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和趙霆等人準備妥當,集結完畢之後,便率領本千戶所的精銳趕往南越省的劍修祕境支援。
...
進入南越省,十萬大山之中。
前往劍修祕境的沿途,四周瘴氣瀰漫,猶如化不開的濃墨,將原本就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襯托得宛如擇人而噬的鬼影。
夏冬、趙霆與裴紅綾所在的鷹衛支援隊伍,正艱難地跋涉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險地之中。
受制於惡劣的環境與無處不在的毒,隊伍的行軍速度被迫大幅放緩。
潮溼沉悶的空氣混合着腐殖質的惡臭,壓抑得連久經沙場的鷹狼衛緹騎們都感到喘不過氣來。
趙霆一路上十分小心,一直盯着手下人,不準喝外來水,喫不明來歷的食物,更不能離隊。他的神識,便沒在隊伍內放鬆過。
裴紅綾則緊跟在夏冬身側,暗中運轉法力抵禦着瘴氣的侵蝕,並隨時觀察四周。
表面上,夏冬釋放出蛻凡境武者的氣血修爲,但暗地裏,他那遠超同階已達築基初期的神識,早已如水波般悄然鋪開。
就在隊伍踏入一片更顯幽暗的區域時,夏冬心頭微動。
憑藉着神識的敏銳洞察,他精準地捕捉到,在那渾濁湧動的瘴氣深處,夾雜着一絲極不自然的陰冷波動。
那絕非天地自然生成的毒,而是某種刻意收斂卻仍有外泄的邪祟死氣。
夏冬並未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他面色如常,僅僅是嘴脣微動,將聲音凝成一線,直接傳音入密落入趙霆與裴紅綾的耳中:“有埋伏。讓隊伍收縮陣型,外鬆內緊,隨時準備結陣。
聽到傳音,趙霆心下一緊,但常年的默契讓他瞬間領會了夏冬的意圖;裴紅綾則是心頭一凜。
兩人不動聲色地通過手勢與暗號,迅速將略顯鬆散的隊伍首尾相顧,悄然結成了防禦鐵壁。
隊伍繼續前行,恰好步入一處地勢險惡的狹長谷地。
“嗚”
就在此時,四周詭異且淒厲的骨笛聲驟然撕裂了死寂!
那笛聲彷彿能勾魂奪魄,帶着令人作嘔的腥風席捲而來。
剎那間,泥沼翻滾,枯樹斷裂。
密密麻麻、渾身長滿綠毛且散發着令人作嘔惡臭的“巫鬼傀儡”,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惡鬼,嘶吼着從四面八方撲殺而出。
它們動作雖然僵硬,但數量極其龐大,且不知疼痛,瞬間便如潮水般切斷了狼衛的所有退路。
“哈哈哈!你們這些朝廷鷹犬,在本堂主看來,不過如此!”
伴隨着一聲放肆而尖銳的狂笑,谷地高處的崖壁上,一道身披血色長袍的身影緩緩浮現。
來人正是無生教的一位堂主,其周身法力激盪,赫然有着煉氣圓滿的修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被困在谷底的狼衛,眼神中滿是戲謔。
夏冬見狀,不驚反笑,“現在無生教這般沒落了嗎,以前無生教的堂主,我記得怎麼也得是築基修爲吧。”
他一聲感慨,似乎戳中這位血袍堂主的肺管子。
血袍堂主:“無妨,把你們截殺了,本堂主便能憑此功勞築基成功。”
他說到此,得意笑道:“你們這幫鷹犬,真以爲我們是蠢貨不成。我教只是稍稍放出攻打祕境的風聲,就引得你們這些鷹犬聞風而動,嘿嘿,本教的目標可不是什麼不知底細的祕境,正是你們這幫朝廷鷹犬。截殺了你們,正
好補充這些年來本堂口的損失。”
近年來,無生教被通玄司泄露的假消息坑慘了。
不少人來找無生教索要成就紫府的祕密。
搞得無生教重新培育聖心蓮子的事情都進行不下去,反而勢力折損不少。
近來和巫族合作,才漸漸又有了起色。
可是這幾年下來,教內中堅早已大不如前。
另一邊,趙霆神色一沉。
合着是上面的計劃出了紕漏。
他們這羣趕去支援的,反倒是成了送菜的。
那血袍堂主狂妄地張開雙臂,身後的瘴氣中,幾名身畫詭異圖騰的蠻巫族修士若隱若現,操控着越來越多的巫鬼傀儡向前逼近。
“今日,你們就全都留下來,化作我聖教的血食資糧吧!”
