奇還是密大的傳奇調查員。
從剛纔那番不帶任何猶豫的“我們管”中,已經能清晰地看出這位老先生骨子裏的嫉惡如仇。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密大,很可能是超凡世界裏少有的、還保留着良心的組織。
完成決定之後,阿米蒂奇靠回椅背,繼續開口。
“不過,對方既然是修士學徒,那就說明,除了慾望操控之外,他至少還掌握了一種、甚至兩種額外的超凡特性。”
他用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這一點你必須留心。”
“修士的肉體短板是出了名的弱。所以他十有八九,會用其他超凡特性來補強自己的軀殼。”
“除了身體弱,修士還有一個核心缺陷,他們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
伊文一愣:“能夠掌控慾望的修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
阿米蒂奇笑了下:“如果能控制住的話,他就不是修士了。”
瞬間伊文滿是瞭然:“也就是說修士,修的就是對自身慾望的控制?”
阿米蒂奇點頭:“對,這就是名字的來源。”
伊文迅速把這些重要的情報認真地記進了腦子裏。
“博士。我在火車上和奧爾科特有過一次衝突。當時他似乎對我用了能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感覺自己的抵抗慾望……似乎在那一瞬間短暫地降低了。”
希爾的手驟然抓住了伊文的手肘。
“你居然能感知到修士對你慾望的控制?”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
“還精準地確定了種類?”
伊文模糊地解釋。
“只是感覺。當時心裏突然變得很平和。一種本來不該出現在那個場合的平和。”
阿米蒂奇上下打量着伊文,眼神裏浮現出一絲興趣。
“看來你的靈性相當敏感。”
“我聽說你許多東西都還沒入門。”
“正好我今天有時間。”
他轉頭看向希爾。
“阿道夫,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我簡單給他傳授一些解咒和護符的基礎。”
希爾聽完明顯鬆了口氣。她這幾天連軸轉的疲憊,從眼底已經壓不住了。
“那感謝您了,博士。”
她朝他微微欠身。
“我去借用一下三樓的冥想室。”
阿米蒂奇嗯了一聲。
“去吧。”
希爾的腳步聲沿着木質樓梯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三樓的方向。
辦公室裏只剩下阿米蒂奇和伊文兩個人。
老先生從抽屜裏摸出一枚打磨得相當圓潤的琥珀石,置於掌心,開始用拇指緩慢地摩挲那塊晶瑩剔透的小石頭。
“魔法。”
他緩緩開口。
“一個相當寬泛的詞彙。可以容納一切超凡幻想的詞彙。”
“對凡人來說,超凡就等同於魔法。”
“但對我們來說。”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琥珀石映出了窗外的天色。
“魔法和農夫手裏的鋤頭、士兵手裏的槍械,沒什麼本質區別。”
伊文聚精會神地聽着。
“魔法的本質,是超凡特性的延伸。”
阿米蒂奇放下琥珀石。
“它藉助外在力量來放大我們的超凡特性,或者驅動我們平時無法使用的能力。”
“星期幾、月相、地脈、節日等等,這些都會影響魔法的威力和成功概率。”
他重新把琥珀石拿起來,站起身,繞到辦公桌前。
他用拇指點了點石頭。
“比如今天是星期六,對應的星象是土星。這一天最適合釋放防護、守衛、驅逐之類的魔法。”
“正好。”
他轉過頭看着伊文。
“你眼下對解咒和護符比較急切。”
“今天是教學的好日子。”
伊文好奇地舉手。
“教授,解咒我能理解。就是解除詛咒。”
“那護符具體都有什麼用?”
阿米蒂奇微笑。
“護符主要分爲兩種,闢邪符和護身符。”
“闢邪符的作用是擊退邪祟,保護佩戴者不受某些威脅。”
他舉起琥珀石。
“其普遍由天然帶有保護能力的材質製成。比如銀器可以驅逐渴血種。琥珀可以驅逐蟲子。”
“護身符的作用則是感知和吸引。”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你可以通過護身符吸引財運。吸引和睦。也可以用它感知某些事物的存在。或者給佩戴者提供特定方向的加持。”
伊文點頭總結。
“闢邪符:天然材質偏多,用途是防禦。”
“護身符:全部人工製造,用途類似工具。”
阿米蒂奇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許。
“總結得相當精準,孩子。”
他放下琥珀石,從抽屜裏取出一支老式鋼筆,在桌上鋪開的一張羊皮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
“而解咒的本質,是一種超凡的覆蓋。”
他用鋼筆點了點圓圈。
“你被一種超凡覆蓋了,你就會被它影響。”
“想要解除影響,你需要利用另一種超凡進行對沖,或者進行新的覆蓋。”
“兩種超凡相互抵消,從而消除影響。”
他抬起頭。
“但是。”
“想要主動解咒的前提是,你必須完全掌握一種超凡特性。”
他直視着伊文。
“你現在掌握了嗎?”
伊文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還不是學徒,博士。”
阿米蒂奇沉吟了幾秒。
“你等一下。”
他站起身,朝隔壁那間緊閉的小房間走去。
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給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