"
隱匿於暗處瘴氣中的蠻巫族巫師鼓起腮幫,拼命吹奏着手中的蒼白骨笛。
那淒厲詭異的笛音彷彿催命的音符,讓原本動作略顯遲緩的巫鬼傀儡陷入了癲狂。它們猶如不知疲倦的絞肉機,悍不畏死地朝着鷹狼衛的防禦陣型發起了自殺式衝擊。
巫鬼傀儡雖然製作艱難,可是對蠻巫族的巫修而言,只要這一仗打贏了,便能就地取材,並在無生教的幫助下,迅速補充損失。
久經沙場的鷹狼衛緹騎們揮舞着精鋼打造的制式長刀,狠狠劈砍在衝在最前方的傀儡身上,卻只發出了猶如擊打敗革般的沉悶聲響。
這些渾身長滿綠毛的怪物痛覺全無,且力大無窮。
一頭體型龐大的傀儡頂着刀鋒猛撲上前,硬生生扯斷了一名騎的手臂。
悽慘的叫聲瞬間撕裂了幽暗壓抑的森林。不過短短數息,訓練有素的狼衛便開始出現傷亡,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四面八方的傀儡們越發瘋狂。
懸崖高處,血袍堂主滿臉獰笑,大手一揮。
他帶領着外圍的無生教教衆,齊齊施展出陰毒的法術。
剎那間,半空中凝聚出無數腥臭刺鼻的血色長矛與污濁血網,猶如傾盆大雨般朝着谷底的陣型傾瀉而下,形成了密不透風的法術火力壓制。
鷹狼衛本就難以招架悍不畏死的傀儡潮,此刻頭頂又有高強度的法術轟炸,頓時陷入了絕望的被動挨打局面。
趙霆緊咬牙關,帶領衆人背靠背苦苦維持着防禦軍陣,陣型岌岌可危。
看着身邊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夏冬面沉如水。
在暫時沒有發現更高等級的敵人埋伏之後,他才放下心來,握緊了那把沉重無比的鏽柴刀,體內浩瀚的氣血如江河決堤般瘋狂奔湧,蓄勢待發。
而旁邊的裝紅綾雙手飛速結印,體內精純的木系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周遭原本枯死腐爛的古木與泥沼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猛地劇烈翻滾起來。
“森羅縛!”
伴隨着法訣催動,無數條粗壯如蟒蛇般的暗綠色藤蔓夾雜着尖銳的倒刺,瞬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猶如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纏繞、收緊,將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具巫鬼傀儡死死縛在原地。
尖銳的木刺扎入傀儡腐敗的血肉中,雖不能讓它們感到疼痛,卻硬生生遲滯了傀儡潮瘋狂的攻勢。同時,她祭出一面青木小盾懸於頭頂,垂下絲絲縷縷的青芒,勉強抵禦着半空中落下的血道法術。
裴紅綾咬着下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木系法術雖然暫時穩住了陣腳,爲岌岌可危的鷹衛爭取到了一絲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但對法力的消耗極大。
“沒想到她的實力竟比我預估的還要強。”夏冬暗自驚訝。
崖壁上的血袍堂主先是一愣。
“竟然還藏着個高手。”血袍堂主的陰冷氣機如毒蛇般瞬間向下蔓延,死死鎖定了下方正在施法、身形微微搖晃的裴紅綾。隨後,他抬手打出一道慘綠色的毒火法術,直奔谷底的裴紅綾而去。
裴紅綾避無可避,正欲咬牙硬抗,一道身影卻在此刻猛然暴起。
是夏冬。
他將蛻凡境的氣血壓縮到了極致,鶴影步轟然爆發。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狂飆,不閃不避,硬生生撞碎了擋在面前的三具重甲巫鬼傀儡,直撲高崖。
身在半空,夏冬反手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那把生滿鐵鏽的柴刀。
血袍堂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隨即按捺住心中的悸動。
對方逆流而來,勢頭必然會減弱。
然而下一瞬,夏冬以凡境的武道意念,悍然催動了魔宗武學《修羅陰煞刀》的起手式。
刀光未至,一股冰冷至極,狂暴無匹的修羅魔性沖天而起,竟硬生生將沿途濃郁的氣劈作兩半。
那股純粹的殺戮與魔意兇狠異常,比起無生教的邪道法術還要邪性,還要駭人。
血袍堂主心中的鎮定瞬間化作驚駭,他察覺到了實打實的致命威脅,瘋狂催動體內法力,拼死在身前撐起三道煉氣圓滿級別的血色靈力護盾。
然而,夏冬暗中調動起築基初期的龐大神識,化作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扎入血袍堂主的識海。
驚神刺!
這是他從慈相和尚儲物袋裏得到的玉簡所學到的神通。
此神通在同階之中,沒有運用的空間。
因爲同層次的神識修爲下,人家識海堅固,根本不是同級別的驚神刺能傷到的。
用出這門神通,搞不好還會反傷到自己。
可是用這門神通用來順伐下位修士,那簡直是無往而不利。
類似的神通還有佛門的金剛禪獅子吼,這個屬於羣體神識殺傷神通。不過這門神通,對武道氣血修爲的要求也比較高,佛門罕有人修成。
此刻,驚神刺一出。血袍堂主不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猛然僵住,體內法力運轉出現凝滯。
生滿鐵鏽的柴刀裹挾着恐怖的武道氣血與修羅魔意,勢如破竹般劈碎了那三道搖搖欲墜的靈力護盾。
只聽“嚓”的一聲悶響,沉重的柴刀連帶着堂主手中的護身法器一起斬飛,順勢將這位不可一世的無生教堂主從頭到腳一分爲二。
腥血內臟伴隨着殘破的屍塊灑落崖壁。
“好,不愧是夏一刀!”趙霆大聲喝彩道。
手下的鷹狼衛緹騎們也士氣大漲。
畢竟斬將奪旗,自古以來都是最漲士氣的。
夏冬這一刀乾脆利落,猶如九幽修羅降世。
滾燙的鮮血伴隨着兩半殘屍重重砸落谷底,將周圍幾個還處於瘋狂前衝狀態的無生教教衆澆了個通透。
呆滯。
死一般的呆滯。
前一息還居高臨下,叫囂着要把鷹狼衛化作血食的堂主,下一息就變成了一灘碎肉。
無生教衆們狂熱的嗜血情緒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懼。
“堂......堂主死了!”
不知是誰淒厲地喊了一嗓子,原本還在外圍維持法術壓制的無生教衆頓時陣腳大亂。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縮,有人連手中的法訣都捏散了,漫天的血色長矛與污濁血網瞬間稀疏下來。
別說邪修,便是正規軍,主將被陣前斬殺,樹倒猢猻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本能反應。
然而,還沒等這些喪膽的教衆轉身逃竄,一聲極其尖銳、刺耳至極的骨笛聲驟然在狹長谷地的深處炸響。
這笛聲不同於之前驅使傀儡時的低沉淒厲,而是帶着一種彷彿能刺穿耳膜,直接撕裂神魂的暴戾。
“廢物!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伴隨着生硬且充滿怒意的沙啞咒罵,前方濃郁得化不開的毒瘴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向兩邊撕裂。
一名身形佝僂,渾身畫滿了扭曲血色圖騰的老者拄着一根慘白的白骨法杖,緩緩從瘴氣深處飄了出來。
他乾癟的面容上滿是刺青,深陷的眼窩裏閃爍着幽綠色的鬼火,正眼神陰森地掃視着那些意圖逃跑的無生教衆。
這是一名很有資歷的蠻巫族巫師。
“既然你們這些廢物連幾個朝廷鷹犬都攔不住,那這身血肉留着也是白費。與其臨陣脫逃,不如全都獻祭給偉大的巫神吧!”
話音未落,老巫師猛地舉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口中極速吟唱起晦澀難懂的蠻荒咒語。
隨着咒語的催動,那些原本已經轉身狂奔的無生教衆突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緊接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我的血!你在幹什麼!”
“不……………放過我…….……”
在狼衛衆人震驚的目光中,數十名無生教教衆的身體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恐怖力量瞬間擠壓。
他們的皮膚寸寸皸裂,體內的精血、法力乃至慘嚎着的神魂,全都不受控制地透體而出,化作一道道猩紅刺目的血柱,瘋狂地朝着老巫師身前匯聚而去。
不過眨眼之間,這些教衆便被徹底抽乾血肉,化作了一地乾癟的飛灰。
吸食了數十名修士的血肉與怨氣,老巫師身前憑空生出了一團漆黑如墨、粘稠至極的陰影。
這團陰影開始劇烈膨脹、蠕動,彷彿有什麼極其恐怖的邪物正在裏面破繭而出。
“桀桀桀......出來吧,我的寶貝!”老巫師臉上浮現着病態的狂熱。
一聲淒厲至極,猶如無數夜啼鬼交織在一起的尖嘯聲,猛地從陰影中爆發出來,震得谷底的枯樹紛紛炸裂。
陰影散去,一具足有兩丈多高、渾身流淌着屍水與黑紅怨氣的恐怖鬼物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這鬼物生着一張慘白浮腫的女屍臉龐,雙眼翻白,披頭散髮,而她那高高隆起的巨大肚皮上,竟密密麻麻地鑲嵌着上百個面目猙獰,不停掙扎嘶咬的青紫嬰孩頭顱!
百子子母陰煞鬼!
轟!
就在這具母子陰煞鬼成型的瞬間,一股“築基初期”級別的威壓,猶如實質般的黑色風暴,以它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捲開來。
原本因爲夏冬驚豔一刀而士氣大振的狼衛緹騎們,在這股靈壓的衝擊下,猶如被迎頭澆了一盆冰水,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許多實力稍弱的騎直接雙膝一軟,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地。
剛剛纔鬆了一口氣的趙霆,此刻也是心中發緊。
“築......築基期的邪祟......”
裴紅綾更是嬌軀微顫,臉色煞白。
她體內的木系法力在這股至陰至邪的死氣壓制下運轉變得極其滯澀,甚至隱隱有被反噬的跡象。
在極度的恐懼中,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個手持生鏽柴刀,背影依然挺拔的男人。
一瞬之間,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壓力,猶如實質的陰霾,再度死死地鎖住了谷底的每一個鷹狼衛。